朵朵是个狐仙,虽然他才四百岁。

他化作人间娇嫩少年郎的模样下山寻亲,却被一道冷冷锐利的目光差点扫出原形!

他一直以为狐爹爹就是世上最美的人了,

但眼前的这个男子却有著一股超越容颜的气势与威严。

照理说是一副很难亲近的模样了,

但是朵朵就是觉得自己对他有一种奇特的、与生俱来的亲切好感。

他喜欢在他身边,汲取那温暖的感觉,强大深厚的灵力让朵朵下意识的觉得安全。

但朵朵不明白,他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样至高无上的灵力,

为什么愿意带他在身边,又为什么会在看破他的原形后放他一马?

他堂堂四灵之一,百鸟之王的朱雀陵光神君,竟然也会搞不定一只小狐狸!!

他为他做了这么多,拿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

如此用心良苦,这隻小狐狸竟敢不识抬举地想要溜走……

好吧,就让他见识一下,南方朱雀王生气的下场――

第1章

朵朵是个狐仙,虽然他才四百岁。

为什么能够成为狐仙,因为生他的人是个狐仙。

所以,他避免了从狐狸再修成仙的漫长岁月。

夜里,九华山上云雾嫋绕,月辉清冷映入山洞。

朵朵第一千零一次地滚进爹爹暖暖的怀里,竖起小小的尖耳朵,乌溜晶莹的眼眸瞅着爹爹,“爹爹,爹爹,到底娘亲在哪里?”

狐爹爹无奈地叹口气,伸手摸摸那毛绒绒的小耳朵,“朵朵,你没有娘亲。”

“可是,人家狐崽不都是母狐狸生的吗?我的娘亲呢,为什么只有爹爹陪我……呜呜呜,我要娘亲……”

狐爹爹皱起入鬓的修眉,道:“好了好了,等到你学会自由的变身之后,就可以去找他了。”

“真的?”朵朵惊喜的蹦了下床,合起肉肉的小爪子,口中喃喃有词,不多久,一阵轻雾掠过,原地站了一个圆鼓鼓的少年。

圆溜溜的大眼睛,深眼窝,粉红色的脸颊微微鼓起,是个娇嫩活泼的人间少年郎。

朵朵眨着大眼睛,问道:“这样可以吗,爹爹?”

狐爹爹仔细地看看他,又掐起修长的手指算了算,道:“朵朵,近日里不得下山。”

“啊,不要,呜呜呜……爹爹骗我……呜呜呜……人家要下山……呜呜呜……”朵朵假假哭了半天,眼泪没下来但喊的有些嗓子疼,眼睛掀了条缝,见爹爹竟然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看着修真的经书,没有半点理他的意思,心里一酸泪水真的就下来了,“呜哇哇……我是没娘的狐狸,爹爹不疼我,哇哇,我好可怜哦,呜哇哇哇……”

狐爹爹无奈地伸手一点,轻雾又起,朵朵变回了小小的白毛狐狸。狐爹爹抱起他,捏捏软软的小肉垫,柔声道:“在山里有吃有喝,为何定要下山?”

“因为……这里没有娘……”朵朵小声地说,虽然变回了狐看不出脸红,但他还是心虚地低头,关键是,朵朵磨着尖利的小白牙想:这里实在太无聊了。

爹爹每天就是练功,练练练,除了练功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朵朵吃饱了,看太阳,然后睡觉,晚上起来对着月亮嚎叫,最后还是只好睡觉,无趣的快要把爪子磨平。

但他不知道这样吸取日月精华,对提高他的修为极有好处,所以他才能如此年幼就自由的变换人形。

“……也是,”狐爹爹摸着他的大手一紧,似是叹息地说着:“若是你去的话,他一定愿意回来。”

咦?朵朵敏感的小耳朵里立即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资讯,原来自己不是没有娘,而是娘不愿意回来。

为什么,娘生爹的气吗?

爹爹是狐族的族长,样貌是不用说了,不管是人形还是狐形都是朵朵见过最好看的,而且爹爹脾性温和宽厚,鲜少有高声的时候,动气更是从未见过,不知怎的就惹娘不高兴了?

这些年来爹爹也一定过的很不容易吧,一只公狐独自带着幼狐,心里头却挂念着远方的妻子……朵朵忽然伤感起来,他转过身,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了扫爹爹的手心,呜呜地叫了几声。

狐爹爹将他平平举起,放在自己面前,用难得一见的严肃神情看着他,郑重道:“朵朵,你生来就是狐仙,所以可以不用应成道的天劫,但爹爹刚才算出你若下山,定会遇到一件大事,吉凶未卜,所以爹爹现在传你一些法力,遇到危机的时候要懂得自保,切切不可心软,明白吗?”

这是答应他下山了!哇!朵朵兴奋地用小爪子抓着爹爹的手掌,唧唧刮刮地胡乱叫了一通,然后他看到爹爹凑了过来,优美的唇形微微开启,对着他的嘴柔柔地吹了口气,一股真气缓缓注入他体内,纯然又强大……真舒服,朵朵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小耳朵抖了抖,闭了眼睛沉沉睡去。

狐爹爹抱着儿子圆圆的身体,眼中满是爱怜与不舍,良久之后悠悠叹了口气。

狐爹爹说话很算话。

第二天一早,朵朵还没有完全清醒,就被爹爹用幻术化出来的轻雨淋醒了,“朵朵,时辰到了,醒来。”

九华仙山一日之中,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是与外界相通的,过了这个时辰,便又要再等一日。

“唔……好困好困啊。”朵朵颤了一下,抖抖身子化作了少年的模样,可眼眸依旧半闭,身体也是歪歪斜斜,一副瞌睡虫打不走的样子。

狐爹爹的眼中有一丝难懂之色,道:“朵朵,山门已开,你下山去吧。”

“啊,可是……”明明都没有准备好,只是说说而已,爹爹真的就把自己放下山了?朵朵眨眨眼睛,水晶珠子似的眼睛里似乎要掉下水来,呜……忽然有些舍不得爹爹了,怎么办?

“傻孩子,去人间转转也是好的。”狐爹爹轻柔地摸着朵朵雪白的长发,昨天送了自己的修为,果然今天儿子的模样就不一样了,不禁容貌变了,就连头发也长及了膝下。

“爹爹。”朵朵扑进熟悉宽阔的怀抱,贪婪地吸着爹爹身上松木的淡香,然后狐爹爹一声低语,“去吧……”,果断的一掌将他拍下了山头。

朵朵有些头晕地稳住身形,见爹爹屹立在山巅最高的那棵松树上,身姿稳当,挺拔飘逸,正远远地看着他下山。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大声喊道:“爹爹,你还没告诉我,去哪里找娘亲啊?”

狐爹爹当风而立,衣带飞扬,静默良久之后才传来一句:“……见到了,他自然能认得出你……端看缘份……不可强求……”

柔和低沈的声音在山里悠悠回响着,朵朵头一次觉得爹爹的声音也很好听,可惜很快就听不到了。

朵朵站了半天,直到那抹身影渐渐淡去,周围只剩下松涛起伏,风声灌耳,朵朵才舒畅地伸了个懒腰,飞速朝山下掠去。

日头正好晒到了头顶,往常的这个时候,朵朵一定会被残忍的爹爹逼着练功,朵朵居然发现身体好像习惯了在这个时候被摆成练功盘膝的姿势;可现在没人管他了,好好地走着竟是觉得别扭。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朵朵看到四周来往的人有一些都进了这扇门,门上面的牌匾他认得――明月楼。

明月楼是因为里面有月亮吗?可现在明明是太阳高照啊,朵朵看看天,又奇怪地看着店门,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了那个站在门口一直死死盯着他看的人。

凤雏镇很久都没有见到这样明秀过人的少年了,刘二揉揉眼睛,瞪大了看。

朵朵站在门口,纤细的身姿清新动人,清如明泉般的大眼睛不住的四下打转,有些羞涩又好奇地看着他,说话也是彬彬有礼,不过,最最奇特的是少年有一头似白雪般的长发。

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和家里人走散了,才到自己店前的吧,刘二定了定神,确定这个鹅黄衫子的少年不是神仙之后,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公子饿了么,小店有些河鲜野味还是很不错的,公子若不嫌店小,就请入内坐坐。”

“哦,坐坐,好,”朵朵不知道河鲜野味的意思,不过坐坐他正需要,走了整整一个上午,他累了,从来没有化成人形走这么长时间的路。

朵朵强忍着自己想要变回小狐狸,扑到软软的床缛上,狠狠睡一觉的愿望,委屈地嘟嘟嘴,看着空荡荡的桌子。

唉,变成人也好累啊。

刘二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脚麻利地端上了四五样小菜,“公子,尝尝鲜吧。”

然后他满足地看到这个美丽的少年对他露出天真美丽地笑容,那露出来的一点贝齿如雪。“哦,谢谢,可是,我不饿,我只要坐坐就好。”

第2章

“公子,我们这儿是饭馆,哪有光坐着不吃饭的理儿呀,再说了,这天都过正午了,您难道不饿吗?”

根本就没有素菜,全是死掉的鱼虾,朵朵看了就觉反胃。“饿,不……呕,咳咳,你们就吃这个吗?”

只是这样反问的语气让刘二倒吸一口冷气,心想,乖乖,别真迎来了一座大佛,是个豪门显贵的公子,普通的菜式他根本看不上眼,口中更是恭敬小心:“公子,小店也是有些上好的菜色,不过价钱略高些,不知公子想要吃些什么小的也好去准备。”

朵朵一知半解,“价钱,略高些?”

“是呀,公子。哦,待会儿您是给现银呢还是银票?”

“现银?”

刘二的笑脸抽搐了,拿出了怀里揣着的纹银,“就是这个,银子,小公子应该带了吧?”

朵朵接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学着刘二的样子,伸手到怀里掏了掏,他的怀里空空如也,哪里能拿出什么银子。

心念一动,手指玩了个花样,凭空地变出了一锭银子,和刘二手中的一摸一样,“带了带了,你看这不是么。”

他笑嘻嘻地看着刘二拿着两锭一摸一样的纹银,张着嘴大惊的样子,早将爹爹告诉他不可用灵术的话抛到了脑后。

忽的街上传来一声暴喝,如响雷般震的耳朵嗡嗡作响:“大胆妖孽,往哪里逃,速速现出原形!”

朵朵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身边的刘二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角道:“这个臭道士,又出来唬人了。”

“……道士?”朵朵朝窗外看去,果然是一个道士穿着八卦袍,手持降妖的帝钟一路奔跳着朝饭馆而来。

他眨眨眼,似乎回过神来,“呀――”的一声,抱着头就朝桌子底下钻去。

真是可怕,以前就听过山里有修行的同族,被道士打回原形,所有的修行都化为灰烬,若是碰上狠心的,连性命都难保。

所以这次他下山,族里的小狐狸们都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一定要离道士远远的。

“小公子莫怕,”见了这个娇气美丽的少年慌的面色发白,心中不忍,和声劝道:“这个老道天天装神弄鬼的,没人理他,莫怕。”

朵朵蹲在桌子下面,见刘二说的肯定,不由减了几丝怕意,小声道:“那……是个假道士吗?”

“对,是假的,成天就会装神弄鬼,所以,小公子您出来吧,莫怕!”

朵朵压下心中的恐惧,慢慢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窗外那个老道已经开始降妖了,对着檐下的一只肥猫,大声喝道:“孽畜!还不速速受死!”

周围围了一圈人都在哄笑着,那只肥猫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姿态极为舒适的伸了个懒腰,然后一个纵身,敏捷地跳上屋檐,飞奔而去。

众人顿时哄然大笑,老道也觉得面子十分无光,讪讪道:“这猫妖是怕了,下次若再遇上,定将它收了,以安民心。”

明明就是只普通的猫,没有半点灵气,朵朵瞧着也觉得十分有趣,他不怕了,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朵朵的声音比起那些哄笑着的人们来说,简直是细不可闻,但就在此时,一道冷冷的目光从老道身侧锐利地扫了过来。

那是一双敏锐又冷漠的眼眸,眼神之锋芒可以直刺人心!

朵朵有种被看出原形的感觉,吓得浑身发软,心跳的飞快,紧张的就要从胸腔里跃出!那老道是假的,可这个人却真明察秋毫,辨得了人与妖。

幸而那道视线没有久留,只是淡淡一扫变转开了。

朵朵定了定神,发现那是个年轻的男子,站在人群之中,一身素衣恰到好处,既不醒目又不暗淡,一眼望去,只觉身姿欣长劲拔,蕴满着力量。

朵朵心如雷鸣,战战兢兢地等待着那道士离去,才溜溜地从饭馆里出来。而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就像是烙印一般,不断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朵朵不敢再待在人烟聚集的地方,只能沿着崎岖的山路走,遇到大河阻路,又只好再绕道,一路折腾下来,艰苦困难自不必说,原本就秀气的下巴也更是显得尖削。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娘亲,只是凭着那些微薄的灵力,感应着山林之中万物的灵气。

山中骤雨方歇,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水气,清新而芬香。

朵朵皱皱鼻子,仔细地嗅着,不对,有些不对劲。

他分明是闻出了有灵气的味道。

朵朵振奋了一下疲倦的精神,也许在不远处有一只修行的狐,就像他那样,当然也许可能是别的,但总有那么一丝希望吧。

朵朵走了七日了,在这片茂密的丛林之中还是首次感受到灵力的存在。他辨了辨方向,灵气不强,若有若无的,依稀是西南方向。

朵朵走快了几步,却见西南方向已是悬崖,半空中云雾嫋绕,似隐若现,已无路可走。

“喂……谁在哪里?”朵朵感受到灵力来自悬崖下方,探头望了望,见不到什么,雾濛濛的一片,便喊了一声,突然悬崖下传来一声尖利的嘶叫,似十分痛楚,刺耳之极!

朵朵心下一惊,莫不是下面有危险?

他不安地想着就算遇不上娘亲,这若有若无的灵气总是修行而来的,不管是什么样的,也算是半个同道,落了难,他不能袖手旁观。

于是朵朵高声喊道:“莫怕,我下来了。”

四下看了看,只有一根手腕粗的树藤沿着悬崖垂了下去,朵朵一步步滑了下去,藤条粗糙不堪,还没到山崖的一半,朵朵细嫩的手心已经被磨出了血泡。

他长大这么大,还从未受过这般苦楚。

朵朵咬紧嘴唇,有点想哭,可又想到悬崖底下好久都没有声音传来,也许底下的比他更惨,正等着他的救助。

朵朵心里打鼓,但依旧是坚持地滑到了底部,手心一松,双脚稳稳落在地上,地上是厚厚的树叶,绵软舒适,朵朵呼出口气,连忙去寻找灵气传来的方向。

那抹灵气已是弱不可闻,朵朵寻找了很久,终于听到不远处的林中突然又传来一声凄厉地惨叫,“陵光神君……小仙并未触动天法,何以如此惩戒……你放了他,放了他!”

没人应那个话。

朵朵奔了过去,听到那声音断断续续又哀求,语声如杜鹃泣血,惨不忍闻,“我不求别的……神君,放过他,不然的话……枉死路上我都不瞑目!”

树林里卧着两道人影,其中的一道已经非常淡薄了,朵朵感受到的灵气就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

不知他原形是什么,不过灵气损耗过大,此刻维持人形已是勉勉强强了。

朵朵不忍上前扶住他,那人一愣,转过头来看他,眼眸竟是晶莹的紫色。

“你……”那人似也感受到了有人相救,凄惶待死的痛楚之中,忽然有了一丝亮光,虽然不多,但若好好运用,足以扭转局面。

他看着朵朵,微微一笑,唇色嫣红,紫眸滢滢流转,邪气妩媚,竟是难以抵挡的诱惑风情。

朵朵年幼面薄,被这么风流嫣然的笑弄红了脸颊。想要别开眼睛,却发现欲罢不能,那人的眼眸深处似有个漩涡一般,将他的神魂深深吸引。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而面前的那人却露出了尖利的白牙,忽然低下头,凑近了朵朵的脖子。

正在此时,一阵清啸之声在树顶响起,朵朵一个激灵顿觉灵台一清,那醺然欲醉的感觉顿时消失了。

只见刚才微笑的那人浑身一震,似十分痛楚的委身在地,不停的翻转着。

树梢上有一抹素色人影,身形挺拔如渊停岳峙,正淡淡地垂首看着他们,如同九霄之外的神祗睥睨众生的样子。

第3章

朵朵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出那人散出的孤傲和隐隐的怒气。

“大胆孽畜,还敢伤人!”他冷冷一喝,袍袖如流云般卷出,急若惊雷,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朝着树下涌来。

“啊――!”

朵朵听到一声惨呼,但自己也觉得胸口似压着巨石般难受,不由晃了晃,似乎费了力才能站着。

树梢上的人影却煞气腾腾地翩然跃下,凌空之中衣带当风飘逸,风姿绝尘。

朵朵一见那人的姿容,不由“呀”了一声,剑眉入鬓,眸含冰,正是那日饭馆外的年轻男子。

但他今日的容貌似乎也与那日有些不同,深墨色的双眉之间有一抹淡淡的朱色隐痕,衬着严厉斜挑的凤眸,愈显气势逼人。

凡间男子绝不会有这等容颜。

他却不看朵朵,淡漠的脸上一片冰寂,手缓缓抬起,自掌心中散出金色的赤光,瞬间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神光照映下,地上那人影单薄了下去,转而清晰的赫然是条五彩的大蛇。

大蛇痛得身子不住的扭曲抽搐,但眼眸鲜红,开口依旧是人语,“哈哈哈哈!……什么人!他分明也是妖畜一头,与我等有何分别!神君为何独独对我下毒手!”

那人长眉一扬,冷冷道:“你与这早该去黄泉的游魂纠结不清、颠倒阴阳,为了让他留在阳间,你不惜花耗自己的业力,骗人阳气来给这魂魄添法力,这些年来总计害了九百余人,实是罪不可赎,今日在本君面前仍妄图他人灵力,一而再犯,本君今日决不饶恕!”

一声清喝,然后低语咒唱,原本还挣扎不休的蛇终于软下了身体,“啊――好疼啊……放过我们,放过我们吧……”声音越来越弱,终于不甘地闭上了眼睛,而他身侧的那抹魂魄也渐渐淡去,直至不见。

只是一时之间,林中的两条活生生的生灵就这样消失了。

朵朵眼中有些悲哀,大眼越发显得水汪汪的,但又夹杂着几分恐惧,颤声道:“你……你是谁?别,别过来……啊――!”

男子缓缓收手,周身神光萦绕,眸如青月,神情依旧冰冷。

见他转过身,缓缓朝着自己伸出了手,朵朵心一惊,便做了件此生最最丢人的事情,就是猛地把双眼一闭,倒地等死。

男子冷冷看着现了原形又倒地装死的小狐狸,清冷的眸中首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也不知是怒是喜。

朵朵变回了狐狸,小小的,雪白的,圆滚滚的,很好携带,男子将他塞入宽大的袖拢里,凌空而起,身姿如凤翥鸾翔,升至半空之中,凡尘的城镇市集在脚下飞速掠过,耳畔是呼呼的风声,还有袖中那只小狐狸不住嗫喏的声音。

声音断断续续却一路而来从未停过。

男子冷漠已久的心竟然也起了一丝好奇,凝神细听,小狐狸磕磕巴巴、口中念念有词的,似是在唱诵经文,再一细听,竟是在为他自己念‘往生咒’。

他就这么急着为他自己超生吗?还是笃定自己一定会杀了他?

男子扯了扯嘴角,竟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怒了。

行到一处山头,下方水汽氤氲,琼香嫋绕,青山迭翠,浓色欲滴。

男子降身而下,自怀中取出一物,状若火莲,当空抛下,那火红的玉莲落在了山腰处的清泉之中,顿时散出金乌色的光芒。

如此耀眼的异彩缤纷,让朵朵忘记了念咒,半开着口,从袖口中呆呆地看着半山的泉池之中忽然间红莲怒放,花瓣上闪着晶莹剔透的光彩。

“哇,好漂亮啊!”

一瞬间,清幽莲香弥漫了整座山头。

男子缓缓降下身形,足尖点到清泉,满池的红莲奇迹般的消失了,空留下满池的幽幽余香。

男子抓住了朵朵的后颈,把他拎了出来。

朵朵害怕的瑟瑟发抖,两只小肉垫紧紧地遮住眼睛,不敢睁开。

忽的身形一轻,腾空而起,就听得“扑通”一声,朵朵被扔进了充满莲香的清泉之中。

“啊……你……咕咚……做什么……唔……”鼻子嘴巴都涌进了水,朵朵短小的四肢努力滑呀滑,好不容易把湿淋淋的头从水里钻了出来。

那人却不理他,闭目站在水中,面庞微微仰起,周身萦萦生光,似在吸取接纳着天地间的灵气。双眉间的红印越加清晰,将原本清厉的俊容硬生生的衬处一丝艳色来。

朵朵这才看清这人的容貌。

那就是所谓的天人之姿了,不是简单的英俊或美丽,朵朵一直以为爹爹是世上最美的人了,可这个男子却有着一股超脱容颜的气势与威仪。

修眉入鬓,凤目含威,朱唇若染,仪态万千。若是不说话不睁眼,那么就是爹爹还能勉强可与他匹敌,但他睁开双眼,眸明似青月,冰寒润凉,冷冷看人时,眼中锋芒如刺,深沉清明,让人极难与其对视。

爹爹一身温柔之气,而眼前这人哪有半点可亲之意。

他收了两条生灵,眼不眨气不喘,面如静水,看不见有半点怜悯之心。

“太可恶了。”朵朵咕哝着,决定忽视他一身端凝出尘的气息,小肉垫努力地划了几下,准备爬上岸去。

一股力阻止了他,朵朵被甩回水里,四只小爪子拼命滑动,才好容易稳住了身形不往下沉。

果然是那人的长指微动,漠然看了朵朵一会儿,才道:“……你受了我的神力,需在泉中多泡一会儿。”

朵朵瞪着他,呆了半晌,方才想通了他的话意,不由脱口道:“啊,你,你,你不是要杀我?”

那人低下头,睁开眼,静静看着泡在水中的小狐狸,一身白毛都飘在了水面上,脑袋上的毛湿漉漉的,还不断有水珠滚落,不过这样倒显得那漆的眼眸更是出奇的大且圆溜。

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状。

心中不由莞尔起来,道:“为何要杀你?”

朵朵的四肢犹自拼命滑动,“你不是刚刚杀了那条蛇吗?我也算是半个畜,而且也有灵力……”

水声潺潺,水花溅起,男子不知何时突然来到朵朵身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小狐狸卖力地划水,如染的朱唇抿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它是造孽太深,你却纯净无华,为何要杀?”

朵朵还是惊魂未定,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究竟是谁,为何有这样至高的修为?”朵朵忽然想起,那蛇在临死之前曾经喊过他‘陵光神君’,那么他真是一个仙君了。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阵清风,男子微微蹙眉,似不愿被人打搅,远远传来一道年迈却爽朗地笑声,“哈哈……小狐狸虽然年幼,眼光却是不错。”

一道银色的星光顿自眼前闪过,瞬息间人影如流星般飞至,银光散去,是个穿着紫色仙袍的老者,满面红光正微笑着看着他。

朵朵困惑地眨眨眼睛,那老者却对着池中的男子恭敬作揖,道:“神君。”

男子神情依旧冰冷,但却微微颔首,算是还了半礼,道:“星君。”

“我说这山头今日怎的仙气大盛,百鸟都朝着这儿飞来,却又守在外头不敢进来,原来果真是神君大驾到了,”见男子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老者似习惯了那般也不生气,呵呵一笑,转头慈祥地看着朵朵。“小狐狸,南方朱雀,从禽之长,丹穴化生,碧雷流响,奇彩五色,神仪六象,来到汝前。呵呵,这便是有缘啊,你有大大的仙缘啊,小仙狐,还不快些来拜见朱雀陵光神君!”

男子忽然抬头,凝视着小狐狸,他没有忽略星君后面那有些过度兴奋的语气,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亮光。

第4章

朵朵被星君那一大通话说的头昏眼花,似懂非懂,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望着男子光洁完美的面容,四肢忘了划动,身子不觉往下沉了去。

“……咕咚……咳咳、咳咳……”朵朵才呛了口水,就有一只手从侧面伸来,修长有力,指尖一点晶莹若玉,隐隐含着无上的仙力,朵朵看了,小爪子一松,更觉得快要晕倒。

那只秀俊美丽的手却捏住了他的爪子,轻松将他拉出了水面。男子仔细的端详着朵朵,漫长的几千年来,被星君说与自己有缘的,小狐狸还是头一个。

朵朵眯着眼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男子,十分不安地扭了扭自己被捏住的肉垫,“嗯……神君……”

男子的指尖似乎传来了阵阵暖意,随着爪子传入体内,朵朵觉得心口处那种闷闷的感觉好像轻了许多,体内微薄的灵气也随着那股暖意凝聚了起来,护住了心脉。

朵朵不由放松下来,体内温暖气息还在慢慢的流转,倦意涌来,眼皮重的抬不起来,迷糊中听得星君说道:“咦,看这小狐的样子,似是被神君伤到的……神君还从未误伤过生灵……呵呵……老朽就说……他与神君渊源颇深啊……呵呵,这就叫做不打不相识嘛,好得紧……那接下来神君是不是就打算带着这只小狐四下降妖了……”

那头还是沉默,但星君似乎丝毫不在意,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很多话朵朵听不大懂,好像说到了另外一位神君,犯了天例,被贬下凡,陵光神君一刻不停的四下降妖,就是为了拿诸多内丹炼化了好去救他……

朵朵越听越迷糊,终于趴在男子胸口,沉沉睡去。

“……睡着了?”星君拢着白胡子,探头探脑地看,好奇的不得了。

“唔,”男子将四肢松软下来的小狐狸轻轻放到池边,朵朵不安地抖动了一下,又继续睡了,浅粉色的小肉垫交叠在一起,出奇的可爱。

“是我忘记了,他太小受不住神力。”

男子低头凝视,半明半暗的天光下,那冷若冰霜的脸看上去竟是奇迹般柔和。

修炼几千年来,已是镇守一方神君的朱雀,是头一次自星君口中听见竟有生灵和向来淡漠的自己有缘。

只是……他还这么小,会不会是弄错了?为何星君竟会说这只勉强能算上成年的小狐狸和自己有缘?

小狐狸对他仙气的接受度也超过了朱雀的想像。

完全没有预料中的那般艰难,没有任何的排斥,朱雀都觉得惊讶,为什么这只小狐狸竟然可以轻易地接纳羽族的灵力。莫非真如星君说得,小狐狸与他有缘?

“……咳……神君这是怎么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啊……”星君颤了下白胡子,又老又厚的脸皮突然间觉得酸了起来,朱雀和自己相交数千年了,自己竟从未享受过这般贴心的待遇。如此深邃专注的目光,纵是块石头都要幸福的脸红吧。

在仙界众所周知,朱雀陵光神君是四灵之中容貌最为出众的,但性格也是最冷酷淡漠的。

除了性子温和好脾性的北方玄武执明神君与他走的近些外,其余的仙君都无法忍受他的一身冷漠之气,与他来往不多。

现在执明神君为了镇守东方的青龙神君打伤天羽公主一事,自愿顶罪去下凡历劫。

而朱雀也不惜四下奔走降妖,为的就是收取妖丹炼化后可助玄武恢复灵力,助他早日脱离人间苦难,重返天庭。这种有情有义的做法,多少都让星君有些侧目。

再加上现在的一幕,天界最八卦的老星君有此得了结论:朱雀虽然外表冷漠,内里司火的性情一点都没有改变。

星君聒噪伤感完了,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要务在身,便辞了他们而去。

朱雀看着睡得天不知地不知的朵朵,冰冷的眸中露出了一丝有趣之色,从来还没人让他觉得这么有意思过,有了这个小东西,自己的漫长仙途该不会寂寞了吧。于是长袖一卷,就这样带着朵朵上了路。

朵朵太小,因受了朱雀的神力而伤了经脉,灵力大损,至少十日之内,必须维持狐狸的原形。他只好趴在朱雀的衣袖之中,随着他继续降妖。

一般的小妖朱雀是不屑降的,因为内丹之中灵气太少,他要找的是具有千年以上的修为的妖,这样的内丹收满百颗加以炼化,便可救出执明。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越早一日炼成内丹,便越早一日让执明脱离人间苦海,所以,朱雀一路上匆匆行事从不耽搁。

这日,朵朵正安稳地在袖拢里打瞌睡,忽然身子一沈,朱雀带着他降到了人间的镇集。

是又有了妖气?朵朵好奇地扒着袖口朝外看去,朱雀收敛仙气,身上的丝光潋滟仙袍化作道士穿的那种道袍,容貌也变得极为寻常,只一双凤眸依旧精华内敛,清如明月。

他施施然地走进了一家客栈。

已是晚上了,朱雀如常人那般脱了外罩的道袍,坐在床榻边上,朵朵从衣袖里出来,闻到了棉被上阳光的馨香,忍不住钻了进去,舒服地拱起了身子,后来想想不对,这是朱雀的床,毛茸茸的小脑袋立刻又从被缝里伸出来,讨好地对着他笑,“……神君,”就差摇尾巴了。

朱雀唔了一声,随意道:“此地人烟混杂,不用这样称呼。”

朵朵歪了脑袋,纯真的眼中颇有些为难之色,“哦,那……叫你什么?你的名字吗?”

空气莫名的沉闷下来,朵朵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几千年来,朱雀陵光神君的真名从无人敢问,日子久了,朱雀自己都快要忘记,小狐狸突然问的这样直接,倒让朱雀沉默了。

朵朵被这样美丽又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脸上烧烧的发着烫,自己这是怎么了,又问错话了,幸亏变回了狐狸,不然脸一定红的不能见人。

直到朵朵羞涩地垂下头去,朱雀心里微微一动,竟慢慢道:“凤凌。”

“呃?”朵朵一怔,便领悟过来,开心地道:“我叫素朵,爹爹叫我朵朵。”

朱雀扯了嘴角,似笑非笑,但却没有唤他。

朵朵颇有些郁闷地低下头,小爪子无意识地刨刨床褥,克制着自己想听到他唤自己名字的欲望。

“你很有力气吗?”朱雀好笑地看着小狐狸不停的刨爪子。

“还好,还好,”小狐狸麻利的用嘴刁起被褥的一角,小爪子将床单撸平,“神君,请休息吧。”

饶是朱雀再冷漠看到小狐狸如此可爱的一幕,竟也忍俊不禁起来。这一笑,将他身上的冷淡高傲之气尽数冲走,显得亲切了许多。朵朵胆子更大了些:“神君,我很好笑吗?”

小狐狸歪着头打量他,朱雀忍住了笑,自己也有些惊讶,上一次如此开怀大笑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也许还是四灵齐聚的日子吧。这么久了,玄武还不知在人间受了多少的苦。

他轻叹一声,见小狐狸还是歪着头的调皮模样,不由脱口道:“不,是很可爱。”

朵朵听到朱雀这样直白的赞赏自己,不知怎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再去接触他的目光,乖巧的趴在枕头边,等着朱雀躺下来休息。

朱雀除去身上的衣袍,在床上躺了下来,朵朵便觉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从一侧传来,带着些许霸道的味道,竟让他有一种安全的感觉,很安心很可靠,奇怪了,不是在爹爹身边才会有的么,一定是朱雀的神力太强大了,小狐狸点点头,挪着小屁股又钻过去了一些,绒绒的毛钻进了朱雀的耳朵。

第5章

朱雀想要睡觉,但又觉得痒痒的,朝边上挪了挪。

小狐狸已经睡得迷迷糊糊,身边的温暖离开了,直觉的挨了过去,口齿不清道:“神君?”

“……唔。”朵朵靠的更近,一晃头,绒毛钻进了朱雀挺直的鼻子,让他难以忍受的一把推开了朵朵。

“啊……嚏!”

“砰――”迷濛的小狐狸被推到了地上,而冷漠的朱雀神君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朵朵被摔醒了,口齿不清的哭诉,“你,你推我!”

朱雀一愣,长臂一捞,小狐狸得以重回温暖的被窝,“咳,我并非故意。”

“可是,我的头肿了一块,呜……”脑袋磕上了桌脚,仔细瞧瞧还真是肿起一个红红的小包,配着小狐狸控诉的眼神,真是有些凄惨。

朱雀长叹一声,伸手替他揉着,“马上就好了。”

“以前在九华山,爹爹都会吹吹的。”小狐狸半梦半醒的撒娇,被修长的手指揉的很舒服,朵朵又昏昏欲睡起来。

朱雀冷冷瞪眼,“我不是你爹爹。”

回答他的是小狐狸呼噜呼噜的声音,他早就舒服的睡着啦。

朵朵太小因受了朱雀神力而伤了经脉,朱雀自然是只能将他带在身边,直到他伤好。

但要朱雀带着他,必先约法三章,降妖时不得阻挠,不得出声,不得现身。朵朵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了,快乐地用柔嫩的小爪子扒拉着朱雀的袖子。

他是越来越不怕自己了,朱雀想着,清冷的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将小狐狸揽入了袖中,一同上了路。

人间虽然妖物不多,但是朱雀和朵朵的运气不错,遇到一个千年的老妖,以食人生魄为生。

遇到朱雀只能怪它运气不好,没费多大的劲就被打得魂飞魄散,地上留着一颗萤光流转的妖丹。

“哇,好漂亮!”朵朵赞叹着把妖丹拿在手里,细细把玩着。

“你不是害怕吗?”初次见面,朵朵见到朱雀冷酷的一面,还曾经吓到装死过。

“不一样啊,”朵朵皱皱小鼻子,越待在朱雀身边便越觉得和朱雀亲近许多,“我现在知道神君是好人嘛,不会轻易杀生的,而且我是一只很乖的小狐狸,从来都没造过杀孽啊,这不是神君说的?”

朱雀忽然被他的热情赞美弄得有些不自在,“唔。”

朵朵歪歪头,道:“神君一直这么寡言少语吗?”

“啊?咳。”朱雀想,那是从来都没人像你这样话多。

“啊,又来了,这么严肃,”朵朵侧过头,自己做了一个调皮的鬼脸,然后好奇的打开朱雀的锦囊,数起了妖丹来。

“七十一,七十二……哇,总共有八十七枚,神君你好厉害啊!”朵朵看着这些色彩各异但都宝光流转的妖丹不住赞叹,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秀气的小脸骤然间拉了下来,低低道:“神君,你……有没有收过女妖?”

“嗯?……有过。”

朵朵的心顿时被揪起来了,紧张道:“那里头有没有……狐狸?”

朱雀看着他脸上千变万化的神情,觉得好玩极了。“也许吧,收了太多我已经记不清了。”

朵朵的眼眶里迅速聚集了眼泪,扑哧扑哧的就往下掉,不一会儿,翘挺的鼻尖全红了。

朱雀忍不住伸手给他擦去眼泪,问道:“又怎么了?”

小狐狸难过的蜷缩起来,“我的娘亲……呜呜……我从没见到过的娘亲,会不会已经被你收了啊,呜呜呜!”

哭的瘦弱的小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明一副怪可怜的样子,但又偏偏透着可爱,朱雀忽然很想去搂住他,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不会的,我收的女妖中并没有与你灵力相合的,而且……你的娘亲一定不会是那种作恶多端的妖物。”

小狐狸举起小爪子用力擦眼睛,擦着擦着噗哧一下笑出声来,“真的呀,是我多心了,别看我神君,哭成这样子,丑死了!”

蓬松的大尾巴一卷,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雪白的球。

朱雀终于忍不住微笑着把小狐狸抱在手里,修长有力的手摸上了朵朵光滑美丽的毛皮,银白色的毛散出如月色一般柔美的光泽,一如自己想像中美好柔滑的感觉。

朵朵忽然觉浑身发软,身体颤得厉害,连毛茸茸的小尖耳朵也跟着一起发颤,惹人怜爱之极。

“不丑,挺好看的。”

“啊,”隔了好久朱雀才说了这么一句,朵朵一怔,随即觉得脸上热了起来,明亮的眼睛里头似乎会晃下水来。

头一次,被人赞美让朵朵那么的高兴。

头一次,朱雀发觉自己这么的心软。

朱雀眼下主要的事情便是收妖,几乎每日妖丹都在加,眼看着就要接近百枚了。

朵朵的身子早好了,便恢复了人形,现下又和朱雀混熟了,调皮的孩子心性完全展露了出来,叽哩呱啦,清脆的像颗快乐的小豆子,让朱雀一刻都不得闲,但这种感觉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好到让他不忍心去打断。

这世间有这么多的新鲜东西,每一样都让小狐狸兴奋不已,朵朵肯定地点着头,看来决定下山寻亲果然是正确的。

他没有离开朱雀独自走,同时,如同有默契那般,朱雀也没有开过口或者流露过要他离开的意思。

朵朵一厢情愿的怀着美好的梦想倚在朱雀身旁,或许在他身边或许就能碰上母亲呢。不喜欢一个人独自盲目的走着寻着,待在朱雀身边,就如同有了一种坚强的依靠那样,让他不觉孤单更无所畏惧。

“神君……神君……”又是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软软的叫声。

“什么事?”

“你说我娘是什么样子呀,你说我怎样才能找到我娘呢?我都下山这么久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朱雀总算弄清了小狐狸下山的原因,但眼下的这个问题又让他无语,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爹让你下山寻亲,没有与你说过吗?”

小狐狸噘起小嘴,“他说了,但等于没说。”

“嗯?”

“他说:见了面自然就认得。这算什么解释呀,我怎么会认得,那是种什么感觉,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万一……万一我的这种感觉一直不来可怎么办呢?难道我就这样一直寻下去吗?”

一直这样下去不好么,反正我也会陪着你……朱雀忽然被自己这种念头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然想要一直陪着小狐狸了?

“神君,你说呢?”朵朵扯了扯他的袖子。

朱雀咳了几下,仍然没从震惊中恢复,不自在道:“相信你爹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难道是星君的那番话影响了他?因为小狐狸是漫长的几千年来,头一个被星君说与自己有缘的,所以才会对他生出亲近的心思?还是因为他拥有着这世界最珍贵难得的纯善打动了自己呢?

两人驾着祥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朵朵眼尖看到人间有一处市集特别热闹,从云中看下去,压压的都是人头,好奇的不行,非要拉着朱雀去看。

“去吧去吧,神君,我就看一眼,都不可以吗?”小狐狸笑得乖巧,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

“好吧,但不能久留。”明知道多待一刻,便是迟了救玄武一刻,但当那清纯净的眼波毫无保留的注视着自己,朱雀心里无法抗拒,只能随着他降下身形,双双隐去仙气,混入了人间的市集。

路边接连着都是繁华的商铺,人头攒动,整个集市热闹的不得了。

“哇,这是什么,啊,你瞧,竟然会动呢,该不会是什么法术吧?”朵朵大声的赞叹,围着那个九转宫灯不肯走。

朱雀一眼就看出来了,那灯中烛火散出的热气会让纸张飘动,宫灯再一自转,里头的图案就如同活的一样。最多是凡人的巧手一双,哪里有什么法术。

第6章

“不是。”

店里的小二眼睛看的发直,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公公公公子。”

朵朵噗哧笑出声来,伸手在小二发直的眼前晃了晃,“你好啊,这个是你做的吗?”

小二总算回过神来,弯腰谄媚道:“小公子不仅生的好,眼力更好,小店的这宫灯是祖传的活,旁人都看不懂门道,今日遇上了小公子也算有缘,不如就便宜些卖给公子,公子也当作是惠顾小店一些生意,就买了去吧。”

“嗯……”朵朵笑眯了眼,大方的从怀里掏出银子,当然是假的,下山那日他就学会了,此刻熟练的拿出一个大元宝,“喏,给你,够不够,不够还有。”

小狐狸得意地笑着,挺翘的鼻尖微微皱起来,眼中乌亮水光,仿佛所有的光亮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俏皮又秀丽。

小二又发了呆,不知是看到了这么大的元宝还是这么美的少年,直到朱雀拉着朵朵离开后很久,还迟迟回不过神来。

朱雀陪着他走了半条街都不到,两人的手里就再拿不下了东西。

“朵朵,这些俗物要来无用,看看就行了。”

“是差不多了,”朵朵仔细数着手里大大小小的包袱,“族里的长老们还有爹爹,还有其他小狐狸的礼物都买好了,我现在回不去,稍些礼物回去也是好的。”

“唔。”看不出这孩子还挺懂事体贴的。

朵朵抬起眼睫看看朱雀,依旧是那副冰冷孤高的模样。小狐狸笑弯了眼睛,“神君,如果你多笑笑的话,我也送你一样礼物,好不好?”

“不用。”朱雀还是言简意赅。

“啊,为什么啊,”朵朵垂下脑袋,漏气道:“可我刚才挑了一件很好看的礼物呀。”

“凡俗的东西我不需要。”

“你,你怎么……这样啊!”小狐狸一手指着他,十分心痛的样子,呼呼道:“做你的臣子一定很郁闷啊。”

朱雀斜睨他。

那个眼光实在是凌厉,但朵朵还是大胆的咽下口水,又道:“你想啊,你老是这样,不与民同乐,天天板着张脸,人家看了一定很闷的啦,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原来这个小家伙滔滔不绝的是在嫌自己闷,他都这样好心陪他来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他居然还嫌他闷。算了,他年纪太小,不与他计较了吧。

“镇守南方也好,做羽族的王也好,不能没有威严。”

小狐狸回答他的是不以为然的俏皮鬼脸。

朱雀看到路边有个茶馆,顺手把口若悬河对他施教的小狐狸拉了进去。

“喝水,你不渴吗?”这个水当当的小家伙竟然可以一口气说个不停,他听得都口干舌燥。

朵朵顺手接过朱雀递给他的杯中,一通猛灌,讲了这么多,嗓子都火烧一样的,但是……“噗――”朵朵实在没能忍住,这凡间的水也太难喝了。

“咳咳……”等他把肺腑里那些水都咳出来之后,看到对面的朱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朵朵身侧的那个客人就遭殃了,半身的衣衫都沾了朵朵喷出来的水。

这里人烟混杂,光天化日之下,朱雀也不好施展仙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狐狸学龙王大喷水。

隔壁的客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婶,眉目温婉慈祥,看了眼被弄湿的衣衫,也不生气,反而回过头对有些吓呆的小狐狸道:“孩子,不碍事的。”

语气温柔绵软,充满着母性的慈祥。朵朵一听,不得了了,眼圈儿顿时红了起来。呜,她会不会就是娘亲啊,娘亲的模样声音不就该是这个样子啦。

朵朵一下子站了起来,迈腿就要过去,激动道:“娘……”

“咕咚”一下,衣袖被朱雀一拉,顿时跌了回来,朱雀道:“大娘,刚才是舍弟顽皮,真对不住了。”

朵朵着急地摇头,那不是大娘啊,怎么会是大娘呢,明明应该是娘亲啊!急切之下,扒拉住朱雀的衣襟就道:“她,是,她是娘啊!”

“她不是。”朱雀走的快,小巷子一转,见四下无人便腾起祥云,半抱着朵朵离开了人间。

“放开我,放开!”朵朵自然挣不过他,身子却在朱雀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不经意间耳鬓厮磨在了一起,一呼一吸间全是他的淡淡的体香,朱雀忍了忍,终是喝了一声,“你娘怎会是凡人。”

小狐狸这才如梦初醒,想想有道理,但也泄了气,乖乖趴在了朱雀的身上。

半空之中风猛烈的刮过耳边,朵朵丝毫不觉寒冷,只是忽然觉得浑身好像没了气力。明明觉得感觉来了,可偏偏闹了个大笑话,一个普通的凡人怎么可能会是娘亲呢?朵朵越想越沮丧,恹恹地趴在朱雀身边。

此刻他已恢复了人身,不再是小狐狸的模样,可朱雀依旧将他裹在自己的袍子里,为他抵挡着寒风。

朵朵的鼻尖抵着朱雀的胸膛,他身上的热意隔着薄薄的衣衫传到朵朵身上,变得格外炙热魅人。

朵朵收了黯淡的心神,忽然不敢仰头看他。心跳的咚咚作响,双颊红似桃花,两排又浓又长的眼睫不安的轻颤着。

怎会浑身无力,心却跳得飞快,呼吸也急促呢?

渐渐耳畔的风速慢了下来,朵朵睁开眼睛,朱雀正抱着他缓缓降到一座山谷。

周围数千里都是峡谷,烟云缭绕,隐隐约约听得水响,朱雀轻拂衣袖,洁白的雾气便朝两边自行散去,露出一条小径。

小径深处有一张白色玉石做的玉簟,铺在十丈多宽的巨石之上,如白练当空,愈显周围景色碧绿如翠,清幽寂静。

“把你弄的那些个东西都放在这里,我会遣人送去狐族。”

朵朵眨眨乌的眼睛,“哦,”嘴角一点一点的往上翘了起来,轻声道:“谢谢神君。”

于是小心的把从人间淘来的宝贝一件一件放在饿了白玉簟上,最后从百宝囊中拿出了一对泥做的娃娃。

两只娃娃抱在一起,一个略大些,也许是兄长吧,怀里抱着一个笑得开心的小娃娃。

泥塑的娃娃,乌发眸明眸善睐,鲜红的小嘴笑着,像一颗新鲜的红菱。朵朵指着那个小娃娃往自己脸边比划,“像不像?”

朱雀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模样,小小的秀脸因为开心而绽出明珠般的美丽光泽,“不……太像。”泥塑的娃娃哪里及他万一的神韵。

朵朵又指着另一只大娃娃,“神君,这个是你哦。”

朱雀瞥了一眼,凡间的手艺呆滞缺乏灵动,那大娃娃的嘴角笑得很僵硬。正准备实话实说,小狐狸忽然抛出一句惊人的话,“因为你笑起来的样子和娃娃一样呢。”

朱雀的脸僵了一下,朵朵开始偷笑,后来见朱雀没有一丝不悦的样子,就转成了明目张胆的大笑,甚至笑到摔在地上,朱雀接住了他。

“真有这么好笑?”

“也不是,也不是,”小狐狸十分懂得见好就收,违心安慰道:“我只是看到了就觉得有几分像而已,”不行了,看朱雀那一无所知又高高在上的模样,朵朵忍不住又咕咕地大笑了起来,突然间“咳”的一声,竟是被笑到呛住了。

朱雀伸手点点他,口气中无奈又有隐隐的幸灾乐祸,“这么高兴,当心笑坏了身体。”

修长洁净的手指点在自己的额头,触感清润柔凉,朵朵眯着眼睛有些醺醺然起来,身体忽然麻了一下,变回了小狐狸的模样。

安静下来的小狐狸有一种宁静的乖巧,纯真的眼眸清动人,委屈低声道:“神君,快点把我变回来。”狐狸的模样太小了,只能站在他手心上。

“不笑了?”

“嘿嘿,笑不动了。”

倦意有些涌来,朵朵舒服地趴在朱雀胸口,动作熟练之极,仿佛已是做过许多遍。

第7章

朱雀也轻轻搂着他,冷峻的眉宇越来越柔和下来,为什么抱着小狐狸柔软温凉的身体,会有一种奇妙的愉悦感呢?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朵朵,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会是哪一族的呢?”

“咦,不是狐族吗?”朵朵吃了一惊。

“也许,未必是狐族,”那日给小狐狸疗伤,他对自己灵力的接纳程度就大大超过了他的想像,这几日朱雀仔细地想,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会是哪个族呢?”从来都没有过,朵朵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顿时方寸有些乱了,朱雀提到的事情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

“你爹爹从来没告诉过你,你娘是什么族的吗?”

“没有啊,爹爹只说过那句话,就是若是见到了,娘会认出我……对了,爹爹说,要有缘才能见到呢,可是这个缘分要是一直不来怎么办,到底要怎样才找得到娘亲呢?”小狐狸仰起长睫,可怜兮兮地瞅着朱雀,苦恼哀伤的雾气渐渐蔓延,在天真明媚的眼角处留下一滴晶莹。

朱雀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要不要随我去羽族看看?”

朵朵身上的灵力随着这些天来不断的探摸,让他想起了一个人,而那人的灵力与朵朵的灵力至少有五成相似。

太匪夷所思了,若不是亲眼看到,朱雀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小狐狸身上竟会有羽族上等强大的灵力。他要把他带回去,让那人好好瞧瞧,但看那人的模样,怎么也不会像是小狐狸的“娘亲”啊。还有,那人是怎样和朵朵他爹,那只出了名聪明的大狐狸扯上关系的?一切都变得很有意思。

“要不要随我回去?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在等你。”

朵朵眨眨眼睫,一时间昏昏的脑袋困惑不明,朱雀的邀请,让他有种飘飘然,如踏在半空之中的感觉,太不真实了。

他在邀请他呀。

“要,当然要。”朵朵觉得暖暖的,这是不是代表着在朱雀的心中已有了自己的位置呢。

心,跳得又快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容颜,清傲无暇,朵朵不禁心神恍惚起来。那如染的朱唇微微抿着,刚才那邀请的话就是从那里头出来的,其实一点也不冰冷傲慢。

朱雀低下头,看见的是小狐狸如水晶般的眼眸,闪亮闪亮的,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神君,你真好,在你身边真好啊。”声音拉的软软长长的。

朱雀薄唇勾出一道浅浅惑人的弧度,道:“可……我不是你爹爹。”

“你怎会是爹爹,”提到狐爹爹,朵朵想起来了,“爹爹还会……”抱我亲我呢,后面那句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不知怎的,朵朵莫名的盼望朱雀也能这样,甚至盼望到自己的心都开始加速跳动,朱雀的亲吻……光是想像,朵朵都觉得呼吸艰难起来。

朱雀怎知他心中所想,只是瞧着他拙拙可爱的模样便笑着摸了摸朵朵滚圆的身体,小狐狸似弱不禁风地瑟瑟发抖,抬抬眼皮又可怜地垂下,朱雀奇怪便搂着安慰似地亲了亲额头。

朵朵脑中顿时“嗡――”地一声,两眼大睁地瞪着朱雀,石化了!

可爱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朱雀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意味深长道:“走吧,羽族的仙雾圣果,对你的修行大有好处,也许,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朵朵尾巴动了动,脑袋仍是晕晕乎乎的,垂下了眼咕咕笑了,朱雀的意思是什么,意外收获,那又是什么?是不是指可以天天名正言顺的腻在一起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面上要冒烟了。

朵朵用爪子遮住小小的脸颊,但他似乎忘了,自己现在是狐狸的模样,如何能看得出来脸红。

“闭眼。”

眼前景物忽然大变,朱雀身形太快,景物尚未看清便急急朝后掠去,朵朵有些头晕,只是觉得自己被牢牢地抱在怀里。

身子贴和的很紧,朵朵全身发烫,心突突的越跳越快。

朵朵掀开一丝眼皮,偷窥朱雀专注御风而行的模样,然后伸出小爪子悄悄按在朱雀心口,感受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而另一只小爪子则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压下狂乱的心跳。

“到了。”

朱雀身形在半空之中急停,袍袖卷住小狐狸,缓缓降下。

朵朵窝在朱雀的怀里,好奇地睁着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四周。

俨然是山巅,巍峨似直上九霄,挺拔竣立。

山峦之间金色光芒点点,七彩轻羽满天翩飞,瞬间化为青鸾、孔雀、白鹤、大鹏等百鸟,环绕几周后幻成人形,见了朱雀伏地而拜。

“见过王上――”

南方朱雀,凡间也有人称凤凰,四灵之一,百禽之王。

金色衣抉翻动,浅色赤光莹莹流转,朱雀稳稳站在山巅,目光平静地从众人身上滑过,灿烂的日光将他清峻的轮廓勾出一道神抵般眩目的光彩。

“你们都是各族的族长,平日事务也多,回去吧。”

“遵令。”羽族的众位族长纷纷起身,目光稍稍在朵朵身上流转后,便恭敬施礼后化身飞去。

朵朵正看的目不转睛,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美丽的羽族,何况族长们又都是族群中姿貌最为出众的。

忽然又听得头顶风声而动,一只雪白的孔雀飞到半空之中又振翅自云中飞下,长尾绚丽无匹,去而复回,飘然落在他们面前。

迎风化作一个美貌男子,身姿曼妙穿着雪白的丝袍,微卷的长发,半挽在脑后插着一个碧玉瓒金的簪子,无比华丽。

朵朵认得那是孔雀族的族长。

容色殊丽自是不必说,一双凤眼顾盼流连,虽是男子,却举止风流,别有一番妩媚之态,他仔细地打量了朵朵后,秀长的眉一蹙,目光闪了几下,然后对朱雀施礼道:“王上,请问一下,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小狐?”

朱雀唔了一声,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然后意味深长道:“路上遇见的,宣爵,他受过我的神力,你带他去食些圣果,补充灵力。”

说着把朵朵递了出去,哪知小狐狸不肯,爪子犹自紧紧抱着朱雀的袖子不放,乌晶亮的眼睛巴巴地瞅着、使劲瞅着,明明伤早就好了,为什么他要这么说呢。

“神君……”

见朵朵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朱雀摸了摸他的背脊,温言道:“朵朵,随宣爵去,稍后他自会将你带回。”

朵朵猛地抬头,身子克制不住的激动地轻颤了一下。他从未想过,朱雀与他说话的口吻,竟也有这样温柔动听的时候。

怔忡着,小爪子不由松开了,等朵朵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被某只华丽的孔雀抱在怀里,好奇地捏来捏去。

“嗯,那个……”朵朵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他,略一犹豫,身子已经被翻了个肚皮朝天。

几根纤美玉白的手指慢慢地在他光滑的毛上揉着,手势不轻不重,纯熟自然,朵朵直觉这个姿势不雅,可肚皮上被揉得正舒服也顾不上了,在孔雀给他揉完右边之后,他懒懒转了个身,又把左边凑了上去。

孔雀噗哧笑了出来,朵朵这才觉得不对,立刻窘地缩起身体,毛茸茸的大尾巴把自己牢牢蜷起,只留了一双晶晶的大眼睛,害羞警地看着他,扑闪扑闪的。

“小狐狸,胸口还疼不疼?”

盯着他看的灼灼美目犀利又妩媚,朵朵瞧着却不觉警,反而有些亲切的感觉。

朵朵慢慢放下大尾巴,两只小爪子小心翼翼地伸到孔雀的手心,抬头看着他。

“……不疼,神君已经给我治过了。”

第8章

为什么,我觉得你很亲切呢?明明从没有见过,但是身上流转的仙力气息却是分外熟捻,朵朵想着想着吸了口气,眼中充满着困惑。

孔雀美丽清艳的面容反而有些凝重,眉尖也微微蹙起,“你是说……王上给你治伤?用他的仙力?”

朵朵点头,歪着脑袋不明白孔雀为何会突然间这样问,语气掺着古怪。

“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是大大的……不对……啊……”孔雀有些失态地看着朵朵,满脸的不敢置信,“天,王上究竟在想些什么,不成,我要去找他……”

说着,把朵朵放在一棵高大的树下,指着上面接满的赤朱色的晶莹剔透的果子,道:“这便是圣果,你多吃些无妨,修为很快便能恢复过来。”

朵朵还不太明白接受朱雀仙力的意义,羽族若是给了外族自身的仙力,这就说明他接纳了这个异族,再说了白点,除非是对所爱之人或是感情特别深厚的,才会有仙力的输出或接纳,一般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朱雀又是羽族之王,竟然就这样轻易的用自己的仙力来给小狐狸疗伤,这怎能不让孔雀吃惊。

朵朵见孔雀走远了,又恢复了调皮性子,刺溜一下子爬上去吃了几个,这如红宝石一般剔透的圣果口感爽脆异常,吃下去后,丹田四肢都有暖意,似乎精气神都长了不少。

朵朵忽然想到朱雀为了给自己疗伤似乎也费了不少仙力,于是上窜下跳,又是爪子又是用嘴的,拾掇了许多树枝,上面坠满了沉甸甸的圣果,小狐狸嘴里还塞着一只大大的圣果,费力的一路拖着,嘴角因为用力过猛,破了点皮都不觉得。

他只是想着能给朱雀带一些回去。

要去朱雀修炼所在的山巅,路并不好走,丛林茂密,陡峭异常,小狐狸走的跌跌撞撞,但心里却是微微的甜。

他终于也能为朱雀做点什么了。

山巅云雾嫋绕,随着清风吹来馥馥的红莲之香,朵朵知道那是朱雀恢复仙力所用的圣火红莲,想来已离山巅不远,精神再度振奋起来,用嘴衔住圣果的枝叶,用力地拉着拖着朝山峰登去。

山路崎岖,凸出的石子划破了小狐狸柔嫩的小肉垫。

有说话的声音随着山风隐隐飘来。

“……王上仙力无边,一介小狐怎能生受……何况他毕竟是异族……王上难道能一直让他待在羽族吗?”空中飘浮着孔雀轻灵优美的嗓音。

朵朵的心吊了起来,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沉默了很久,听到朱雀缓缓开言:“我当时……并未细想。”

……并未细想啊……朵朵忽然迷茫起来了。

原来那算得上是温柔的保护,只是他下意识的反应,那么这一切……温暖的亲昵的,原来是自己天真的幻想啊。

那头的对话还在继续。

“王上这般辛苦……不就是为了执明神君么,若能将神君救出人间苦海,王上便要与神君一同回到天庭……到那时,请问王上要如何安置那头小狐呢?”

“……”朱雀顿了一下,声音十分低沈,朵朵听不清,只是模模糊糊有几个字,“……自然是送回去……”

朵朵脚下一软,身体重重地摔倒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之上,“砰――”的一下,被摔得头昏脑涨一下子辨不清方向。

颤巍巍地爬起来,好辛苦弄来的圣果早已骨碌碌地滚了一地,散着,碎了。

四周一下子静的出奇。

那头似乎听到了声响,孔雀的声音道:“王上,我去看看。”

朵朵似乎可以看到朱雀那双冰寒孤傲的眼中,流露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丝温柔足以让人溺毙在其中!

但是,他是无心的!

也许,那丝温柔只是假像而已!自己看错了,看花了眼!

朱雀无心与自己在一起,他心里想着的只有降妖,收丹,然后去救那个同样也是高高在上法力无边的玄武神君。

朵朵闭了闭眼睛,忽然头也不回的朝着山下放足奔去!

朵朵拼命地跑着,因为胸口处不断有酸楚涌上,呜咽全都卡在喉咙里,逼的他嗓子发痛。

那个玄武执明神君,与朱雀一般都是上仙,他这般费心的去救他,也是应该,只是……他不应该在半路上再救一只傻傻的小狐狸……

朵朵跑得四肢发软,为了不使自己被追上,他咬牙支撑着,要保持着这种快似闪电的速度,太勉强和折腾他了。

爪子越来越疼,每碰一次地都是钻心般的疼,朵朵也强忍着。

风吹干了他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朵朵虚弱地望着前方,看不清楚,前途茫茫然,不知该去向哪里?

不如就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吧。

爹爹……

朵朵想起了狐爹爹温柔清亮的眼神,心里越发难过起来,早知道今日,就该听爹爹的话,乖乖待在九华山的。

真恨自己现在的样子,跑又跑不快,用尽了力气,连这么一点事情都做不到。

明明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竟还妄想着得到上仙的青睐。

跑了半天的路,心口更加难受,身体终于无力地趴了下来,血迹斑斑的小爪子再也无力撑住身体,眼看就要摇摇欲坠地从山崖边滑下去!

朵朵想要撑住身体,小爪子用力抓住石崖,可带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疼痛,身体一颤,竟沿着悬崖直直坠了下去!

狂风猎猎,如刀般撕裂着朵朵稚嫩的身体。

“啊――!”朵朵实在痛的忍不住,便轻轻哭了起来。

“朵朵!”一声清啸,一道淡青色的人影飞速的从山崖上跳落,速度比朵朵下坠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就在快要捞到小狐狸的那刹那,身侧忽然白光一闪,云雾之中勾出一道雪白的人影,姿态轻灵翩然,朵朵被他稳稳抱在怀中。

淡青色人影立即止住下降之势,在半空中慢慢定住身形,来到孔雀面前,俊秀的眉宇间是一派温柔沉静。

但一双眼眸却格外发亮,如同火一般灼灼地烧着。

“……宣爵,”沉默了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轻唤这刻骨铭心的两个字。

孔雀漂亮的面孔冰冷一片,道:“你竟还敢再来羽族!”

朵朵却在听到那温润的声音之后,艰难地撑起身体,哽咽道:“爹爹……”

朵朵心神遭到重创,又从山崖上摔下受尽了惊吓,此刻见到狐爹爹之后,如同一个绷到极紧的弦骤然松下来那样,浑身都软绵绵的疲倦到了极点,望着爹爹便眼泪倏倏而下,小小的身体动了起来,朵朵想要的是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不料孔雀手一紧,把小狐狸按住,斜斜睇着狐爹爹,面上全是嘲弄之色,“这就是你当年盗我仙元后,生下的狐崽?”

见到朵朵因不解而睁得格外圆溜的眼睛,狐爹爹洁白温润的脸庞微微红了起来,轻声道:“当年之事,是我不对……还请先把朵朵还我,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你别迁怒与他……”

孔雀冷冷一哼,“你是说我会对他下手?”

朵朵似乎有些明白了,大尾巴蜷着自己,害怕地缩成了毛茸茸的一团。

孔雀揉揉他的眉心,忽然笑道:“这么小的狐狸还皱着眉头,真是丑死了。”

然后那美玉般的纤纤指尖散出莹白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没入了小狐狸的眉心,朵朵感到气力又回来了些,小心地抬起爪子看看,小肉垫上的诸多伤口奇迹般的合拢,皮肤恢复成淡淡的粉色。

第9章

朵朵自然明白是孔雀用仙力救了自己,俯下头想了想后,伸出舌头啪嗒啪嗒带着舔了几下孔雀的手指,又蹭了蹭磨了磨,然后抬起乌溜溜的眼睛默默瞅着他。

孔雀的心莫明其妙的就化了半截。

异族要入羽族的修炼之地可不是这样容易的,就算是有了王上的仙气,弱小的狐狸也撑不了多久,但小狐狸看上去没有半丝的不适,反倒是孔雀觉得,一见他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觉。

娇憨的小狐狸抱在手里圆滚滚的,孔雀知道自己明明是恨着狐族的,但见到小狐狸的眼眸后,心忽然止不住一动。

不似狐族的那种眼眸,虽然小狐狸的眼眸不小,水汪汪的,但那形状赫然是偏狭长的凤眼模样,细看起来有几分羽族的味道。

孔雀明媚的凤目里流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趁着抱住小狐狸的时候,仙力不知不觉的探入他的经脉,果然……

和自己预料的一摸一样,这只小狐狸身上有一半是和自己一摸一样的仙力真元!

朵朵得到了孔雀的仙力,顿时身上好受许多,他看看孔雀,又看看面色有些不对劲的爹爹,直觉地咂咂小舌头,想要说些什么。

狐爹爹轻启双唇,口中吐出一颗淡青色圆润光洁的珠子,隔空送到朵朵面前,温和道:“朵朵,张嘴。”

“爹爹。”朵朵听话地含住珠子,里面有着源源不断的温暖强大的力量,流入了他的经脉,朵朵觉得心口一松,已经完全恢复了。

唔,好像灵力比之前还要充盈一些。

他瞧瞧爹爹,又看看孔雀,忽然福至心灵地冒出了一句:“爹爹,他就是我娘亲吧!”

狐爹爹一颤,偏了头去,面上忽然有些淡淡晕红,孔雀揉着朵朵头顶那撮雪白细软的绒毛,嗤笑道:“我是羽族怎可能生下你这只小狐崽子,问问你那个爹,谁才是真正的娘亲?谁当初死缠烂打,机关算尽就为了盗我的仙元?”

狐爹爹脸上越发难堪起来,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个事情……定要在孩子面前说吗?”

孔雀莫名的焦躁起来,“难道不应该说清楚吗?明明是你费尽心机盗我仙元,怎么又让我成了他的娘?”

失去了内丹的狐爹爹面色益发的雪白起来,衬得漆的眼瞳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他低低惨然一笑,然后说道:“对,朵朵……”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心爱的宝贝,道:“他才是你爹,我……抱歉朵朵,骗了你……四百年前生下你的人……其实是我……我……我偷服过祈子丹,所以,才能生下你……”

然后他转过来,深深凝视着孔雀,“宣宣,这样说可以了吗?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孔雀陡的一震,几百年了都没有再听到有人这样叫他“宣宣”了,突然之间再次听到,简直如同隔世一般,心中的感觉如五味杂陈,他自己也辨不清楚。

但当孔雀再想起那些往事的时候,心口不可抑制的狠狠地痛了起来,恨了起来。

当年他当他是好友,是求仙求道、志同道合的友人,但不想那人对自己是抱有这样龌鹾的心思,为了阻止自己化仙,竟然不惜下了手段,盗自己的仙元,以致于他至今还是一族之长,无法堂堂正正的位列仙班,成为一名上仙。

孔雀想到这里恨意又起,咬牙硬声道:“素宁,你想要我原谅你,除非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狐爹爹面颊上的血色彻底消失了,他望着孔雀半晌,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终于涩然一笑,“好,我知道了。”

“来,朵朵过来。”狐爹爹看着扑到怀里的小狐狸,眼神十分溺爱怜惜。

朵朵伸伸小爪子,忐忑不安地刨刨爹爹的衣襟,不知怎的爹爹面上的神情让他觉得很是哀伤,“爹爹……”

狐爹爹低声问道:“朵朵,那才是你爹爹,你去唤他一声好吗?”

朵朵回头看看孔雀,淡淡云雾笼罩在他周围,他凌空而立衣抉翩然,姿态优美,锐利的凤目晶亮晶亮,但看着自己却是柔和而亲切。

一种血浓于水的亲情自心头升起,朵朵点头,乌晶亮的眼睛看着他,软软地喊了一声:“……爹亲。”

那一声亲切软软的“爹亲”就像是小锤子那样敲到了孔雀的心上,震得微微发酸,孔雀不由出声应了他一声。

他……竟然有了一个孩子!还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好孩子,”狐爹爹抚摸着朵朵的脑袋,“变身给你爹亲看看。”

朵朵合起小爪子,口中念念有词,然后轻雾漫起,一个粉嫩活泼的少年出现在孔雀的眼前。

莹白娇嫩的面孔,晶亮明媚的乌眼睛,眼型似羽族,略显狭长,但眼尾却是狐族的模样,微微上翘着,十分可爱迷人。

狐爹爹轻轻道:“朵朵虽已长了四百多年,按道理早该成年了,但因先天不足,又同时混有两族的血脉,难以融合,所以才长得慢了些……也是我的过错,让这孩子吃了不少苦……九华山虽然薄有仙根,但不比羽族圣地,若他能在此多加修炼,对他的身体修为都大有好处……宣宣,”狐爹爹深深看着他,眼中泛起一丝温柔,轻声道:“……你照顾他好吗?”

朵朵忍不住紧紧抱住狐爹爹,“爹爹,那你呢,你去哪里,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孔雀怔了一下,想不出说些什么,骨肉亲情在,他喜欢朵朵,但却不会因为孩子而原谅眼前这个人。

狐爹爹轻叹一声,柔声道:“我是族长自然要回狐族去,朵朵,要听爹亲的话,以后不可以再娇气顽皮了,”手指慢慢将宝贝从身边拉开,遥遥指着那头伫立不动的人影,“去吧,去你爹亲那里,等修炼好了,再来看我。”

说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孔雀一眼,那人已经离得近了,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若不是他抬头,也许压根都感觉不出来那人的走近。

留恋地看着那双美丽剔透的凤眼,当他们还是好友的时候,他就喜欢那样看着他的眼睛。论道的时候,那双眼眸总是会散出无比晶莹眩目的光彩,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沈了下去。

很深很深……

深到愿意为他不惜逆天而为,去偷了祈子丹。

那是一种十分霸道猛烈的仙丹,只有当某个神族因为没有女性而无法诞下继承人时,才会由仙帝赐药,族长亲自服下,并配以同族最纯正的仙元,为自己的神族绵延后代。

但服药后体内要经过漫长而痛苦的变化,才能具有孕育孩子的能力,这其中的痛苦不是一般的上仙能够忍受,因此仙帝同时还会专门派一名司药的仙君一同去诊治,才能确保孩子顺利的出生。

但这些,他都没有。

所以,孩子苦,他更苦。

身体的急剧变化引发的疼痛,常常让他咬断一根又一根含在嘴里的软木,夜晚尤甚,起初几个月,他总是疼到眼前发晕死过去,早上再冷汗淋淋的醒来,口中的血腥味让他作呕。

可他不敢叫出来 ,怕被人知晓惊扰到了孩子。

等到胎儿成型,体内的巨变才缓和了些,两种不同的仙力又在经脉之中冲突摩擦,随着胎儿的长大而日益加重,每每发作起来时,痛得快让他发疯。

第10章

但他依旧咬牙忍受,默默忍受。即使下唇血迹斑斑,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他依旧忍受……只要想起那双锋锐又美丽的凤目,他就觉得心里有温暖。

对,还有肚子里小小的鲜活的生命,陪着他,是他们的血脉啊……

他几乎耗尽所有修为才得以生下朵朵,但他从不后悔。

朵朵是那样乖巧可人的孩子啊,他的宝贝,身上流有的是……他们两人的血脉,这么亲,这么近,再也分不开了。

素宁深深地看着孔雀,最后的那一眼之后,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终于转过了头。

那深邃温和的眼中包涵的东西太多,沉重的让孔雀根本无法细辩,也不明白。

就这样吧,再见了,宣爵。

“等一下!”孔雀看着他清瘦的背影不觉出声唤住,素宁颤了一下,慢慢回过头来,死灰般的眼底竟然有一丝希望。

就这样灼灼地看着他,热切之意溢于言表。

孔雀咽了下口水,克制住心底的那丝异样,握住了朵朵的小手,“那个时候,你曾经取过我的雀翎,那东西……有我的仙力,对朵朵好,你还我。”

雀翎是孔雀长尾中的一根,五彩斑斓光华流转,也是仙力最充沛的一枚,当初两人还是好友时,孔雀曾经主动摘下来送与素宁。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孔雀开口要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还。”

孔雀陡然间涨红了脸,这个混帐狐狸,他他,竟然敢这么说话!

“这本是我的东西,你还我。”孔雀美丽的凤眼开始抽搐。

“不还,”素宁还是斩钉截铁地告诉孔雀,然后慢慢地笑了起来,凄凉又甜蜜地道:“只有它是我的东西了,我不会还你,你死了这心吧。”

孔雀只觉心头嗡的一声,忍无可忍地狠狠咬着雪白的贝齿,然后也顾不得朵朵在一边,欺身上去,拽住素宁的衣襟,“你、你就是故意的,你这只不要脸的死狐狸,你到底还是不还?”

怒气冲上了头,孔雀发狠般地拽住他,十指掐着他,直到素宁的气息开始急促,面上露出痛楚的表情,孔雀心里才略微好受了一些。

素宁被掐的透不过气来,但仍强笑道:“是,我是故意的,在你心里反正我都是那样不堪了,再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咳咳……何况,我就是想要我喜欢的人的东西……我要带走它……咳咳……”

那苍白的唇瓣明明已经孱弱不堪,可说的那话又让孔雀暴跳如雷!鬼使神差地便恶狠狠地向着那两瓣薄薄的凉唇吻了下去!

冰凉的嘴唇却出奇的柔软,这一点柔软简直可以软到心里去。

稍顷,嘴唇慢慢分开。

孔雀已经说不清楚是种什么感觉了,垂眸定定看着被自己啃噬过的两片薄唇,优美艳丽的惊心动魄,只有他尝出来了,外人不知的媚与惑。

险些忘了,这是只狐啊,不管外形如何温文,骨子里天生具有媚惑众生的能力。

孔雀正待开口,眼角却瞄到素宁颈上似有一抹彩光,伸手揭开衣襟,赫然是自己的雀翎,被素宁用法术缩成羽毛大小,用银丝绑了戴在颈上。

素宁不由僵直了身子,用力握住雀翎,满嘴的苦涩。

宣宣果然什么都不愿意留给自己。

孔雀眼眸转了几下,道:“你要也可以……”湿润的嘴唇慢慢贴近他,呵出的热气让素宁不由微微颤栗。“再陪我一夜。”只要自己狠狠伤害他一回,对他的恨与那些莫名其妙地感觉也许就能平复了吧。

“什么?”心头宛如被毒蛇咬过,“你要做什么?”

孔雀低下头与他平视,眼中的情绪粗暴而激烈,粗声道:“我要你再给我一次,我便不再计较那事。”

两人对视良久,终究是素宁垂下眼睫,慢慢道了声:“好。”

朵朵不安的来到两人身边,迟疑道:“爹爹……爹亲……你们是怎么了?”

“没事的,你爹亲还有些话要与我说,”看到自己的宝贝儿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素宁心疼不已,细语安慰道:“没事的,一会儿就说好了。”

朵朵半信半疑,又看了看孔雀,后者冰着一张脸,但在朵朵的纯真的目光下,勉强勾了勾嘴角,一只手颇为亲密地搂住了素宁,纤秀的指尖对着山头遥遥一指,“你先去那里,洞口有蓝色菖蒲花的那个便是我修炼之处,你到了那里自然有人照顾。”

朵朵顺手看去,果然云雾环绕的半山之中是有蓝色的菖蒲花大簇大簇开的正艳。忽然眼前一晃,似有人影闪过,再仔细看时,原本好端端的在身边的两个人赫然不见了!

“爹爹――!”

“爹亲――!”

“你们去哪里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朵朵清脆柔亮的声音在山谷里回响着,就是没有应他的声音。

小狐狸有些伤心了,低下头闷闷的沿着山路往上走,走着走着,不知怎的触到了伤心处,眼泪劈啪地掉了下来。

他想爹爹,想爹亲,还想……朱雀了。

怎么会弄到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了。

突然间风起云涌,九霄之外传来一声长啸,朵朵不由抬头,云雾间若隐若现了一条青龙,身姿烈烈对天长啸,如雷般雄壮威严不绝于耳。

心头猛然一跳,那啸声似重捶般压在了朵朵的心口。

手想要捂住耳朵,可却突然提不起来。

“建章。”

耳侧有人呼道,那声音淡然磁性,赫然是朱雀的声音。

然后手被人握住,温润清凉的指尖相触,一股仙力缓缓传来,朵朵顿觉身上一轻,气力都回来了。

青龙化成人形,俨然一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一双乌汪汪的桃花眼含笑乱瞟,简直能勾魂。白玉龙冠束着乌亮的长发,莹莹的仙袍上坠着翠绿欲滴的龙型玉佩,俊美的脸上似会发光那般,潇洒不羁地哈哈一笑,“陵光,我刚巧路过,辨得你的仙气在此,多年未见了,一向可好?”

朱雀却冷冷拂开他探过来热情的手掌,目光冷淡,“执明在人间受苦,我哪能如你这般空闲。”

青龙见讨了个没趣,讪讪摸了摸鼻子,转头对朱雀旁边的朵朵道:“喂,小狐狸,你是哪里来的?”

朵朵知道眼前这个花花公子便是四灵之一的青龙建章神君,听说玄武神君就是为了救他才被贬下凡的,朱雀对他的态度也有些奇怪,冷淡中似乎还含着怒气,他看了看朱雀,轻轻扯扯他的袖子,悄声问道:“神君,我要不要理他?”

青龙顿时捧腹大笑起来,连声道:“啊陵光,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只小狐狸,真真是好玩极了,改明儿我也去狐族弄个来玩玩,哈哈!”

朵朵涨红了脸,秀美的小脸上全是窘意,“喂!你――!”

朱雀却冷冷拂袖开口:“我有事,不奉陪了。”

感觉到朱雀的目光如寒刃一般朝自己刺来,青龙吃了鳖,咳嗽一声,道:“怎么了陵光,怎么多年未见,你们都变了那么多。”

“我们?”朱雀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也想过执明?”

青龙耳畔如被金鼓重重一捶,怔了一下,道:“当然有……怎么了?”

朱雀厉声道:“执明是因你下界受罚,你却好……依旧每日天马行空优哉优哉!”

青龙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早就告诉过他,不要当真,天庭寂寞,排解排解就行了,何必事事认真。”

朱雀怒极,竟露出一丝笑容,眼中阴郁一扬,“很好。”

见他神色不对,青龙直觉想要退去,不想朱雀动作更快,指尖一动,三昧真火便汹汹地朝着青龙扑了过去。

青龙一扭身,身姿俐落地腾云而起,但犹是慢了半拍,长长的龙尾被烧焦了一块,几片金色的龙鳞慢慢从空中飘荡下来,落在朱雀脚下。

空中还传来青龙哇哇叫的声音:“陵光,我咽不下这口气,等执明回来了,我们再比过。”

朱雀冷冷一哼,修长的指尖挑起几片龙鳞,放到朵朵手里。“把这个收好,这家伙若再来捣乱,你就狠狠地挫这些鳞片。”

“哦,真好看呢,”几片龙鳞在阳光下散出半透明的金光,朵朵瞧着好看便收了怀里,想到刚才青龙神君落荒而逃的样子,委实没有半点身为神君的威严。

至少……没有朱雀这么仙威凛凛、气度不凡。

想到这里朵朵偷偷抬起眼睫朝身侧看去,水水的眼眸含羞带怯,却不料朱雀也在看他,这可好,被抓个正着,朵朵脸皮嫩,秀美的面颊“轰”的一下便烧了起来。

朱雀忽然伸手将他搂在了怀里,修长的手指慢慢摩挲着他的后背,一如他还是只小狐那般亲昵。

“呀……神君……”朵朵心猿意马,惊的羞的不知如何是好,心跳越来越快,吐出的字犹带着颤抖。

“身体大好了?”低沈的声音,因为离得近,胸膛间的震动仿佛都能感受出来。

朵朵仰着头,明眸流盼,鼻端尽是朱雀冰冷孤傲的气息,但此刻忽然就变得魅惑难言,令人沉醉,“唔……好了。”

“先前为什么突然要跑?”朱雀抚着他雪白丝滑的长发。

朵朵想起了之前听到了朱雀和孔雀的对话,心里顿时又黯然下来,松开手,反觉心口一窒,难受地蹙眉。

朱雀……他说过要送自己回去的啊。又想到朱雀方才的出手也是因为玄武的缘故,心就更加闷了。

一种叫嫉妒的毒药开始在小狐狸心里生根发芽起来。

“我是来疗伤的,伤好了,自然是要走的。”

“那你跑什么?”重新将小手稳稳握在手里,绵软细白的小手,十指如春葱一般雪白晶莹。

朵朵半天没说话,朱雀低头看去,小狐狸微微嘟起嘴巴,长眼睫颤抖着,眼睛里竟是微微泛着水光,活像是受了欺负又不敢说的样子。

可爱又刁蛮的小东西。

如染朱唇勾起,“怎么了,嘴上都可以挂水桶了。”

朵朵头次听到朱雀这么打趣自己,直觉想笑,可又要辛苦忍住,他还在生气呢。

修长的指尖抚上了自己嘟起的嘴巴,摩挲着,一股朱雀特有的霸道幽香伴着体温顿时钻进了朵朵的鼻子,身体顿时酥了半截,哪里还有力气生气。

“到底在气些什么?”朱雀的话难得没有带着冰冷的腔调,几乎可以算上是平静温和,充满着怜意。

心越跳越快,朵朵发现自己越来越热,浑身都是热的。

“不……其实也没什么……”清如水的眼眸开始迷濛,雾光潋滟的似乎都能晃得下水来。

朱雀轻笑起来。只是指尖就敏感成这样,这个小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爱吸引人吗?

他独自一人在天界这么多年,多少貌美如花的仙子们在他身边来来去去,什么样的都有,可这些人独独都少了一份小狐狸特有的灵气。

是的,这样灵动娇憨的小狐狸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一见到朵朵受伤,他的心就会揪紧,会毫不犹豫的输送自己的仙力给他疗伤。当看到小狐狸高兴甜蜜的笑容,他也觉得心里很满很充实,那一瞬间他明白过来,当初星君所说自己与小狐狸有缘也许正是这个意思,而原来这样的人就是玄武曾经跟他提过的―― 心上人。

如今,这三个字的意思,他算是领会了。

既然领悟到自己已动情,朱雀早已忘了当初曾告诉宣爵将与执明返回天庭并送小狐狸回狐族的事,满心只剩下对朵朵的怜惜和将他留在身边的念头。

朱雀怜惜地抬起朵朵尖巧的下巴,慢慢将唇印了上去,亲吻着那甜蜜的嘴唇,果然是温腻又香软。

小狐狸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半张着嘴巴,任由那炙热灵活的舌尖探了进来,一口一口的吃掉他的呼吸,让他颤栗着,体内涌上一股陌生的热流。

朵朵似乎晕眩了一下,眼中白光闪过,等他恢复呼吸和知觉时,正躺在朱雀怀里,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朱雀修炼之处。

朱雀慢慢笑了,青月般的深邃眼眸不再是冷漠之色,格外的明亮强势,带有一种侵略感的危险。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朵朵不止是小脸通红了,浑身上下都发热,周身肌肤泛出淡淡的红色。

“……喜欢吗?”朱雀低沈地问道,俯身又啄了一口他娇艳的红唇。

“唔,”朵朵闭了闭眼,这种感觉与身为小狐狸时被人爱抚着有点类似,可又有不同,他说不上来,但身体的反应忠诚地告诉他,叹息般的呻吟道:“……喜欢。”

“还跑吗?”

朱雀的唇火热地移到了他的颈窝,朵朵轻喘了起来,“……不了……嗯……”朵朵细声的呻吟着,纤细的身体在朱雀的手中颤抖着,明媚的眼中水光一晃,眼角慢慢滴下晶莹。“离开你,我这里很痛,很痛。”

他按着自己的心口,秀美的脸上挂着泪痕,双颊如火不敢抬眼看朱雀,不知所措的模样清纯而羞涩。

就是这纯洁又羞涩的模样,竟轻易地勾起了朱雀的爱怜与□。

“朵朵,”吻去他的泪珠,朱雀道:“知道下面该做什么了吗?”

小狐狸老实地点头,鼓足勇气,羞道:“知道。”当朱雀的手指碰上了他的衣襟,像是生怕被看扁似的,急道:“我,我自己会脱。”

费力地解开自己的衣服,随着丝薄的衣衫一件一件的除去,朵朵清新动人的身姿渐渐展露在朱雀眼前。

洁白无暇的处子,就像是最柔嫩美丽的花苞,慢慢在自己眼前绽放出绚丽的姿态,让朱雀淡漠的眼眸浮上欲望。

朵朵的脸越垂越低,身上因为过度的羞涩而泛起美丽的红晕。

朱雀亲吻着他纤细精致的锁骨,揉搓着柔嫩小巧的□,听着他在自己怀里细细呻吟,声音像是刚出生的小猫,无助又可怜。

“朵朵,别紧张,放松些。”怀里的身体绷的很紧,像是一根快断的弦,朱雀勾起快要垂到胸前的脸,朵朵娇羞地闭紧双眼不知怎样才好。

小小的□因为刺激而慢慢挺立,像是樱桃一般鲜红欲滴,朱雀忍不住啃噬了一口,朵朵猛烈的一颤,“啊……”

这种陌生又销魂的悸动让朵朵难以抵抗,如水的眼眸带着沉醉与痴迷看着朱雀。

朱雀来回戏弄着柔嫩的□,等到它们红涨到饱满的时候慢慢松开,修长老练的手指开始寻找新的敏感点。

手指缓缓下移,每一下或重或轻,但新鲜而清晰的触感让朵朵一而再再而三的倒抽着气,身体下面的某处开始肿胀,不住的有热流朝下身涌去!

小狐狸的身体超乎想像的甜美和柔软,肌肤似霜赛雪,肢体纤细而柔韧,每一处都充满着纯洁的美丽诱惑。朱雀终于移到朵朵最难受的部位,那可爱的欲望已高昂的竖起,顶端甚至已经流出难耐的晶莹!

朱雀故意在周围慢慢兜转,磨了好久才轻轻捏住,朵朵弓起身体无法抑制的抽泣喘息起来。

“舒服吗,朵朵?这样舒服吗?”朱雀低笑着,问了朵朵,“想要更加舒服吗?”

朵朵听到他低沈的笑声,全身都红透了,像个煮熟的大虾,羞得不好意思说话。

朱雀握住朵朵的欲望,慢慢的搓揉,像是老辣的猎手面对着稚嫩的猎物,并不急于下口,而是戏弄一番更有滋味。

朱雀的动作很轻也很慢,但就是这样子慢吞吞的手势,奇异般的挑起了朵朵的□,身体内越来越热,有种急不可待的冲动快要将他逼疯!

“嗯……啊……快……快些……”欲火中烧让朵朵发出醉人的呻吟,那入骨的娇媚声听得小狐狸自己都羞怯难当,连忙用手背堵住嘴巴,他怎么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

朱雀轻轻咬住朵朵的手背,炙热的舌尖卷着朵朵细腻的肌肤,那种莫名的强烈的感觉让朵朵颤栗起来,手一软便滑了下去,口中“啊”的一声又呼了出来。

朱雀笑了,为小狐狸的敏感与可爱,“要快些是吗?”

朵朵点头委屈地看着他,好难受,热的、急的,让小狐狸快要忍耐不住了!

“可是,有些事情不能快,慢些才有意思,知道吗?”

朱雀继续抚摸着他的欲望,不过还是略微加快了一些力道和速度,朵朵随着他的手势,笔直纤秀的双腿不由张开,身体难以忍耐的扭动着,焦急地喘息着。

晶莹的汗珠从他美丽的身体上慢慢滑落,泛起半透明的光泽,被□逼到极致的朵朵,妩媚脆弱,销魂噬骨。

这样难言的娇媚绝妙,朱雀亦不免怦然心动。

“这样可以了么,朵朵?”

朵朵面泛红晕,眼波微茫,银发汗湿的贴在晕红的颊边,分明是情念大动欲求不满的样子。但天性的纯然和羞涩让他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微微扭动身躯,渴望着朱雀的大手能够抚摸地快一些,再快一些用力些。

而朱雀则是调弄般的享受着朵朵的妩媚羞怯,时而用手指轻点,时而又快如急雨,既不让他满足,又不让他失望。

朵朵难受的扭动着身体,口中发出不满足的低语,仍觉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用巴巴的眼神看着他,眼中星雾般的水汽全化作晶莹的泪珠滴下,呻吟道:“神君…… 啊……神君……嗯啊……真难受……”

那一双细嫩的小手下意识地抚上了他自己的身体,用力的搓揉着,身体随之起伏,不自觉的散出性感淫糜的气息。

这般模样简直是妩媚到刻骨铭心了,朱雀哪里还忍得下去,半喘息着命令道:“乖乖不要乱动,抱住我。”

朵朵听话的展开纤柔的手臂紧紧抱住朱雀,感觉自己被人拥入怀中,力量是那样的强大,一股浓烈而霸道的气息涌入了鼻端,朵朵阖上长睫,沉醉的深吸着。

忽然股间一痛,一根修长的手指伸了进来。

朵朵哆嗦了一下手就要放开,但体内的这根手指像是有魔力一般,轻轻在某处一捻,朵朵“啊”的惊了一下,接着有一股奇特的感觉似潮水般汹涌而来,似痒似麻似痛苦又似销魂,一瞬间让他不知如何才好,声音颤得和身体一样。“神君……这是……这是……”

说话间这手指得到了确认一般,又动了起来,这次不再是轻拢慢捻,而是快速有力的揉按着那个地方,如同一道电流那般流过朵朵的身体,让他再也忍耐不住,高声地发出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啜泣。

朱雀又探入手指,慢慢将□撑大,同时俯下头,舔吻着他柔软甜蜜的嘴唇。

小狐狸真是超乎他想像的甜蜜可口,他期待着吃下去的感觉。

朵朵无力地喘息着,泪水不住地涌出眼眶。太激烈了!朱雀的每一次舔吻都像是要摧毁他的理智,一种无法形容的欢乐与焦虑夹杂着朝他袭来,他完全不知道被欲望主宰的滋味,只是这样不上不下的被吊着,让他无法忍耐,心里的那股火就快将他焚毁!

他只能在朱雀松开自己的嘴唇时,哭泣祈求:“呜呜……神君……好难受……啊……我好难受……求求你……神君……”

雪白美丽的身体如同被蒙上了一层胭脂,纯洁中夹杂着不知世事的媚态与娇羞,活色生香。

朱雀握住了他的细腰,将自己猛然地送了进去。

开拓已久的□不再那么干涩,只是温暖□,小狐狸仿佛有着这种与生俱来的媚惑人的本领,体内已经开始下意识的随着朱雀的摆动而收缩。

“嗯……啊……啊……”

朵朵的全身都在颤抖,美丽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焦距,头无力的后仰着,从被朱雀握住的腰身开始仰出一道绝美诱惑的弧度。

朱雀明白小狐狸是头一次尝到这种快感,他随心的□,朵朵无意识迎合,央求哭泣已变成勾魂摄魄的啜泣,美丽的双腿大开,纯洁的身体就像是绽放的花朵一般,怒放出生命的奇迹!

朱雀喜爱他精致的锁骨,将他半抱着热烈地亲吻着,火一般的舌头燃烧着朵朵的□,浑身血液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四下逆流,他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朵朵已经快要负担不住这样充满快感的感觉了,他啜泣着,似明珠般的眼泪总也流不完。

“嗯啊……呜呜……不要……啊……呜呜……”

但朱雀如若未闻,不仅将欲望埋得更深,也□的更快更猛,像是要让朵朵连哭求的机会都没有。

再也承受不住那么多的快感,在欲望攀上顶峰的时候,小狐狸频频抽搐,失控呓语,体内满溢的欲望喷薄而出,才在朱雀的身下晕死了过去……

朱雀抚摸着他留有激情余韵的脸蛋,嫣红秀丽,漂亮的眉宇间都是干净与纯洁,说不出的乖巧与可爱。

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小东西,刚才却绽放出如此娇媚绝艳的风姿。

朱雀好久都没有这样满足了,忍不住吻了吻他雪白柔软的长发,还带有一点点的湿气,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只是这个娇滴滴的小东西不知是否会愿意一直留在他身边,他忽然很想要的是两人相伴的天长地久。朱雀凝眸温柔地看着他,良久,轻叹了一声,也闭目睡去。

朵朵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他眨眨眼睛,浑身酸软的不像自己的身体,转过头去,却看见朱雀正睡在身侧,不由甜甜地笑了起来。

光线暗了,他的面容也有些模糊,只看见一个俊美动人的轮廓。

朵朵的心跳得有些快了起来,慢而小心地撑起身子,红润的小嘴从朱雀俊挺的眉间慢慢滑到阖着的凤眼上,然后轻轻舔了舔那轮廓清俊的鼻子,果然看到朱雀的眼皮动了一下,长长的眼睫轻颤着,却没有睁开。

他在熟睡中也如此好看啊……凛凛的仙威淡了许多,倒越发衬出绝俗的风姿来……朵朵迷恋不已的凝视着。

还有那微微抿紧的如染朱唇,刚才让自己哭泣求饶的火热嘴唇,朵朵微微热了脸,慢慢垂下头去,轻轻地舔着,柔润而弹性,滋味实在大好,朵朵忍不住咬了一口。

“……朵朵。”

朱雀终于被那只不断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的小狐狸弄醒了,慢慢的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因为刚刚睡醒而显得格外低沈慵懒。

“嗯。”朵朵红着脸缩进被子里,朱雀见他这么羞怯,想想刚才自己睡着时这只小狐狸动作倒是大胆的很,忍不住微笑着低下头,把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喜欢刚才吗?”

“……嗯,喜欢的。”隔了好久才传来这么轻如呓语的回答。

朱雀想到他刚到自己身边时,倒是胆子不小,没有少调皮,还会打趣他,现在真和他亲密些了,小东西却是越来越羞怯,让人不由起了捉弄之心。

似乎越逗他,心情变会越好。朱雀觉得有些奇怪,自己淡漠寂静的心,好久都没有这种轻松愉悦的感觉了,有这只小狐狸相伴在身边,滋味不是一般的美妙。

“那以后经常弄弄,好吗?”

这,这是朱雀吗?是那个冰冷孤傲的神君吗?朵朵羞而惊地看着他,还是说前些日子来,他的淡漠疏离只是表相?

朱雀的手放到他□的肩头,朵朵颤了一下,害羞地点头。“好。”

“真乖,”见他这么可爱,朱雀不由给了他一个温存的轻吻,“再睡一下,睡醒了,带你看看我们羽族的圣地。”

这个吻有些清浅,在朵朵还未感受到热意时便已离去。

朵朵克制着心里其实更想要朱雀像先前那般炙热的拥吻,仍然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依着他沉沉睡去。

夜风习习,吹在脸上很舒爽。

朵朵抬头看着满天灿烂的星子,星空美丽的出奇。他的精神已全然恢复了,只是身体的某处还传来一种难以启齿的感觉。

不是痛……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朵朵只要一想到就觉得脸上冒烟。他十分怀念小狐狸的模样,至少不用被人瞧着总觉得他像只煮熟的虾子。

朱雀将他带到丛林深处,黝黝的树林茂密参天,星子的光芒也被遮去。

但路的尽头依稀有片神秘的光芒在闪烁。

“这是……”朵朵疑惑地看着前头。

“这里头有羽族最强大的灵力,”朱雀的眼眸格外的明亮,骄傲中又含着悲伤,“因为历代凤王的浴火仪式都在那里……他们虽然神魂俱失,但却将最强大的灵力留下,为后代的羽族作疗伤修炼之用。”

朵朵没料到这里竟是历代凤王的赴死之地,真是个灿烂而凄迷的地方。

路渐渐变窄,朱雀走到了他前头,夜风吹起了他的发,带出一抹孤傲的弧度。望着那傲岸俊挺的背影,朵朵心紧了一下,不仅仅是沉醉于朱雀的耀目风采,而是从心底里升起了一种不舍的情怀。

朵朵的心为着朱雀微微的疼着。

因为那些逝去的凤王们,是朱雀的亲人啊!

难怪朱雀眉宇间总是淡漠孤寂,因为这世上只剩下他一人了!他所有的亲人都长逝与此!

朵朵也跟着难过起来,心紧紧揪着,花劲心思结结巴巴地劝道:“神君……等我修行好了,我、我陪着你,不会离开你。”

“嗯?”朱雀为他的话怔了一下,立即回过神来明白这孩子是在安慰自己,垂眸凝视着他,深邃的眼波似冷漠又似温柔,朵朵的心又是一阵狂跳。

朵朵毫无保留的柔情,让朱雀孤冷许久的心流过一丝温暖,“你是说……永远吗?”

小狐狸纯洁认真的样子让朱雀的心顿时热了起来,他真是要永远陪着他吗?用他善良的心,甜美的笑容,一直都待在他身边吗?如果真是这样,他要好好的对待他,宠爱他,然他永远都待在自己身边,哪里都不能去。

“嗯,永远!”朵朵用力地点头,长睫弯弯笑面如花。

纯净清的眼睛即使是在暗中,也依旧有着美丽灵动的光晕。

朱雀低头亲了下朵朵的面颊,这下停留的时间颇长,长到朵朵秀气的小脸又羞涩地红了起来,“好,那就好好待在这里把法术修炼好,别怕苦,证明给我看,你确实愿意一直伴在我身边。”

他袍袖一挥,杂草树丛自动朝两边让开,给朵朵留出了一条宽敞平整的路。

朱雀静静说道:“你爹爹太过疼惜你,他以为你身上那两股灵力相冲,每次稍多用力都会因灵力冲击而痛苦,所以从来都不严格要求你学习法术,对你也溺爱有加…… 但他忘了一点,你既然能得以平安出生,便是两股不同灵力相融相生的结果,若能勤学苦练,你天生拥有的两族之灵气定能让你的修为远在你爹爹们之上,明白么,朵朵?”

朵朵点头,“是,我明白。”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练好法术让朱雀对自己另眼相看,他抬起头握着拳,面上微微发烧,“神君,我不怕吃苦的。”

朱雀微微一笑,眼中露出一抹欣赏之色,道:“好。我不能陪你进去,修炼之道最重静心,进去之后,记得把你爹爹给你的内丹之气化出,配合着洞内留有羽族灵力一起,要含蓄并进,不可操之过急,若吃不住,就唤我一声,我自会过来。”

朵朵轻快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进去,心里却打定了注意,不管多难多苦,一定要自己扛下来,不能让朱雀看不上自己。

但修炼的痛楚真的是朵朵没有料想到的。

洞中寒气冰冷彻骨,朵朵走进去,按着朱雀的话调息,感到爹爹刚才给的内丹又散出融融的暖意,顿觉舒服了一些,但一口气还未转过来,内丹忽然发热,似在抗拒着外面不断涌入体内的羽族灵力,体内如火般灼烧,而体外又是冰寒刺骨,朵朵咬紧牙关,全身已然痛到僵硬,只能将内息运入丹田,死死护住心脉,等待着一波疼痛紧过去。

闭目凝神,每一刻都过得异常缓慢。

他只能默默想着朱雀,想着那双如寒水般的眼眸,无情又似多情。

尖锐的疼痛还在继续,朵朵一边注意着缓缓放出狐族的灵力,一边又要逼迫自己去吸纳羽族的灵气。

两股灵气在体内相冲,朵朵眉尖紧蹙,终于耐不住一开口,一股血箭顿时汹涌地冲了出来!

朵朵睁开眼睛时,天色却是大亮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一张玉榻之上。

朱雀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素来严厉冷漠的眼中又多了一丝苛责,“太冒进了,幸亏还知道要护住心脉,若不是我觉得不对劲进去看你,你怕是就活活的死在两族的灵力对冲之下。”

朵朵浑身虚软,几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经脉里的刺痛依旧十分明晰。他明明记得朱雀曾经输过仙力给自己,只这次为何没那样做。

“……神君……真抱歉……”朵朵低下头泫然欲泣,真丢脸,他知道,自己辜负了朱雀的希望。他多想能在心上人面前给自己挣挣脸的。

朱雀别有深意地看着他,朵朵觉得有些莫名的心慌,想要躲开又觉得十分不舍得。被那样高贵幽深的眼眸注视着,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像是了解小狐狸的想法那样,朱雀慢慢道:“此刻若将我的仙力传给你些,确实能够缓解你的疼痛,但是朵朵,你若是不具备控制羽族灵气的本事,几个时辰之后属于我的仙力自会离你而去,那对你的修炼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明白吗?”

“啊?”朵朵愣了下,原来是这样的。

朱雀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苍白的秀腼,“你的修为必须靠自己的努力才行,我不能总在你身边,朵朵。”

“哦,我知道。”朵朵气恼着自己的无用,苍白的嘴唇微微嘟起,让人忍不住想要吻去那抹可爱可怜的苦涩。

朱雀搂着他,轻轻笑了下,点着他的鼻子,“小狐狸。”然后贴近双唇,一丝细微的气息从朱雀的唇中慢慢溢出,被朵朵尽数吸了进去。每吸进去一分,身上无力的感觉便去了一分,经脉中的疼痛感也渐渐消失。

朵朵眨眨眼,等朱雀离开自己的双唇后,问道:“神君不是说不再给我渡仙气吗?”

“是说了,从现在开始,刚才不算。”朱雀忽然笑了一下,冰冷的面容有些魅惑的邪气,“不过若是今后朵朵给我像这样的补偿的话,渡仙气也是可以的。”

说罢,炙热的舌头灵活地钻入朵朵微张的双唇,在他口中放肆地搅拌吮吸着。

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霸气。朵朵怔怔的,任由朱雀抱着他吻了半天,直到他喘不过起来时,朱雀才将他放开。

朵朵发出满足地叹息声,眼眸阖上,又长又的睫毛颤动的仿似最美的蝶翼。

“神君,你这样子对我……是因为喜欢吗?”虽然知道这么问有些傻,但在上次那事情时,自己曾经说过喜欢,可朱雀始终没有说过,此刻两人又温存亲昵,朵朵不由将心里压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你……你……也是喜欢我的,是吧。”好久没有回答,朵朵又问了一次,长睫因为不确定而微微睁开,紧张地结巴起来。

朱雀抚着他的发丝,笑道:“你这么可爱,谁见了都会喜欢。”

虽然这样的答话有些奇怪,但毕竟喜欢两个字是从朱雀的口中说出来的,朵朵面上飞起红晕,笑得宛如蜜糖一般甜蜜,往朱雀怀里扑去。“我好喜欢,神君,好喜欢你。”

有了朱雀的教授,朵朵的练功变容易了不少。

日复一日,他觉得体内的灵气越来越充沛,身体也轻如乳燕。

那日,朱雀看了他从半山高的崖上直接飘落到谷底的身法,姿态轻灵优美,大有羽族翩然出尘的姿态,不由赞赏地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这是羽族的御羽诀,好好学了。”

朵朵点点头,翻开册子一看,都是看不懂的蝌蚪字,明媚的小脸蛋顿时拉了下来,小声道:“神君……那个……我不识这种字。”

朱雀无奈道:“……猜到了,我来教你。”

朵朵窝在他怀里,笑得咯咯作响,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于是有了明目张胆同朱雀黏在一起的理由,霸占了所有的时间,羽族的诸事也由此荒废了一大堆。

羽族的文字并不难学,加上朵朵又十分肯用功,没过几日,那御羽诀的文字已能识得一半。

在朱雀的仙洞中,朵朵结了个手诀口中念念有词,但身形依旧稳稳,连衣抉也没有一丝波动。

“是不是我的手诀错了,还是别的?我怎么就飘不起来?”朵朵左看右看。

朱雀放下手中的卷宗,看他用功的样子,道:“手诀没错,记住要摒弃杂念,灵台清明,再试试。”

朵朵点头,十指展开若花朵初绽,姿态曼妙,但隔了好久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小狐狸愁眉苦脸道:“一定是我太重了,所以飘不起来。”

他多重自己会不知道,朱雀扬了扬嘴角,小狐狸身上没有几块肉,抱起来还觉得有些太过纤细了,这会儿他竟是在抱怨自己太重。

朱雀拉住他的手,让他手心朝上,道:“不是你重,是我忘了,你没有翎羽,光会口诀也是不行……来,这个给你。”

眼前一阵赤光闪过,朵朵被强光刺的睁不开眼睛,好一会儿光晕散去,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有一根赤金色的尾羽,光彩流转耀目之极。

朵朵抽气,对着朱雀冰冷美丽的凤眸,吃惊道:“这、这是……”莫非就是传说中朱雀的长翎?

朱雀尾部有九根长翎,赤金色,美丽无匹,法力也最为强盛。

朱雀道:“把这个放在身上,你就能像真正的羽族那样在空中任意来去,不受拘束了。”

朵朵吸吸鼻子,忽然觉得眼底酸涨起来,他没想到朱雀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轻易的送给了自己,激动的一把上前抱住朱雀。“神君,你待我真好。”

朱雀垂目浅浅一笑,手指却玩了个花样,金翎慢慢缩小变成镯子大小,刚好扣住朵朵纤细的手腕。赤金色的金环,显得朵朵纤细的手腕格外雪白美丽。

朱雀抬眸道:“再试试。”

朵朵屏气凝神,手腕微微发热,一股仙力从腕上传到体内,他惊喜的发觉自己轻盈地飘起来了!

“啊,神君,我、我真的飞起来了!”朵朵叫道,一笑之下气息岔了,身体自半空中坠落,惊呼声还未起,便落入了一具温暖的怀抱。

“小心些,你还不熟悉御羽诀……”朱雀爱怜地摸着他的头发,然后吻住了朵朵微笑的嘴唇。

两人吻了一会儿,舌尖被朱雀霸道有力地吮吸着,一股酥麻感从体内传来,朵朵禁不住心如擂鼓面红耳赤,正是动情的时刻,忽然外面有清越的声音传来:“王上,鹫族来袭,数目众多,已然到了南方边界。”

来袭?朵朵惊地颤了一下,就听到朱雀面色一沈,道:“知道了,哪部在迎敌?”

“回王上,是鹤部。”外面的侍从说道。

羽族内的个部族素来都和睦相处,唯独除了野心极大的鹫族。

鹫族性情凶残,自千万年前,天界将朱雀定为百鸟之王起,鹫族便一直都不服,还常常闹出事端,与其他部族争夺地盘。

最近几百年来,鹫族的胃口变的越来越大,方圆数千里的地盘都满足不了他们。

朱雀只得无奈匆匆的把朵朵放下,朝外面边走边道:“我要去看看,你待在这里,别乱走。”

“是,我知道的,你……记得要小心些啊。”

“好的。”朱雀心里温暖,回眸一笑而去。

洞内安静下来,朵朵看着四下的物件,玉榻边有一些书册,看上去都年岁久远,朵朵翻开一本,是羽族的字,便慢慢读了起来。

朵朵已经识得不少字,看着也不觉枯燥,这本册子里头记载的是羽族的一些大事,下面都有朱雀的批复,字体瘦长,凌厉飘逸,朵朵看着看着,咕唧一声笑了出来。

拿着脸颊去蹭蹭朱雀写过的字,心里觉得像吃了蜜一般甜。

朱雀似乎去了很久,周围也没有什么声音,翻了好久的册子,朵朵渐觉眼乏起来,朦朦胧胧地依着玉榻睡了过去。

直到书册“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猛的将他惊醒。

四周还是空空荡荡,朵朵不免有些焦急起来,朱雀都去了那么长时间还不见回来,会不会……怎么想都觉得坐立不安,心静不下来。

不行,要出去看看。

耳边是朱雀临走前的嘱咐,待在这里……可是,朵朵跺脚,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刚走到洞口,一道青色的身影也急急地走进,险些与出洞的朵朵撞到了一起。

“咦,小狐狸,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里?陵光呢?”来人反应极快得稳住了身形,青衫随势飘扬,俊美的面容一派倜傥风流之色,手里还握着一把碧玉骨扇,正是之前曾来过的青龙建章神君。

但朵朵却对他好感缺缺,勉强施了半礼,道:“鹫族来袭,神君便过去了。”

“哦,这样啊,”青龙惋惜地用扇柄敲敲手心,故作风流地弹弹袍子,“还想着和他比试一下,不在就算了,我走了。”

朵朵扯扯嘴角,“再见,不送。”

青龙摇头晃脑地走了两步,又转而复回,眼中不掩浓浓好奇之色,道:“喂,小狐狸,陵光居然把你带到他的仙府……看样子你打算一直待在陵光身边了?”

朵朵扭过脸,面上飞起一片浅红,道:“与你何干?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是无关,”青龙居然叹了口气,道:“仙界寂寞,有你这只小狐狸陪着陵光,消遣消遣也是好的……唉,我为什么就找不到这样的人啊,寂寞啊寂寞……”

朵朵微怒,这条花花肠子的青龙,竟把朱雀想的和他一样。

朵朵毕竟心肠柔软,心中有气但仍不愿出口伤人,只脸上微冷道:“你若有真心,自然也会有人陪,但若总是游戏世间,也难怪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了。”

青龙被他说的心里一乱,不由想到玄武温柔多情的眼眸,那些一起渡过的漫长岁月……他暗自咬牙,面上却依旧挂着满不在乎地笑容,道:“啊呀,小狐狸,哪里有这么多的真心可用,世事浮云满目空,沧海桑田尽从容……何必件件都要认真?”

朵朵原本还想要与他再辨,可见青龙仰头笑时,眸光中赫然有水光闪动,心中一动,便没有开口。

“咦,小狐狸,”青龙笑罢,低头道:“老待在这里也是无趣,不若去我那里转转?”说着,勾魂的桃花眼转了转,十分风流。

朵朵瞪他,“不去,我在这里等神君。”

青龙微笑,道:“我与他品阶相同,你能陪他,缘何就不能陪我?”

朵朵撇撇嘴角,不愿将心事告诉青龙,道:“我修行尚浅,恐怕受不住龙族的灵力。”

青龙微觉惊奇,不由问道:“那你在羽族如何能适应……哦,我知道了,莫不是陵光给了你什么仙物?”

“不是,”朵朵顿了顿,道:“我爹亲是羽族的,所以待在这里我不觉得难受。”

青龙奇的眼眸发亮,手不由探上朵朵的脉门。“真有这样的事情,让我看看,你身上竟会有两族的灵力?”

朵朵十分无奈,青龙身法极快,他还没看清便觉得手腕一重,被按住了脉门。心里顿觉有些委屈了,但朱雀不在,朵朵只能用他那双圆溜溜的凤眼,狠狠地瞪着他。

“奇了,奇了,”青龙没有松开朵朵的手腕,口中喃喃道:“难怪陵光要留你在这里,像你这般的狐着实少见,稀罕啊。”

“你、你能不能先放手!”

“不行,”青龙邪气地笑着,小狐狸的肌肤真是水嫩,光摸着都觉得舒服无比,“多摸几下又怎了,别这般小气。”

“你、你若是再不放手,我……”

“你怎样?”青龙看着双眸怒睁的小狐狸,笑得更加嚣张毫无形象。

“我、我变成狐狸咬你!”

“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爱了,简直是极品啊!”青龙爆笑,手指在他身上轻轻一点,一道青光闪入他的身体,朵朵忽然发现自己变不了身了。

“你……要做什么?”小狐狸的声音开始发抖。

青龙憋着笑,“陵光与你做什么,我们也来做做如何?”说着,手已经轻佻地摸上了朵朵秀嫩的小脸蛋。

朵朵急了,他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一些,可还是没有忍住,大眼睛慢慢浮出了水光,“你若再这样,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修长的手指挑开了衣襟,慢慢往下滑。

“我……我心里只有朱雀神君,你若是强要了我,我便再无颜面住在这里,你本事比我大,一定要逼我做那种事情,我也没法子反抗,我……最后求你一件事,”朵朵抹去腮边的泪珠,挺直了背脊道:“请你在完事之后,把我带下山去,我已经无颜再留在此地。”

青龙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怔,没想到小狐狸为了陵光竟可以忍受这样的痛苦,自己也不是真想要和他做什么,他青龙神君做的事情从来都是两厢情愿的,威逼强行的事,他从来都不屑做,只是看着小狐狸可爱便起了逗弄之心。那日看陵光对他也颇为爱宠,心里有些惊讶,所以就这样开了个玩笑,看小狐狸如今的模样,再玩下去就要出事了。

青龙收回手,摸着鼻子讪讪道:“没想到你这狐狸年纪小,志气心性倒也高洁,方才是我不对,对不住啦。”

朵朵还是生气,忿忿道:“你怎能这样!这样随便的就与人做那种事情,哼!”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我做那事是随便,你家朱雀做那事就是,嗯,是什么,小狐狸?正经?哈哈哈哈……”青龙嗤笑道。

朵朵听他这么说话,心里更加气恼,道:“不许你这样说神君!”

青龙满不在意地笑了笑,问道:“那他留你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朵朵羞窘之极,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意思把朱雀的话说出来,羞恼道:“那也与你无关,时候不早了,恕不远送。”

青龙听了,心里暗笑,他想朱雀一定不会傻到付出真心去喜欢这只小狐,但被小东西这么一挤兑,不由起了些作弄之心。

将手中玉扇“啪嗒”一收,青龙点头,笑道:“好,我先走了。”走到朵朵身边,微微一笑,附耳低声道:“陵光若真是喜欢一个人,一定会让他在上,你明白了吗?”

说罢,青龙眨眨眼睛,潇洒地扬长而去。留下朵朵一人怔忡着发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青龙的意思。

瞬间秀脸涨的通红,额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神色更是兴奋、羞怯、迷茫又隐隐期待。

朱雀,会让他在上面吗?

那莹白俊美的姿容,狭长凤眸,如染朱唇,气度沉静高华,仙姿绝尘……在自己身下会是怎样的呢?

朵朵想起了那初次欢娱的缠绵,他温柔又霸道,劲挺的身体光洁有力,低沈的嗓音磁性迷人,这样的人……若愿意在自己身下……

朵朵忽然觉得那种幸福无法想像,甚至让他忘了呼吸。

朱雀走进洞中,就看到小狐狸一脸的红晕,满眼的陶醉倚在榻上,也不知脑中在想些什么。

“……朵朵?”越看越不对劲,小脸都快红地滴下血来了,似乎呼吸都听不见,朱雀不禁开口唤道。

“呃……啊!神、神君!”

被朱雀炙热又冰寒的眼眸注视着,朵朵有些不自在,怕心事被看穿。

但朱雀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来到朵朵身侧坐下。他眼窝下有些薄薄的影,虽然有几分疲惫却依旧气度高贵、无法比拟。

“身体还不能适应吗?”见朵朵看着自己的目光有几分怪异,朱雀便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朵朵,肌肤相接,冰凉沁润令人沉醉。

朵朵抓住他的袍袖,结巴道:“不,不难受的。”手中传来湿腻的感觉,朵朵一惊,连忙凑上看,满手竟是鲜红的血迹!

不由颤声道:“神君,你受伤了?”

朱雀傲然道:“怎会,那是鹫族的血。”

朵朵这才放下心来,但一双玉白纤细的手臂仍是巴着朱雀不放,道:“吓死我了,神君,一定需要你亲自督战吗?”

那双拽着自己的小手因为紧张而变得冰凉,朱雀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地吻了吻朵朵的脸颊,道:“鹫族凶猛,此次鹤族损伤众多,不过你不用怕,上仙本就有不坏金身,更何况我凤族还可涅盘重生。”

朵朵嘟嘟小嘴,有些不悦,但模样却格外惹人恋爱,道:“可我一点都不想你去涅盘。”

朱雀失笑,捏了下朵朵秀挺的鼻尖,“说说而已,你就当真了。”

朵朵闻着血腥味,觉得不舒服,道:“神君,去换身衣裳吧,这味道怪难闻的。”

“好。”朱雀淡淡一笑,拦腰将他抱起,仙山之中,自是多有温泉。

泉水周围树影婆娑,群鸟啼鸣。

随风而落的花瓣掉入温泉之中,淙淙间又被水流冲走。

朵朵闭着眼蜷在朱雀怀里,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忽然鼻尖一凉,他睁开眼睛,却见朱雀从自己的鼻尖上挑起一片花瓣,淡淡的粉色,将他修美的指尖映出淡红来。

朵朵连忙用手拂去,脸上微微发烧,朱雀笑意隐隐,轻声唤道:“朵朵。”手指慢慢抚上面前那稚气秀丽的轮廓,朵朵微微颤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去。

“怎么了,不高兴?”

朵朵垂下长睫,道:“神君,你……为何要留我下来?”

朱雀闻言眼睫微微一抬,目光锐利,声音却柔和,道:“是建章来过,给你说了什么吗?”

“没说什么,”朵朵摇摇头,心里忽然有些难过起来,“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要知道,神君为何会把我留下,是不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是不是……因为我爹亲是羽族……”

朱雀不等他说完,便道:“你是这么想的么……朵朵,你难道不愿待在我身边吗?”

“不,”朵朵肯定地点头,道:“我愿意。”

朱雀面无波澜,道:“你留在我身边,难道因我是凤王吗?”

朵朵急道:“当然不是,我……”

朱雀截住他的话,淡淡道:“那便不许再胡思乱想。”

朵朵低着头,顺从地点了点,雪白的颈项晶莹纤细,闪动着柔媚的光泽。

朱雀叹了一声,“小狐狸。”掬起他湿透的发丝,银光闪闪生亮,然后轻轻咬住了朵朵的小巧可爱的耳朵。这调皮的小笨蛋,莫非什么话都要说出口么。

朱雀的唇格外的炙热,宛如烙印般,让朵朵不由的软了半截。

被自己心爱的人这般温柔的挑弄,朵朵无法抗拒,浑身发热眩晕着,面上涌上了桃花般美丽的红晕。

朵朵眼波如水,含羞上翘的眼角此刻更是妩媚刻骨,因为朱雀的逗弄而发出情不自禁的细细呻吟,柔弱无骨的小手不知觉地拽住泉水边的绿枝,随着朱雀进入自己的动作而不住轻晃。慢慢的,那细细呻吟变成抽泣和喘息,尾音微微颤抖,听着格外销魂。

朱雀吻着他,将他带入了一波又一波的□之中,直至小狐狸累到极点沉沉睡去。

朵朵睡得酣甜,美丽的小脸还带有□中的余韵,红润的双唇晶莹水亮,微微开启着,露出一点晶莹的牙齿,朱雀不由又俯下身吻了一回,才抱着他回到仙洞中,一同睡去。

朵朵醒来时,朱雀依旧沉睡着,清傲的眉目安然地舒展着,没有了醒时拒人千里的冰冷,模样竟比白日那时更要美上几分。

洞外传来细碎轻盈的脚步声,似乎在洞口徘徊了一会儿,又离去了。

朵朵心念一动,悄悄从朱雀身侧起身,没有惊醒他,朝洞外走去。

天色如幕,没有星子,一切都暗的看不清楚。空气中微微湿润,夜雨空濛,润如油酥,山静鸟鸣,清幽脱俗。

朵朵抚着手腕上的金羽,默念御羽诀,身体轻灵地飘飞了起来,他踏上一根树丫,吹着迎面而来温润山风,无比的惬意。

树下不远处有一眼水潭,清水叮咚与山石相交,空灵优美胜过凡间一切乐声。

远处有一道银影翩然而至,在泉中落下,随后又有两道影子,迎风化身婷婷玉立的侍女,随侍在岸边。

那银影发出朦朦莹光,雪白的长羽翩飞,姿态优雅,落入泉中化作一个男子,身姿欣秀,风采夺人。

他手中握有神物,发出璀璨的赤色霞光,顿时照亮了整个水潭。

朵朵认得,那是朱雀曾用来为他疗伤的圣火红莲。

男子放松身体,任由山涧清泉,慢慢流过他的身体,他紧蹙眉尖,抿唇忍耐着,身上似是有伤,长长的眼睫在苍白的颊上映下一道浓重的影,有种不沾凡尘的的绝秀美态。

“鹤主,可好些了?”随他一同而降的两个鹤女恭敬地跪在潭边,其中一人轻笑应道:“自然是好了,王上将他的仙物都赐给鹤主,鹤主哪还会难受。”

另一鹤女也跟着娇声笑道:“是啊,看着鹤主受伤,王上什么都不顾了,就这样冲上来抱着鹤主,我等还都从未见过王上这般焦急呢。”

男子的薄唇边露出几丝傲气的笑意,显然心中受用的很,但口中仍道:“王上的事情不容你们多嘴。”

鹤女齐声道:“是。”但过了一会儿,见男子气色似恢复不少,欣喜之下又道:“鹤主恢复的真是快了,可要这会儿就回王上那里去?”

男子起身上岸,漆的目中已然恢复神采,明眸善睐,顾盼间极是夺目。他道:“不用,我刚才去过了,王上还是陪着那小狐,过几日再说吧。”

“也是,”鹤女恭敬地给男子穿上雪白的衣袍,又披上大氅。“也不知王上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一只小东西,过几日等王上新鲜劲过了,自然明白还是鹤主最好。”

男子漆的长发几乎垂到小腿之下,雪白的大氅裹住清瘦欣长的身躯,整个人如同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那般雅致。

男子目光莹莹,嘴角一挑,笑起来胸有成竹,道:“王上只是寂寞好奇罢了,听说那小狐身具狐、羽两族之灵气,乃是造物之神奇,如今又愿主动雌伏与王上,王上必然中意,我跟随王上多年,并肩而战与王同袍,又岂会因这等小事放不开心怀。”

鹤女们娇笑道:“是,鹤主说的是,是奴婢们多嘴了。”

说话间,三人又化作鹤形,翩然而去。

待到朵朵能够有力气走出那山涧时,天色已经濛濛发亮。

云气氤氲,山沈远照,曙光自云间而出,天地间又是一片明朗,整个山头都被笼罩在金光之中,璀璨壮阔。

但朵朵却神色晦暗。

脑中乱成了一片,鹤族的那番话像长针一般,字字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疼得无法动弹,亦无法思考。

为什么,人人都说朱雀不会真心喜欢他;为什么,人人都觉得朱雀让他留在身边,只是一时起意;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说?

难道是自己做错了吗?还是根本就不配站在朱雀身边呢?

朵朵低头想着心乱如麻,眼泪一颗颗地掉了下来。

直觉地往朱雀的仙洞中走,但到洞口又止步,转了身,看看四下茫茫,竟都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朵朵鼻尖微微发酸,一时间也不知该去哪儿了,像个木桩子那样站在门口。

“朵朵,”只一会儿,朱雀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平淡中夹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跑哪里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还不进来。”

朵朵一颤,眼中有淡淡悲哀,却不说话也不动。

朱雀不见朵朵如往常那般扑进来,奇道:“怎么了?”

朵朵咬了咬嘴唇,低声道:“神君……我想回家。”

眼前忽然一花,朱雀已然来到朵朵跟前,道:“怎么面色这么难看?”

朵朵扭过脸去,长睫颤抖,道:“我要回家,我想爹爹了。”

朱雀眼神专注,凝视着朵朵,道:“怎么突然又要回家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朵朵摇摇头,心痛地说不出话来,离开朱雀,光是这么一个念头,就让他疼地无法思考,肝肠寸断。

朱雀道:“真要回家吗,朵朵,真要从我身边离开吗?”

朵朵白了脸,肩膀一抽,忽然伸手抱住朱雀,带着哭音道:“我不要,神君,我不要……”

朱雀笑了笑,神色缓和下来,道:“那便好了,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再说的话,看我怎么罚你。”

说着,低下头吻住了那张小嘴,想来小狐狸是伤心了,就连甜蜜的小嘴里都充满着苦涩的味道。

朱雀抱着他,手指慢慢散出仙气往他颈后一指,朵朵顿时一震,人已软软地倒在朱雀怀里。

朱雀见他心神不宁,施了法术让他昏睡。

怀里的小脸泪痕未干,挺翘的鼻尖也是凄惨的通红,朱雀伸手轻柔替他拭去,忽然扬声道:“来人。”

“王上有何吩咐?”阴影中,人影渐现,恭敬拜倒在地,是朱雀的侍从玄鹏。

朱雀语气淡然,却字字如针:“刚才他遇上谁了?”

玄鹏道:“小公子去了潭边,遇上了鹤主在那里疗伤,不过没有说话,鹤主他们并不知道小公子在树上。”

朱雀笑了笑,冷冰冰地道:“知道了,你去告诉鹤部,既然伤好了,就速速回去吧。”

“是。”玄鹏垂首,领命而去。

朵朵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体在晃,身下是绵软丝滑的衣料,他睁开眼睛,发现四周都是玄色的衣袖,但透着隐隐的光。

伸手探探,却发现举起的是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小爪子。

朵朵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自己竟然睡成了这样,变回原身都没有察觉。

他拉着袍袖的锦边准备往外看,朱雀感觉到了他悉悉梭梭的动作,索性一把把他抱出来,放在怀中,道:“睡醒了?”

被他这么一说,朵朵还真以为是自己睡着了,小爪子不好意思地遮着半张脸,轻声地“嗯”了一下。

朱雀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捏捏半透明的小爪子,用腹语对他道:“我们去一个地方,现在在凡间,这个模样行事方便些。”

听着朵朵便立刻高兴起来,只要不是待在羽族的圣地,被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都觉得轻松自在。两只圆圆的狐狸眼眯地弯弯的,半直起身子,啪嗒伸出粉色的小舌,在朱雀颊上大大地舔了一下。

边上忽然响起了一个做作的女人笑声:“哟,这位公子,怎么还带着小狐来我们这里呀,来来来,里面请――”说着一股浓重的脂粉随着那粉色的帕子甩了过来,眼看就要碰到朵朵。

朵朵顿觉鼻子一痒,啊啾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朱雀脚下一错,不动声色地挪开了半步,虽是跨进了院子,也让迎在门口的老鸨扑了个空。

这下倒把所有人都逗乐了,“哎哟,好可爱的小狐,公子宝贝的紧,呵呵,奴家不碰就是了。”老鸨收回了摸朵朵的手,转过头又招呼朱雀道:“公子有没有相好的姑娘,还是要奴家介绍一个?”

进了院门,小楼莹然伫立,雕梁画栋,风来暗满香,粉色纱幔翩翩垂地,娇笑嬉戏声不绝于耳,好一处人间销魂之所。

朱雀冷冷一笑,道:“有,要琵琶弹得最好的那个。”

他笑容隐隐,但眼神却有冷峻之意,老鸨一愣,口中再不敢调笑,连忙应声去了。

老鸨命人先将朱雀带到一间房间,婢女福了福便关门出去。

这是一间普通的妓院房间,绣帘低垂,布置除了暧昧的暗示之外,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偏偏朱雀进了屋内,一双凤目就上上下下看的极为仔细,随手把朵朵放到了榻上。

小狐狸一沾到放着丝红锦被的床榻,像被炸了毛一般,忽地跳了起来,在半空中一个旋身化作了人形。

“朵朵,”朱雀有些奇怪,明明提醒过他不可化身。

“别碰我。”朵朵眼珠子一转,却是扭身避开了朱雀伸来的手掌。

朱雀脸微微一沈,伸掌更快,一把抓住朵朵,将他拉入怀中。

“怎么了?”声音不免有些严厉。

朵朵僵直了脖子,就是不看他,小嘴嘟得老高,道:“这是什么地方,神君为何会来此处?”

就算是朵朵再不懂人情事故,毕竟也是狐族出生,听听眠红楼里的声音也明白了这是个风月之所,一想到朱雀竟然带着他到凡间去的是这种地方,朵朵就委屈。

一双柔媚的眼睛已微微发红,雾光滢滢,在烛光下看的尤为真切。

眼看泪水就要溢出,朵朵却倔强地扬着下巴,不愿它落下,半明的灯光下,少年发如丝绸,更衬得面若花瓣,楚楚动人。

朱雀拧了拧眉头,低沈开口道:“此地有妖气。”

朵朵一愕,紧接着心弦猛的一震,薄唇已失了血色,微微颤抖,道:“是……是为了收妖物的内丹吗?”

怎么就把这个事情忘记了。他以为,朱雀的离开是因为察觉到了一些自己在羽族圣地受到的委屈,可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朱雀心里永远都把玄武的事情放在首位吧。

就连救他也是为了玄武才在半道上认识的。

“是……”朱雀听得外面已传来脚步声,正朝着房间而来,指尖在朵朵额头一点,低声道:“待会儿不许乱说乱动。”

轻雾突起,遮住了朵朵的身形,朱雀情急之下未发觉朵朵的脸上血色全无,大大的眼中尽是迷茫和痛楚。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女子抱着一把琵琶娜娜嫋嫋地走了进来,眸含秋水脉脉生情,见了朱雀大方一笑,行礼道:“奴婢湘湘,见过公子。”

朱雀凝眸而视,凤眸冰冷又美丽,看得湘湘心突突直跳,晕红了双颊,视线转过朱雀怀里的小狐,微微一惊,奇道:“公子,这小狐似有灵性,为何一直流泪?”

朱雀低头看去,果然朵朵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紧闭的眼中却不断有泪珠落下,朱雀伸手,冰冷的指尖拭去了朵朵的泪珠,似是带着怜惜,道:“他确实聪颖异常,今日也许见了不好的事情吧,才会伤心至此。”

女子婉约地笑道:“真是有趣,这小狐既然那么有情,那自然也能解曲中之妙,难怪公子来此地也要将他带上。”

说罢,坐在凳上,调了调琵琶,清灵优美的乐声流泻了出来,女子曼声而唱,“……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啊……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声音宛转多情,余音嫋嫋令人沉醉。

女子见朱雀微眯凤眸,也似陶醉的样子,神色中有些满意,笑道:“公子,湘湘唱的可好?”

“甚好。”

女子纤手抚上朱雀的肩头,娇声道:“公子真是来听曲的么,长夜漫漫,坐着难免会累,公子不如歇下,湘湘轻轻唱给公子听也是一样的。”

朱雀竟然不反对,就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还微微一笑,道:“好。”

他听过曲子之后,眼眸似醒非醒,不复清明,此刻浅浅一笑,姿容之美竟是难以描述的清逸出尘,连那女子瞧着都愣了半晌。

朵朵警的竖起身子,呜呜叫了几声,用力扒着朱雀的袍子,可惜朱雀毫无反映。

女子将他扶上了床,放下床帷,朱雀一躺上床,眼眸就慢慢阖上,呼吸变得均绵长,似是入睡一般。

女子见朵朵怒瞪着眼睛,抢在自己之前坐在了朱雀身上,不由嫣然笑道:“乖小狐,看姐姐如何服侍他,你也学着点,日后可少了修行之苦。”眼光痴痴看着朱雀一会儿,惋惜道:“这样的才貌,姐姐都不忍心下手啊。”

话归话说,女子鲜红的蔻指还是伸入了朱雀的衣襟,慢条斯理地挑开衣领,忽然手腕一痛,竟是小狐狸一口咬住了她。

朵朵起初以为朱雀是佯装中计,可看了一会儿,那女子的手都已经放到了朱雀的身上,眼看就要皮破肉绽,可他依旧昏昏沉沉毫无知觉,朵朵这才真的急了,不假思索的一口咬了上去。

那女子吃痛,手便一缩,微怒道:“碍事的小畜牲。”纤指一扬,一道白光飞出,打入朵朵的身体,朵朵顿时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女子看着自己被咬破流着血丝的手腕,伸出舌尖慢慢舔过,不一会伤口便自然收缩,玉臂依旧光洁完好如初。

看了眼趴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朵朵,面带得意地一笑,道:“你还小,没有修为,只是依恋这个人间男子罢了,以后等你大了就知道,男人才是最好的食物,特别像这个,精气神都足,吃了他,便可加修为,你明白吗?”

小狐狸颤抖着,紧紧盯着朱雀,可他依旧浓睫低垂,安静沉睡。

小狐狸无法动弹和说话,喉咙口却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在祈求什么,如水晶的眼睛里不住地流下泪水。

“莫哭,傻孩子,”女子格格娇笑,纤长的手指抚摸着朱雀俊美迷人的睡颜,“他不会有痛苦的,此刻正在做着好梦呢。”

她低下头,嫣红的嘴唇慢慢张开,露出里面雪白的獠牙,朝着沉睡中的朱雀狠狠咬下――

忽然,一道银光突起,打在女子身上,阻止了她的动作,女子一怔,纤手一挥便散出白光,银光顿时暴长,生生地压住了白光,女子一声惨呼,银光尽数打入她的体内,顿时晕了过去。

小狐狸不知何时站直了身体,浑身紧绷,银光慢慢隐入他的身体,屋里又恢复了平静。

朵朵想要去看看朱雀,却发现浑身软地再发不出一丝气力,挣扎着晃了两晃,眼睛终是无力地阖上,一头倒下。

榻上伸出一只洁净修长的手,将他轻柔地抱了起来。

朱雀看着怀里雪白的小狐狸,微微一笑,这个孩子果真是要逼一逼的。他天生具有两族的灵力,可惜从来都不会使用,经过今日之事后,他已有足够的能力自保,至少今后可以不用时刻担心他了。

朵朵只是初次使用灵力不熟而造成的脱力,不多时便慢慢醒了过来。“唔……”茫然地睁开长睫,水晶般的眸泛着一层薄薄的雾光,十分动人。

朱雀抱紧了朵朵,柔声道:“好些了吗?”

朵朵眨了几下眼睛,终于清醒过来,想起了昏睡之前的一切。朱雀不是中计昏迷了么,怎么好端端地抱着自己呢。

“神君,你……你没事吗?”朵朵轻唤出声,眼中迷茫着。

朱雀修长的手指抚过小狐狸的额头,一道赤色的光芒隐入眉心,轻雾飘过,朵朵变回了秀雅的少年模样,被朱雀打横抱着,姿态亲昵。

朵朵摇摇头,道:“你不是……难道……”他看着朱雀,手心一点点凉了下来,“你没事?”

朱雀温柔地抱紧他,道:“自然没事了,多谢素公子相救。”

听这口气分明是在打趣自己,朵朵嘟起小嘴,道:“我、我那么担心,你却……却骗我……”想起之前自己焦急欲焚的心痛,原来都是眼前之人故意的,不由心头火起,微挑的眼角红了起来,怒道:“你竟是在骗我!”

声音尖的像一把刀,朱雀怔了下随即笑了,疼惜地摸着他的眼角,道:“好了,别生气,你才耗尽灵力,不可再动怒。”

朵朵把脸一转,想到自己之前的担心原来都是多余,便觉得朱雀的心从来都是这么硬,心里一冲动便生硬道:“请神君放我下来,我……我要回家。”

朱雀略怔了一下,柔声道:“又胡说什么?”

朵朵脑中混乱一片,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拧紧,疼的他说不出话来。

说出那句话有多难啊!心痛得发麻,手脚冰凉,整个人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那样。

朱雀他怎么,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为了取内丹救玄武,来欺骗自己呢?他难道不知道那种心情,那种感觉吗?看着他遇险,自己的心都不会跳了!一切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他只知道一点,不能让朱雀受伤!不能让他出事!

可是……人家是假装的呢。为了玄武神君,不惜假装来骗妖物,也骗了自己……而自己竟……还巴巴地出手去救……

朵朵心里堵的发慌发痛,眼睛又酸又热,委屈酸楚的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他面色发白,隔了好久才开口道:“……我要回家了,神君……你也有事,带着我终是不便。”

语气干涩之极,像是用尽力气才能说出来,十分艰难。

朱雀手动了一下,像是要抱紧朵朵,可不知怎的却是将他轻轻放到榻上,一种阴暗的情绪笼了上来,让朱雀无法抑制。

还是不行吗?不管怎样他都无法留住他吗?天地悠悠,他最终还是要一个人。

沉默了一下,朱雀苦涩道:“你三番两次提出要走,是真的这样想吗?”

朵朵忍着蔓延在心底的疼痛,低声道:“是。”

朱雀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抚摸着他银色美丽的发丝,道:“不会后悔吗?”

朵朵默然良久,垂头道:“……不会。”

“嗯,”朱雀的手不易察觉的微微一颤,便收了手拢着袖子站起身来,道:“……那便回去吧,那样也好。”

朵朵听到这句话心痛更是难忍,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抬起通红的眼睛,低声道:“我走了,这些日子……多蒙神君照应,我……感激不尽。”

“嗯。”朱雀面上淡淡的,似乎又恢复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陵光神君,只是清傲的眼中隐隐闪着黯淡,藏得太深不容易被人发现。

“有一样东西,你带走吧。”云纹长袖淡淡拂过,桌上出现了一粒莹白色的珠子,宝光流转,剔透美丽。

“这,这是……”分明是方才那妖物的内丹,朵朵不明所以地看着朱雀。

朱雀避开了他的视线,垂眸掩去所有的情绪,道:“适才那妖物原身是只玄狐,于你们雪狐族来说也算是一脉,你爹爹将自己的内丹给了你,怕是撑不了太长时间,这颗内丹虽比不上原先那颗,但也有千年灵力,至于其中含些暴戾嗜血之气,只有靠素族长自己慢慢修化了。”

他吐字虽轻,但听在朵朵耳中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朵朵面色大变!到了此时,他才明白过来,原来朱雀降妖不是为了玄武,是为了自己的爹爹啊!

他尚年幼,不知道狐爹爹没了内丹会怎样痛苦,但朱雀是明白的,因怕朵朵担心才一直未说,但现在既然朵朵执意要走,朱雀就将内丹交由他带回。

朵朵心里沉沉的,像被压了一块重石,沉沉地痛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是自己误会了朱雀……

他秀颜变得惨白,闭上眼睛泪珠不住地落下,泣道:“我……神君,对不住,我把爹爹的内丹还给他,这颗还是留给玄武神君吧。”

朱雀摇头,心里已是心灰意冷之极,但对朵朵却是无论怎样都无法生气,于是道:“你爹爹的内丹早就被你体内羽族的灵气所化,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有今天这样惊人的灵力……去吧,快去把这内丹送回去,让你爹爹可以少受一些苦楚。”

朵朵扯着他的云袖,颤声道:“神君……”

朱雀一缩手,云袖便似水般柔滑的从朵朵手中落了出去,冷淡道:“我会派人送你,路上不用怕。”

朵朵看着空空的手心,忽觉天昏地暗,心都不会跳了!

一个念头似利刃一般将他的心生生割开――他误会神君了,而神君生他的气不要他了!不要他了!他要离他而去了!

身体被凝固了,想动也动不了了。

朱雀却扭过头没有看他,手指捏了个漂亮的羽诀,一道赤金色的明光自指尖闪出,隐入云霄,不多时,一只玄色的大鹏鸟翩然而至,落地化为人形,恭敬地跪倒在地,道:“王上。”

朱雀淡漠道:“这是雪狐族素族长的公子,你送他回去。”

“是,”玄鹏恭敬行礼,见朵朵秀雅纤细,一头银白的秀发垂至小腿,衣袍素净无风自动,周身如同被莹莹月华笼罩着一般,不由心生好感,微笑对着朵朵道:“素公子,请。”

朵朵身子微微一颤,惨白的面容转为晦暗,瞬间便憔悴起来,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隔了好久总算低声说出了几个字:“……我……神君……其实…… 我……”

朱雀矜贵地颔首,抿着嘴唇冷道:“玄鹏是我护卫中修为最高的,你且放心跟他走”。

朵朵默默闭上了嘴巴。

玄鹏看着他们,眼中多了几分明白。

朵朵杵在那里,直直看着朱雀,一动也不动,眼神从明亮贪婪转为黯淡,像是星子的光芒一点一点最终减灭那样。

漆漆的眼眸不再有神采。

玄鹏敛着眼睛立在一旁,也不去催促他。

倒是朱雀眉头攒动,眼神变幻复杂无比,终于轻叹了一声,转过身来走到朵朵跟前,将宝光流转的内丹放到雪白的小手里,声音放柔道:“去吧,你爹爹等着这个,迟了怕是不好。”

朵朵心里无比的后悔,恨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为什么会这样去误会朱雀,他明明是为了爹爹才去收的妖,明明是为了自己能够灵活运用两族的灵力才详装中计,明明都是为了自己,可自己怎么就没有明白呢?他的情太深太清傲,只怪自己太平凡太愚蠢。

如果那些话都没有说……现在也许还能继续伴在朱雀身边……

朱雀的身边……

朵朵眼眶一热,怕是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了吧。

朵朵闭了闭眼睛,猛地扑过去勾住朱雀的脖子,用力的在那略嫌冰冷的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羞愧至极的转过身朝着门外奔去,火热的泪水沿着面颊留了下来。

玄鹏跟在他身后化回原形,真身极为雄壮,朵朵跌跌撞撞地走着,似乎魂都掉了一样,玄鹏只好用嘴将他叼到自己的背上,带上了云霄。

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云雾,朵朵忽然觉得悲从中来,难以克制地趴在玄鹏背上大哭起来。

朱雀站在那里看着,直到朵朵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云雾之中,再也看不见。

一股胭脂腻香随风传来,人间的销魂窟依旧是娇声软语不断。朱雀皱了皱眉,没有怀里雪白的小狐,这个地方似乎一刻都待不下去。

他腾身而起,立在云霄之巅,负手看着朵朵离去的方向,身影十分寂寞。

天边云霞氤氲,赤色的金光蒸腾着云彩,看在朱雀眼里,却都幻成了朵朵的容颜。

晶亮灵动的眸,粉嘟嘟柔软的脸颊,羞涩娇媚的笑颜,还有少年纤细美丽的身体……这一切今后都不再属于自己了,心口那处微微一滞,传来郁痛的感觉。

想来他尚年幼,不明白喜欢的感觉,若是真心的喜爱一个人,又怎会三番四次的轻易开口离去。

许是他离了父亲,想要的是被关怀照顾的感觉吧,而在自己这里可以得到那种相似的感觉。

朱雀静静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丝云霞也渐渐暗去,才动身而去。

一路上,又打发了几个妖物,看着怀里越来越多的内丹,还差几个就能集满百颗救出执明,可他心里却没有了先前的那种欣慰与高兴。

朱雀忽然发现,天地间竟只有自己形影孤吊,寂寞沧然。

这日,朱雀巡游时又感受到了妖气,降下身形细看,竟是一大一小两只猫妖。

母妖被朱雀仙力伤了之后,仍然拼死抵抗,小猫妖缩成白白绒绒的一团,在母妖怀里瑟瑟发抖。

“求神君,我造了杀业罪无可恕,但请求您放过我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母妖低下头颅,鲜血从身体里一点一点的流了出来,妖冶的绿眼之中已没有神采,但仍然固执地看着小猫,小猫焦急地伸出粉色的舌头舔着母妖的伤口。

朱雀伸过去点她额心的手指不由顿了一下,触到小猫无邪晶亮的眼眸,心没来由的抽痛起来。

这一犹豫,方才还奄奄一息的母妖张开带毒的獠牙,狠而准地朝着朱雀洁净的手指一口咬下。

若在平时,朱雀早便察觉,但他看着小猫清的眸子,动作缓了一缓,指尖被利牙撕破,一股尖锐的疼痛顿时侵入心腑。

一道赤光顿时破空而去,母妖吃痛哀嚎一声,小猫紧紧扑了上去,无邪的眼眸仇视着朱雀,格外警。

朱雀扬起手,修长洁净的手上鲜血流下,指尖一点锋利的赤光不住打转,无情的杀气已露,但凤眸闪了闪,却没有发出仙力。

一阵轻烟飘起,地上顿时空空如也,再无半个身影。

朱雀却没有追,垂下凤眸,淡淡的天光下,清冷出尘的眉眼似带着忧伤。

他想起自己的好友玄武当年被青龙拒绝时的表情,摸着心口对自己凄凉地笑道:“陵光,你看,我这里空了,好冷啊,你别像我一样,不要轻易的付出真心,一但付出,就再也拿不回来了,若人家不要,你看,这个地方就空了……那种冷啊,会让人绝望呢。”

朱雀也觉得心口的地方很冷,一点一点的空下去的感觉让他无法适从,非常难受。

不应该付出真心吗?

玄鹏带着朵朵,不过半日多的功夫就回到了九华山。

山间依然绿翠依绕,云雾渺渺,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玄鹏只将朵朵放下,便长啸一声,纵身飞去。

朵朵浑浑噩噩地凭着直觉往前走着,走到了自己和爹爹一同生活多年的洞口,里头隐隐有说话的声音传来,不止是狐爹爹的声音,还有一个声音清亮骄傲,似乎是羽族的孔雀,可这会儿说话的语气却和在羽族那时完全不同,朵朵有些奇怪,便止住了脚步。

“……朵朵最是喜爱这山间的泉水,每每夏日都泡在里头,成天不出来……咳咳……他虽年幼,但心思善良敏感……咳咳……是个很好的孩子。”这个声音清润温和似微雨后的青山,那是爹爹的声音。

朵朵心头一热,听得爹爹在说着自己,便要举步进去,不想另一个声音激烈地响起,“闭嘴――!”

孔雀焦躁着,狠狠盯着自己身侧的人,他失了内丹,已是如此的虚弱苍白,可还是不停的对自己说着孩子的事情,他想要做什么,交待后事吗?不,他不允许!好不容易隔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狠狠报复他了,可他却已奄奄一息,似要离去了!

“你给我闭嘴!都说了两个时辰了,你不累,我听得都烦,闭眼,睡觉!”

第20章

素宁被他吼的一怔,随即微微笑了起来,道:“睡觉以后有的是机会,如果你不想听的话,不如做些什么也好……咳咳……宣宣,你不是说……要再抱我一次才甘心么,怎么迟迟不动手?”

我怕你做到一半就断气!孔雀恶狠狠地盯着他,却发现自己竟是骂不出口。是啊,自己明明想要狠狠报复他、狠狠伤害他一回的,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明明已是元神浮动、气若游丝的人了,无论他输给他多少灵气,都似乎无法阻止他慢慢衰败下去的灵气。但他似乎不觉得痛楚难受,依然对自己柔和而笑,这种笑意是如此的干净明,耀眼动人。

微微上挑的眸,温和中带着浓浓的宠腻,一如之前他看着自己那样,被这样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很难让人不面红心跳。

孔雀一怔,心果然是跳得快了几分,之前与他有过肌肤之亲那时自己神智并不十分的清楚,只是隐约有些印象,极热、极紧,若有似无地呻吟、抽泣、还有像潮水一样汹涌的快感和极度的销魂……

“休要再提,一次就让我恶心到现在。”脸上有些发热,他将脸一侧,似乎不愿迎上他的视线,生硬的用反话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啊,是这样啊。”素宁怔了下,然后凄楚地笑着垂下了长睫,柔似春波的眼中上迷上了一层哀伤的薄雾,盈盈闪动着。

果然还是自己妄想啊。他以为过了这么久了,就算不能释怀,也总该淡薄了许多吧,但现下看来,孔雀是不会放开那个事情了。

罢了,一切都当作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静静地一笑,道:“宣宣,那件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盗你仙元在先,让你无法位列仙班……但眼下我也快死了,你就把过去的事情忘了吧,忘了那些不快乐的事情,你还是……骄傲的孔雀族长。”

把我也一同忘了吧,这样你就不会再有烦恼。素宁的手习惯性地摸上了颈间的雀翎,温柔地细细摩挲着,只要有它,有它永远陪伴着我就行了。

孔雀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他是……真的就要死了吗?是啊,他曾当着他的面把内丹给了他们的孩子,现在没有了内丹,他拿什么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素宁眼眸半垂,素来温和的眼眸中,此刻剩下的只是空寂和绝望!

孔雀与他相交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凄楚的样子,虚弱地像是立刻就会化为轻烟,不知怎的心中越发烦躁起来,道:“胡说八道,你好歹也修行了这么多年,纵使失了内丹,总也有补救之法,哪里就这样容易……”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那个字让他心里发颤,说不出口,“况且……你都不管那只小狐狸,我又做什么要去管他!”

素宁只觉得心头骤然一空,他不敢置信地抬眼看着孔雀,半晌,哑声喊了一句:“宣宣……他毕竟也是你的骨肉,你怎可如此!你……”心头剧痛袭来,他身影一晃,便再无知觉地倒了下去。

朵朵听到爹爹说话说到一半断了,接着是孔雀惊惶地呼声,他不急细想,便掠身进去。

孔雀手臂一动,抢着抱住了素宁软倒的身子,那清俊温柔的面上惨白如纸,没有一丝生气。

这个模样似乎什么时候也见过。

那一次是怎样的销魂啊……他失去了神智,可身体却铭记了那个时刻……炙热的肢体纠缠,欲死欲仙的快感……他似乎睁开过眼睛,被欲望染红的眼眸中,见到身下的人也是这幅模样。

“宣宣……”

是的,他曾经这样呼唤过他,在那个迷乱的夜晚……他的身上很黏腻,月色下看来是血红的一片……

他苍白的脸颊映着血迹,长长的睫下还有无数模糊了的泪痕,但他没有动,自始自终都没有反抗退缩过。

明明是他刻意引诱,为何他又会如此的痛苦?

但他没有停下,因为身体的本能已经主宰了一切!

等他第二日清醒过来时,榻上已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就连他辛苦练的的微薄仙力也一同不见了。

他的仙元根基本就不稳,又被尽数宣泄,若没有个三五千年,只怕很难再有进展。

于是,他恨了。

但如今……

孔雀迷茫了,看着眼前素宁奄奄一息的模样,纷乱的记忆似乎有些清晰起来。

“爹爹,爹爹!”一个纤瘦的身影要将素宁从他怀里夺去,孔雀手指一紧,直觉地把怀里毫无知觉的人更紧地拥在怀里。

他身体出奇的柔软乖顺,被他这么霸道地拥着,仰在怀中的脸颊似温润的美玉一般,只是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体温在一点点的在冷下去。

朵朵搭上素宁的腕脉,没有一丝起伏,颤抖的小手又凑到了他的鼻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爹死了!你还我爹爹!还我爹爹!”

死了!孔雀面色惨变,凑过去听素宁的鼻息心脉,果然是一片死寂!手猛地一滑,素宁的身体歪了下去,朵朵紧紧抱住素宁,看着他毫无生气的模样,心碎如刀绞,大哭道:“爹爹,你别死,别留下我,爹爹,求求你……”

朵朵的哭声唤回了几分孔雀的神智,他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曾经也是神采翩然,与自己走的最近的人,有着内敛的气度和温柔的眼波,总喜欢默默地注视着他……可不知何时起,那双眼眸开带有淡淡的忧郁和凄苦,他是为了他而神伤吗?

可到了如今,那双明动人的眼睛终于流露出了空寂与绝望,然后慢慢闭上了,这么平静,没有一丝波动,可能再也不会睁开了……

他算是报复了恨意出了恶气,可为何……他却没有预想中那种高兴的感觉。

心头涌上的是莫名的酸楚,接着,有一股剧烈的疼痛排山倒海般的朝他涌去,他缓缓吸了口气,却发现根本无法呼吸,看着素宁面若死灰的样子,一口血突然从口中喷出,沾了素宁与朵朵身上,甚是可怕。

他连忙用手擦去血迹,却发现素宁的脖子上挂着自己的雀翎,想起之前他死活不愿将这个还给自己的样子,刹那间,突然明白了他的真意――

素宁竟是用了他的全部来爱着自己!

他曾以为他的不择手段,他的隐忍容让,甚至是不惜逆天生下孩子,这一切都是因为素宁对自己的感情!

而现在他已对他绝望,他宁愿把毕生的修为都留给孩子,独自一个人带着那份无望的感情死去!

不,不,他不允许!

他凭什么再次弄乱他的心后,又一次独自离开呢。

孔雀咬着牙,拉过素宁垂在身侧的手,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颤抖了一下,很快他就默念心诀,灵气源源不断地传了过去。

羽族强大的灵力送进了素宁体内,他只是身体颤动了一下,便没有了动静,鼻息和心脉没有半点恢复波动。

“不――”孔雀用力地晃着他的身体,“你醒来,素宁,醒来!”

“叮”的一声轻响,素宁束发的玉簪掉到了地上,头发被晃得散开了,铺泻到地上,浓密的发丝犹带着淡淡松香,孔雀贪婪地闻着那股香气,想起自己从前总说嫌他不够华丽,太过朴素不像是个族长的样子,而素宁总是温和而笑地看着他,从不辩解生气。

可是,现在一切都回不来了么,他想要告诉他,这个味道其实很好,真的很好!

素宁……

“放开我爹爹!”朵朵悲凄之极,一把推开他,忽然想起了朱雀的吩咐,急急从怀里拿出那颗玄狐族的内丹,焦急地用手扳开素宁失去血色的嘴唇。“爹爹,快些把这个吃下去,神君说对你有用的。”

淡淡散着盈光的内丹抵在素宁的口中,怎奈他早已断了气息,哪里还会自己吞咽。

“爹爹――爹爹!”朵朵绝望地把头埋入素宁的怀里,哀嚎着大哭起来。

孔雀大叫一声,身子一颤就要抢着去抱素宁的身体,却被朵朵激烈地躲开,嘶声道:“不许再碰我爹爹!你走,立刻走!”

孔雀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对父子,眼中酸涨无比,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心痛,轻颤着开口道:“放心,我一定还你一个好好的爹。”

说罢,手指倒转抵住自己的额心,口中低声吟唱,一道紫色的光芒射入了素宁的眉心,一开始并没有散去,在他眉心盘亘了一会儿,才慢慢隐入。

素宁原本惨白虚无的身形顿时看上去稳定了许多。

朵朵回过神来,微惊道:“这是……定魂咒,”一抬头见孔雀面色苍白,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也有些涣散,不由关心道:“你,没事吧?”

定魂咒是大法,没有极高灵力修为的根本无法施咒,但由于咒术本身逆天,所以消耗反噬也异常厉害,故从不会轻易被使用。

孔雀眼前一片昏暗,暗自运转灵力,却发现经脉中早已空空如也,再也提不起半点气力。他暗自咬紧牙关,勉强道:“朵朵,你去王上那里,请他借一样仙物。”

朵朵道:“是什么?”

孔雀喘了一下,艰难道:“圣火红莲,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其实现在孔雀每说一句话,都是极耗精力苦苦支撑着,因他生性倔强,不肯显露,只是一双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朵朵怀中的素宁,低低求道:“我的法术可维持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朵朵你定要将仙物带回……我不会再做对不住他的事情,你……让我抱着他,可好?”

一番话说得低下又恳求,朵朵心中一软,便微微点头。

孔雀重新抱回素宁,心下激动万分,凝视着他清俊消瘦的容颜,眼中光彩流转,是一种极度温柔爱恋的眼神,忽然身子一震,转头咳了几下,顺着嘴角慢慢流下了一条血丝。

朵朵一惊,颤声道:“你怎么了?”

孔雀因他的关心而嫣然一笑,那是一种没有仇恨的笑容,明艳不可方物。“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爹爹的,我只是突然之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朵朵别耽搁了,速去速回,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忽然之间,心不再彷徨。

素宁对他所有的付出他都已明白,而素宁的骤然逝去,也让他同时看清楚了自己的感情。

他抚摸着怀里柔软却渐渐冰冷的身体,微笑着下了决心,若真是救不回来的话,他也绝不再让他一个人走。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总在一起,素宁。

朵朵默念御羽诀,飞速的在云间飞驰,焦急的心里却有一点发寒发颤。

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朱雀,明明说要离开的也是他,可现在他为了爹爹又要这般羞耻地回去,不仅是回去,还要问他要羽族的圣物。

心像被浸到了冰水里头,顿时痛楚无比。

好不容易快捱到了羽族的圣地,朵朵降下身形,迎面而来两个侍女,都穿着翠色的衫子,雪肤明眸,娇俏秀丽,娇声道:“公子止步。”

朵朵连忙行礼,道:“雪狐族的素朵,特来求见神君。”

不料侍女一听他的名字,清秀的小脸顿时沈了下来,冷冷道:“王上有要事,不便见你,请速速离去。”

朵朵怔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尴尬道:“我……我有急事,可否请帮忙通禀?”

右边那个侍女脸蛋略尖,眼眸极快地扫了朵朵一下,带着几丝尖刻道:“每个来见王上的人都这样说,人人都见,我们王上岂不是要累死?”

朵朵知道今日要见朱雀恐不是易事,但想到爹爹毫无生气的模样,他只剩下两天时间了,朵朵闭了闭眼,低声下气道:“请两位姐姐千万通禀,我……有十分重要的事。”

那侍女不耐道:“都跟你说了王上没空,你听不懂话吗?”

朵朵退了半步,“可我……”

侍女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若不走,就别怪我们姐妹出手无情。”

左侧的侍女为皱眉头拉拉她的衣裳,轻声道:“别动手,他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他已经会用手段爬上王上的玉榻了,还是个孩子?”脸尖的侍女冷冷道,“这会儿一定又有事情要我们王上去做,所以才会这样巴巴地来,他才不是为了见王上呢。”

朵朵满脸通红,手下意识地绞上了自己腰间的绶带,微微发颤,却说不出话来。

那侍女虽然语气鄙薄,但句句是实情,不容朵朵辩驳。

左侧的侍女见朵朵用力咬着嘴唇,羞耻的满脸通红的样子,心里不由一软,道:“素公子,我们王上不在这里。”

朵朵难免惊讶,急道:“请问姐姐,可知道神君的去处?”

右侧的侍女打断道:“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鹤主伤重,王上正日夜相陪,无暇过问别的事情,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朵朵瞬间只觉得头脑发胀,血一下子从脸上消失干净,心怦怦地跳得飞快,嘴里阵阵发苦。

“鹤主确有受伤,但王上是……”左侧侍女温言相劝,不料又被右侧侍女打断,道:“姐姐与他这多废话作甚?喂,你快些走吧,以后不许再来了!把我们羽族圣地当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哼!”

“妹妹……”见朵朵神色凄楚,那侍女不忍道。

“姐姐,”右侧的侍女轻蔑一笑,凑到她耳边,用不大却让朵朵也能听得见的声音慢慢说道:“你不知道么,他爹爹也是这般……狐媚惑人……所以……他也就是只配给我们王上玩玩而已……你不可太过心软……想想雀主的教训,也是被狐族偷去了仙元,所以才会……修道这么迟,要知道,他们可是父子呢……”后面的话音低不可闻,只听得两声极轻的笑声。

这些话句句刺心,朵朵再也听不下去,只是勉强镇定着,转身走了出去,他浑浑噩噩地走着,手脚冰凉眼眶却发热。

见不到朱雀也就借不到圣物,可爹爹的性命就在旦夕……实在无法,大不了将他的一身灵力和修为给爹爹,或许能够起到作用。

真是没用,救不了爹爹,受尽了耻笑,还给雪狐族丢了脸……

背后两道视线依然让他觉得后背灼热,耳边也仿佛一直回绕着轻蔑的笑声。

高贵的朱雀,也只有出尘秀丽的鹤族才配得上站在他的身边。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眼睛已经模糊地看不清路了,虽然已是竭力克制,可悲伤的泪水还是没忍住,沿着苍白的小脸滑落在襟前,湿了一大片。

这时,空气中,隐隐飘来一阵叹息声。

“……素公子。”

迎面而来一阵风,朵朵擦擦眼睛,却见玄鹏化了人形站在自己面前。

朵朵垂着头,良久才“唔”了一声。

“素公子来这里是找王上吗?”

朵朵吃惊地抬头,微微抿着嘴唇却没有出声。

玄鹏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一物,道:“王上让我给公子送一样东西。”

摊开手掌,赫然是圣火红莲,花瓣上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彩。

朵朵一时间怔住了,慢慢瞪大通红的眼睛,眼睫抖了一下,瘪着嘴,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

玄鹏道:“你爹爹命中有此情劫,过了也就好了,别太伤心,公子速速拿回去救人吧。”

朵朵拿过红莲,用力握在手中,满心的酸楚。

玄鹏看看他,微微叹道:“王上确实不在族中……鹫族暗通魔族来袭,鸦族与鹤族几乎全部战亡,天庭大怒,斥责王上御下不严,所以王上现下与他们正在青州边界作战,并不在此地。”

朵朵听过魔族的厉害,真身连绵数十里,遍体鳞甲乌发光,口中喷出的都是毒雾,不知他们这次是怎的突破封印,偷袭了羽族的领地。

他一时间只觉心惊肉跳,紧张担忧道:“神君没事吧,那个魔族……”

“魔族手段毒辣又人数众多,我不能在此久待,还要回去保卫王上,公子也快些回去吧。”玄鹏朝他点点头,然后腾身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云端。

朵朵捧着手里的红莲,心下不住黯然神伤。

这是羽族的圣物,有起死回生疗伤的功效,但朱雀就这样什么都不问不说的给了自己,他对自己……忽然又想起了离别时,朱雀清傲却黯淡的眼神,朵朵红了眼圈,手指慢慢的收紧。

红莲在掌心微微发热。

怎样回到的九华山他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迷糊中见到孔雀狂喜地拿过红莲,将他放在爹爹的心口,爹爹顿时微微一颤,那红莲仿佛有生命一般慢慢隐入爹爹的心口,然后爹爹竟真的吁出一口气,口中的内丹随即入腹,周身散出淡淡的莹光,半晌之后眼睫也开始微微颤动,似要醒来一般。

“爹爹!”

“素宁!”

朵朵扑了过去,但孔雀比他更快一步将素宁抱在了怀中,素宁果然慢慢睁开眼眸,咳了几下,吐出心头的淤血,微微睁开眼睛,茫然道:“这是哪里……宣宣?”

吃力地想要伸手去抚孔雀的脸,孔雀一哽,一滴眼泪沿着雪白傲气的脸颊滑落到了素宁脸上,素宁尚未搞清状况,但见孔雀落泪,心下顿时一惊,道:“怎么了…… 宣宣?”

孔雀怕他着急,略微定神,安抚道:“没事,你适才晕过去了,没事了,累不累,再睡一会可好?”

素宁不答,只是费力地握住孔雀的手,断断续续道:“我不累……有你陪我……不累……”

他的手单薄异常又冰凉无比,想来刚刚恢复气血还不顺畅,此刻还微微发抖,极是可怜,孔雀心里不忍至极,哪里舍得他再如此耗神,柔声道:“嗯,我陪你,你且安心睡吧。”

素宁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就昏沉沉地睡去,孔雀明若秋水的眼眸则痴痴地看着他,一瞬不瞬,他觉得素宁清瘦的脸庞有股水墨画般难以描述的清俊脱俗,如灿灿星辉,让人无法不生怜爱之情。

他缓缓低下头,在那苍白的薄唇上慢慢摩挲着,此刻怨恨之心早已尽去,对素宁,竟开始生出了绵绵情意来。

孔雀族长素来高傲异常,他恨得极深,但动情起来,爱得也是极深,铭心刻骨。

朵朵看着榻上长发纠缠的两人,转身轻轻退了出去,他明白爹爹的事情已不用自己再担心了,他们之间也不需要再融入第三个人。

朵朵在山间慢慢走着,沿途碰上一只偷偷在外玩的小雪狐,见了朵朵惊讶地抱着前爪行礼道:“少主回来了,呀,许久不见,少主变得更好看了。”

曾经圆鼓鼓的稚气少年,如今已长得精致秀丽、窈窕修长,他开始穿玄色的衣服,绽的色泽越发衬的雪肤花颜,丽质逼人。只是清的眼眸不再是闪耀着无邪的光彩,而是无法掩饰的一抹黯淡,不知心中有何苦楚。

小狐见到他目光,心里也顿时觉得难受起来,几乎要哭出来道:“少主这是怎么了,怎地瘦了这么多,在外头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了?”

朵朵伸手抚了抚小狐的脑袋,眼神却飘得极远,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嘴则是略带苦意地抿紧。

小雪狐泛着嘀咕,觉得朵朵的样子很不正常,于是试探道:“少主是不是想着谁啊,就像当年我娘想着我爹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

朵朵一笑,随口道:“你娘怎么个模样了?”

小雪狐道:“我娘啊,她冤枉了我爹,以为我爹下山是和别人好了,后来知道我爹只是为了给我娘带些凡间的花攒,讨她喜欢……但娘骂了他,爹就一气之下离开了,娘就天天站在崖边等我爹,巴巴看着山路,望眼欲穿,不过,后来……”小狐狸嘿嘿地笑了两声,道:“有一天,我娘终于想明白了,不能这样等着,爹是不会回来的,我娘就下山去了,把爹找到,最后,两人一同回来了。”

他抬眼看看,见朵朵听得入神,不由骄傲起来,挺挺胸膛继续道:“不过爹回来却说,为心爱的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他不回来,只是在等我娘消气而已。”

为心爱的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朵朵默默想了一会儿,忽然启齿一笑,他嘴唇红润,牙齿却晶莹雪白,就这么轻轻一笑,也是难言的丽色逼人,小雪狐就看地愣愣一头栽到了地上,撞的老大一个包,雪雪呼痛。

朵朵将他抱起,歉道:“对不住,你说得很好,我有些事要先走了,改天再听你说话。”

说着默念御羽诀,少年清韧的身姿凌空而起,只一瞬就不见了。

朵朵用尽了全力,花了最短的时间到了青州。

那已是羽族领地的边界,连绵的山川聚成一个巨大的山谷,里面浓雾笼罩,看不真切,但能清晰感觉到一股邪恶之气在空中盘亘。

朵朵只嗅了几下便觉得恶心欲吐,用衣袖遮了,依旧往里走。地上已是焦一片,草木不生,踏在脚底犹感微微发热。

急行了半日,终于见得山顶有五彩神光如水闪耀,各色彩羽交织飞舞,朵朵足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

他急急喘息着,心头的涩阻感已是顾及不上,明眸死死地盯着山顶,希望能够看到那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山顶忽然又爆出巨响,似千军万马奔袭至,由远而近,震得人耳鸣不已。只见彩光之中散出赤色霞光,将浮在空中的诸多影慢慢覆盖。

赤光越收越紧,影犹在挣扎,还不住喷出阵阵毒雾,僵持了许久,赤光竟似不支转弱,朵朵大惊,眼眸收缩,紧张的几乎不敢呼吸。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层赤金光芒自赤光中萦萦而出,瞬间大涨,随着一声痛苦之极的长嘶,影如潮水般褪去,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山谷中雾渐渐散去,绿意慢慢恢复过来,朵朵吸了口气,再无半分不适,正准备起身捏诀,去山顶,忽然间一双巨大无比的赤色羽翼自山顶展开,日光一照,羽翼勾出一道金边,散出仿佛火焰焚烧般,迷离眩目的七彩光辉。

一只巨大的凤凰展着无比绚丽耀眼的翎翅长尾,姿态高贵地立在山巅!

天地为之变色!

日月骤然失辉!

朵朵脸上露出欣喜地笑意,正欲开口,不料突然间风雷齐动,各色的羽毛杂乱飘舞,悲戚之声四起――

“王上――!”

方才被朱雀仙力保护的羽族众人纷纷现身,面带戚色,悲鸣声在山谷里回荡不休。

“王上――!”

“不――!王上,别走!”

朵朵一怔,一种不祥的感觉顿时升起。

他慌乱道:“……神君……神君!”

只见山顶之间忽现一片火海,翻腾的火浪将朱雀的身形牢牢的照在里面!

朱雀缓缓睁眼,目光如水,灼灼发亮,居高临下地看着众羽,道:“我应有此劫,不必过多悲伤,羽族事务就由玄鹏接管。”

朵朵心下一寒,顿时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羽族,惊惶地颤声道:“神君!神君!”喊第二遍的时候,已是带着哭音。

朱雀却仿佛没有听到,略一敛目,火光顿时将他巨大的身形全部盖住!

朵朵如痴如梦,怔怔地看着那团巨大无比的火光,一瞬间,自己的心也仿佛死了过去。迷濛间,他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带着绵长的温存,亦带着隐隐的痛苦。

他浑浑噩噩不知站了多久,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箭一般从远处冲来,对着朵朵厉喝道:“你怎敢再来羽族!”

来人雪衣乌发,眉目清秀神采夺人,正是朵朵见过的鹤主皓清。

他瞪着朵朵,眼中闪过恶毒的恨意,道:“王上已给你羽族圣物,你还来做什么?”

朵朵微微一颤,道:“我来……看看神君。”

皓清听了神色一痛,眼中的怒火燃烧更甚。“你适才已经看到了,王上涅盘,可三魂之中却独独少了命魂!若不能在三日之内找到,王上就无法重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取走了王上的命魂?”

“不是……不……”寒意瞬间从体内升起,他摇着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身体痉挛着,仿佛间好像又看到了朱雀青月般的凤眸,淡淡中又似含着深情,心头如遭重击,眼前的一切都晃动起来。

“够了,皓清,不怪他。”玄鹏缓缓而至,长袖一拂,将朵朵挡在了身后。

鹤主见玄鹏一力回护着小狐,就如同朱雀一样,心中气苦,面容惨白之极,凄然道:“我没有说错,若不是他,王上怎会受伤在先,若不是他,王上又怎会要涅盘来重生,圣火红莲足以治疗羽族的任何伤病!可如今,王上为了这么一只狐狸,连族人都不要了……况且,三天的时间,去哪里寻王上的命魂?”

说到朱雀的命魂,玄鹏也沉默无语。

三天时间,天地之大,去哪里寻找朱雀遗落的命魂。

鹤主皓清又道:“你有余力顾及这只狐狸,不如多花心思去找王上的命魂。”说着,用力剐了一眼朵朵,转身化为白鹤,发狂般的狠狠振翅而去。

朵朵面色白孱之极,心仿佛被撕裂成了一片片,尖锐的痛楚在体内乱窜,每一下都带动气血翻腾。

朱雀他……真的会回不来吗?

他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他了!

“素公子,”玄鹏扶住他,担忧地说道:“别太过伤心,如今之计当以找到王上的命魂为先,请公子保重。”

朵朵点点头,紧紧地咬着牙齿,似乎那样才能克制住呜咽,额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声音带着颤抖,道:“玄大哥说得没错,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定不会放弃!”

玄鹏见他如此也只能轻叹一声,道:“我不能在此陪你,素公子,王上最是疼惜你……王上的命魂也许公子能够最先找到。”

朵朵点点头,想着朱雀对自己的种种疼爱,心越发沉闷难忍,胸膛几欲爆裂,玄鹏的声音也在耳边忽远忽近地传来。

“公子保重,我要去找青龙白虎神君,他们与王上仙气相通,许能让王上的魂魄多支撑几日,只是……几位神君都云游在外,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找到。”

“嗯,”朵朵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了什么急急起身道:“不用去找了,我有法子找到建章神君。”

说着从怀里拿出几片龙鳞,淡淡的散着金色的光芒。

玄鹏眼眸一亮,声音高了几分道:“这是龙鳞,青龙神君的?”

“是,那日他来找神君,却不知为何动了手,落下了这几片,神君就给了我。”

玄鹏心里一震,不由看了他一眼,眼神十分复杂,道:“公子真是得天独厚,我跟着王上几近万年,从未见过王上如此珍爱过谁,有公子在,也许王上也不愿意走远……”

朵朵面色一下子变得雪白,他转过头去定了定神,才道:“可却是我……辜负了……”用力地闭起眼睛,再睁开时,轻声却坚定异常道:“我一定将神君找回来!”

“喀喳”一声轻响,金色的龙鳞被扳成两瓣。朵朵抬头看着天空,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不平静的现象。

难道是一片不够?

“喀喳,喀喳,”又是两声,还是没有浓云翻腾的现象,朵朵一狠心,索性把剩下的龙鳞全部折断。

还未来得及抬头,就听到空中一声巨响,一条巨大的影从万丈高空直落而下,速度之快根本无法看清楚他的身影,只是在落地的时候青烟忽起,散去之后终于见到了久违的青龙建章神君。

完全没有了前两次翩翩公子的派头,一身的狼狈无比。仙袍毫无光泽,胡乱地套在了身上,绶带玉佩全都不知所踪,就连头发都没有束好,杂乱地披在了身后,两道浓长的剑眉紧紧蹙起,一双桃花眼正狠狠地瞪着朵朵,暴跳如雷地朝着他们吼道:“陵光不想让本君活了是不是?!这样子折我的龙鳞,他想要老子的命么!他在哪儿,老子要和他拼命!”

朵朵猛地站了起来,走了两步,看着青龙现身,激动地嘴唇嚅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来,泪水涟涟,落入纤细的脖颈中。

这一弄却是把青龙吓了一跳,惊道:“你做什么?”

朵朵抬起头,乌晶亮的眼中全是泪水,哽咽道:“求您救救神君!”

玄鹏也跟着跪倒,恭谨地叩首道:“请建章神君救救王上。”

青龙这才反应过来,瞪着眼睛失声道:“陵光出事了?他竟也会出事?!”

“是,”玄鹏膝行一步,上前拿出怀里一根墨玉色的翎羽,道:“王上涅盘时,属下收集了王上的魂魄,但此中只有两魂,王上的命魂不知去向,故而请您来护住王上的魂魄,好让属下等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寻命魂。”

青龙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将色翎羽纳入自己的怀中,声音也平和了些,“没问题,有我护着,不会让他出事,时间紧迫,你们快去寻吧。”

又蹙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朵朵,见那秀丽圆润的小脸仿佛一瞬间便消瘦憔悴了许多,不忍道:“起来吧,若是被陵光知道我让你跪着,不知又会怎样怪我。”

朵朵听得他提到朱雀,又是一阵刺心,喘息了一阵才哑着声音道:“多谢建章神君。”

青龙撇撇嘴角,走到朵朵跟前,将他从地上拉起,道:“我会用本身的仙力真元护住陵光,你们不用太过担心,速速去找命魂要紧,”顿了一下,终究忍不住又道: “小狐狸,把我的龙鳞还我。”

朵朵低头道:“没有了,都用完了……适才是我鲁莽,得罪了神君。”

青龙长长松了口气,故作洒脱地弹了弹袍子,道:“没有就好,你们别耽搁,快去吧。”说着转身走了。

“知道怎么找吗?”玄鹏沉着声问了一句。

朵朵摇摇头,手指紧紧掐入掌心,道:“你告诉我,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会去。”

玄鹏点点头,道:“王上近来一直与你最为亲密,他常去的那些地方,你可仔细找找,命魂是三魂之一,有王上的气息,一但接近你便能感觉出来。”

朵朵眼眸渐渐清亮起来,道:“不管怎样,我们终会找到,对吗?”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朱雀一个人走。

羽族的疗伤圣物他送给了爹爹,那么他的伤就由他来负责吧。

一直以来都是朱雀为他做了许多,他却始终懵懵懂懂,不知情深意重,现在……终于也到了他该为朱雀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朵朵念着御羽诀,去了每一个有他和朱雀足迹的地方,不管是人间小镇或是朱雀修炼的静地。

他没有一刻耽搁,每到一处,必是散出自己的灵力细细感受朱雀的气息和仙力,但最终总是带着失望与希望去了下一个地方。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朵朵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寻找,却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神君……你到底在哪里?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稍稍动作大一点就会觉得眼冒金星,朵朵明白自己撑不住多久了,可他不愿停下脚步,因为短暂的休息,可能就会铸成将来最大的遗憾!

云间的风越吹越冷,朵朵抿紧嘴唇,却感觉身体似乎越来越重,往下面沈去。睁开眼睛还想要继续提气御风而行,但体内空空如也,所有的灵力都消耗殆尽,他只能放松身体,任自己慢慢飘落到地上。

双脚触地,不由一软跌倒在地,朵朵勉强抬眼看看四周,幸而是个山谷,并无人烟,不会惊吓到了凡人。

明亮的天光似有千钧之重压得朵朵眼皮睁不开,而浑身的骨头都酸软的不能动弹,朵朵倒在地上,极度的疲惫涌上,让人恨不得就此睡去。

不对劲!这个地方很是古怪!

朵朵提醒着自己要保持清醒,可连握拳的力气也没有,更别说是起身离去了。

耳边忽然传来吃吃的娇笑声,“呀,姐姐来看,你的云梦香还真管用呢,果真来了个小仙人。”

从朵朵朦胧的眼中映出了一双娇容,只是朵朵看不见她们下面的蛇身!

“两位……”朵朵一开口,觉得自己的声音如同破锣一般,嘶哑难听之极。

一只滑腻腻的纤手冰冷的摸上了朵朵的面颊,吃吃笑道:“这么美的仙人,若是吃了他,姐姐我是不是也能有这般的容貌。”

身体的困倦感顿时如潮水一般涌上,朵朵保持的唯一一点灵台的清明也被轻易地吞噬,周身越来越轻,眼前一,朵朵进入了浑沌昏迷的状态。

蛇女见他不再动弹,放心地贴了上去,冰凉的身体缠上了朵朵,散出咝咝寒意,她凑近朵朵的鼻端,将灵气慢慢吸了过去。

清新又充沛的灵气,蛇女正沉浸在截取灵气的喜悦中,忽然身上一热,接着是灼烧般的痛楚从皮肤上传来,痛的她哀嚎一声,松开了朵朵的身体。

抬眼看去,原来是朵朵手腕上套着一个金环正怒绽出赤色的霞光,一股火浪随即跟来,火中五彩光明绽现,将两妖的身形牢牢盖住,痛得她们不住来回翻滚哀嚎。

不多时,两妖便化为轻烟。

一个淡淡的身影从翻腾的火光中慢慢走出,火光随之而灭,他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朵朵,清俊高贵的面庞憔悴的惊人,他伸出手似想要将朵朵抱起,但身影太淡薄,淡到一阵清风都能将其吹散。

山谷中的风声不断,吹过竹林哗啦啦作响,他身影越来越淡,就快要隐入暗中。

那人仍是默默注视,半晌后慢慢伸出手,干净修长的手指,隔空摸着朵朵秀气的眉眼,最终他微微一叹,消失在空气之中。

朵朵模模糊糊醒来,鼻端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清贵幽远,像是那红莲怒放时,花瓣上带有的露珠的香气。

只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朱雀就在他身边,还同往常一样,在他身边陪着他!

不对!

他立刻想起昏睡前,分明身边有两个女妖,但现在环顾四周,除了竹影婆娑,再无第二个人影!

怎么回事?究竟是谁救了他?

一颗心突然怦怦乱跳,莫非真是……

“……神君?……神君!神君!神君――!”

朵朵疯狂地在林中寻找,喊到声嘶力竭,依旧不见朱雀的踪影。

莫非,是他弄错了……

朵朵终于喘息着停了下来,这些日子来奔波不停又心思凄郁,灵力早就难以后继,此刻又经历了失望的打击,心中痛楚难忍,再难以支撑住自己。

手足一软,便跌坐在地上,埋首在掌心,久久不能起身。

慢慢山间转出一道人影,雪白的丝袍,行走间身姿已是曼妙之极。他长发微卷半挽在脑后,一双上挑的眼眸慵懒妩媚,轻声唤道:“朵朵。”

朵朵一怔,抬起头来,慢慢起身不料头猛地一晕,眼前发差点一跤跌了下去,幸而孔雀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他。

朵朵木然道:“爹亲。”

孔雀雪白的手指抚摸着朵朵的憔悴的面容,道:“怎的几日不见就成这模样了?”

朵朵鼻头发酸,眨眨眼睛让眼中酸涩消去,避开话题道:“爹亲怎么来了,我爹爹的身子好了吗?”

“你爹爹自然无事了,只需静养一段时日即可,否则我怎肯出来……唉,羽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身为雀族的族长,却是在紧要的关头没能与王上在一起,说来也是心中有愧。”孔雀仔细地看了看小狐狸,搂着他的肩膀,柔声道:“王上的事情我听说了,朵朵别急,我们还有时间。

孔雀的手掌传递着温暖与坚定,朵朵开始觉得心里不再那么迷茫不安了。

眼底热热的,朵朵不好意思地遮起衣袖,道:“嗯,多谢爹亲。”

孔雀故意半板起脸庞,道:“知道是爹亲,怎还如此生分,是嫌我负你父子吗?”

朵朵连忙抱住那修长曼妙的身子,道:“怎会?”

孔雀点点头,显然对朵朵的动作极为受用,道:“王上成仙已久,命魂不会如此脆弱,定是在我们熟悉的某处耽搁了,朵朵你想想,你是千百年来与他最亲近的人,这几日可有什么蛛丝马迹的线索?”

朵朵凝神细想,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清晰地说道:“有的,就在刚才。”

当下细细把过程说了,孔雀蹙着眉,点头道:“那便是了,我在空中时,也感受到了王上的仙气……这么说,王上的命魂应当就在附近。”

孔雀静了静气,袍袖用力一拂,一抹浅碧色光芒从袖中绽出,顿时向四下散了出去。

“叮……”一声,绿光在空中回旋了一圈后,突然隐入了朵朵的衣袖,发出了短促的声音,清越如鸟鸣。

朵朵明显地震动了一下,颤抖着掀开衣袖,纤瘦的手腕上,金环散出淡淡的光彩,正是朱雀送给他的翎羽。

原来……他一直未曾离去!

一瞬间,耳畔似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声响的大过一声。

“……朵朵……朵朵?”

朵朵微微一笑,眼睛通红地看着孔雀,哽咽道:“我们回去,爹亲……他在这里,一直都在我身边……”

孔雀温和道:“好。”说着抱起儿子御风而去。

回到羽族圣地,青龙见到他们松了口气,略显疲倦地抹了把脸,道:“陵光这小子命好,难得你们都这样尽心。”

玄鹏恭敬道:“王上是为羽族之事才会如此,我等万死都无法回报,建章神君此次的援手恩情,属下也一定会向王上禀明,神君并非是王上以为的那样无情。”

青龙咧嘴笑了笑,摆摆手道:“不用不用,只要他每次见我别再那那副面孔对我就好,”说罢将玄色翎羽自袖中拿出,上头裹着一层晶莹的青光。

“有我的仙力维持,天魂地魂都好好的,既然命魂你们也找到,那我也不再待了,”起身长长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下筋骨,道:“本君所幸把好事做到底,去把执明救出来,免得等这只凤凰回来之后,又对我冷眼。”

临走之前还不忘记轻佻地摸了下朵朵的脸蛋,笑道:“瘦了这么多,我见犹怜的,若是以后陵光欺负你,就来找你建章哥哥啊,我可比那块木头知情识趣多了。”

他施施然走到洞外,不知从哪儿变来的扇子,玉扇一摇又似恢复成那倜傥风流的青龙建章神君,转眼就消失在了云端。

青龙一走,羽族的注意力自然集中在了朵朵身上,一瞬间无数双漆的眼眸都热切地注视着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素公子,请王上的命魂吧。”

朵朵点点头,卷起衣袖,一个翎羽似金环般套在朵朵雪白的腕上,散出五彩的莹光。

“啊……”

“王上!”

“是王上!”

羽族七嘴八舌的发出惊叹,喜悦之情难掩,朵朵有些不自在,好像是自己拿走了别人最珍爱的东西那样,特别是鹤族族长皓清,喜悦之下难掩的震惊心碎。

朵朵不忍看他,连忙动了动手腕,想把它褪下来,可谁知这翎羽似有了生命一般,牢牢箍在腕间,不留半点空隙。

“这……”朵朵不免急了,右手用力去扳,金环依旧纹丝不动,紧紧贴合在手腕之上。

手腕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身侧站立的羽族们也倒抽一口冷气。

不能取下翎羽,如何将三魂合一,入三昧真火之中淬炼重生。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朵朵更是面色苍白,鹤主皓清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中除了厌恶之外,还多了些复杂的深意。

气氛凝结了下来,只余下几道细微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洞中格外清晰。

朵朵闭了闭眼,复又睁开,道:“我……”

“你累了,”孔雀突然出声打断他,不由分说地扶着他的手臂往洞外走去,“先去歇息一下,我们自会商议,不管怎样不能任性,总有办法的。”

“可……可是……”朵朵重重喘了口气,身子被孔雀轻易地带起,走了出去。

耳边却清清楚楚听到皓清的一声冷笑。

朵朵并不想离去,可身子不知怎的就是越来越沈,眼皮也睁不开了……不行……他晃晃头,微弱地挣扎了一下,但孔雀动作更快,指尖散出的一抹轻烟,尽数吸入朵朵的鼻端。

朵朵动了一下,“不……”,但脚一软,被孔雀打横抱在怀里,眼前影闪动,再也撑不住了,头软软朝后仰去。

“好好休息吧……”孔雀柔声道,不舍得看着自己秀美可爱的孩子才短短几日功夫,就憔悴至此,曾经圆润的面颊也变得苍白纤弱。

不管怎样,只要有他在,就不会再让朵朵受到任何伤害。

因为,那是素宁的骨血。

与他们血肉相连的亲骨肉。

朵朵醒来的时候,身体还是软的像汪水,费了好大的劲他才把左手举到面前,看着手腕上金环,那滢滢的光泽似乎是刺到了他的眼睛,朵朵闭了闭眼睛,酸涨的感觉仍未消去。

不对!爹亲为什么要迷昏自己!若是真有办法,为何不能当着他面说?

心里猛的一颤,朵朵坐了起来。

很明显,朱雀的命魂不能从他手上取下,就不能做到真正的涅盘,不能涅盘也就无法重生。

不――!

他不能失去他!不能!

朵朵揪紧衣襟,眼中绽放出坚定美丽的光芒!

孔雀依旧在洞中,与羽族的其他族长们商议。

不,说争执也许更加确切一些。

“雀主,你到底想要怎么办?”

“只要是不伤害我儿的做法,我都赞同。”

鹤主皓清冷冷一笑,反唇相讥道:“只要是能救回王上的做法,我都赞同,哪怕是要皓清粉身碎骨都在所不惜。”

“你……”孔雀顿时气结。

玄鹏打断了两人的话,蹙眉叹道:“宣爵,王上将羽族的危难转到自己身上,如今我们怎忍心不救王上……事不宜迟,恐怕不能再等,青龙神君留下维护王上魂魄的仙力已消耗的不多了,一但仙力消失,那么……到时候再想要救回王上,都是枉然了!”

“是啊……”

“是呀!”

“宣爵,你快些定夺啊!”羽族众人一致点头,焦虑地看着孔雀,等着他的决断。

孔雀秀唇紧抿,额上滴下汗水,但仍是不接话。

皓清怒道:“当年你仙元被盗,是谁不惜耗了自身的仙力,才让你能稳坐雀族族长之位?”

孔雀面色一变,低声道:“王上对宣爵确有再造之恩,宣爵万死难报……但我儿稚嫩,恐怕不能承受这样的痛楚,请诸位容宣爵再想想办法。”

心里越来越冷,孔雀知道他说服不了他们,也说服不了自己,他终于也有了想要维护却无法维护的人。

只要是朱雀一句话,自己就是献上生命都无所谓,可是……朵朵,是他的孩子,他又怎能亲眼看着他们的孩子受苦。

没有人再说话,但是那样灼灼的带着指责的目光,已足以使孔雀羞愧。

洞口传来了一些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拖在地上走动,一下一下,却很慢,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如同鼓槌一般打在了众人心上。

羽族中人素来轻盈灵动,怎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沉静,一种难以想像的沉静在洞中弥漫,所有人都听着这个声音。

突然间,孔雀的面色变了,“……不!”喉咙里压抑着疯狂地呼声,他几乎是夺步而出,步伐凌乱扭曲。

离洞口还有数丈远的地方,卧着一只雪白的小狐,沿着他走来的路上是一长片血迹,身体正微微抽搐着,但仍固执坚强地想要往前挪动。

可他已是不能!

左边的前爪已断,鲜血正不断的外涌,光靠余下的三肢根本已是力气用尽,无法再前行!

当孔雀抱起他的时候,他抬起眼睛,还是那样的晶莹乌亮,像是微微一笑那样松开了紧紧咬住的牙关,“叮当――”一声,金环从他口中掉下,落在了地上。

孔雀的心狠狠地被扭紧,抱住朵朵的手微微发着颤,想要开口骂他如此不爱惜身体,但看到儿子执着坚毅的眼睛,却无法说出口。

皓清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翎羽,仙力虽然很淡,但依旧可以感觉出朱雀命魂的微弱气息,事不宜迟,皓清拿着翎羽转身就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自怀里取出一件东西,朝着孔雀扔了过去,“拿着,两个时辰之内,断肢可以续上。”

孔雀头也不回,伸手往后一捞,硬梆梆的一块东西,却是千年的灵芝化成的石块,别说是续断腕,只要还留有一口气,没什么病痛不能治的。

微微一怔,怒气更甚,道:“你――为何不早说?”

皓清冷冷一哼,道:“因为之前看你儿子不顺眼……凭什么,好东西都要给他。”

孔雀眼眸颜色转的极深,像是燃了一把火,好不容易压制着自己的脾气,“很好,那我也不用谢你了。”

洞中热浪滚滚,五彩霞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朵朵挨着石壁艰难地移动,曾被断过的左前爪虽已续上,但疼痛还是无法避免的,从孔雀那里走到这边,短短的山路也让朵朵走得筋疲力尽。

足足半日功夫,他才慢慢地来到洞中,透过那些光晕,可以瞧见朱雀隐约的身影。

他的玉榻前似乎还坐着一个人,雪衣乌发,听到朵朵的声音转过头来,眉目异常高贵秀气,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朵朵垂下眼眸,颤声道:“我只想看看神君。”

皓清淡淡道:“王上尚未清醒,你若要看,就看吧。”

朵朵微怔,“嗯”了一声,没明白素来对他有敌意的鹤主怎么这样轻易的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但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惊喜,道:“多谢鹤主。”

皓清不去理会,迳自收回了遥指在朱雀天心的手,白色的灵力缓缓回到他体内,语气极淡:“王上与魔族一战,仙力大损,以致后来必须涅盘重生,但他在大战之前,与你在一起时,似乎曾遭受过暗算伤了仙体,……不知是否也因为你?”

“不,我不知道。”

小狐狸十分难过地低下头,他的面色憔悴,秀丽的眼眸周围是熬出来的青色,想来这些日子他过的也是不易。

皓清对他的心情本就复杂,但见他如此的样子,也不愿再指责他,便起身道:“我陪了三日早就乏了,王上一时间还醒不过来,你若愿意,就待着吧。”

小狐狸忙不及地眨眨大眼睛,点头。

朵朵慢慢挪到了朱雀的榻前,痴迷地看着他玉白晶莹的面容。朱雀失了仙力,此刻还未能清醒,平静的身体上朦着一层似有若无的五彩莹光。

眼中忽然有些酸热,那熟悉又脆弱的容颜刺伤了朵朵的眼睛。

对不起,神君,对不起。

朵朵狠狠咬住嘴唇,堵住了自己几欲冲出喉咙地呜咽。

我怎会,怎会那样做……那样任性地离开……神君,你会不会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

胸口有一种尖锐的疼痛,痛得朵朵只能用手抵住心口,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与朱雀相处时那一幕幕。

那时的清冷眉眼……那时的淡淡笑意……

神君,我值得吗?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怎就值得你如此付出。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我却直到今日才方能体会。

心里那不曾离去的阵阵疼痛,却不是朵朵为了自己……

好半晌,朵朵才慢慢坐起,闭眼静心,伸出右手,遥指朱雀的天心,将灵力一点点送了过去。

进了朱雀体内,就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洞飞快的吸取,才半刻不到,朵朵就支持不住了,仅能保持着自己一点灵台清明,连忙收了手,“扑通”一声,落在榻前,恢复成了小狐狸的模样。

朵朵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再不离开朱雀半步。

洞中极热,若用灵力念个清凉诀什么的对现在的朵朵来说,易如反掌。

但是小狐狸用他滚烫的舌尖舔着浅粉色的肉垫,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凉快一些。

朵朵要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用在帮助朱雀恢复上。

每每送完灵力之后,朵朵总是乏力地趴在朱雀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就有一丝喜悦。

真好,他还活着,而且心脉一日比一日强劲,朵朵知道离朱雀清醒之日已不远了,他愿意为此付出自己的一切,只为求那人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深邃的眸中映出的是自己的身影。

“呼呼……”

朱雀从火,他的身体可以自动从火中汲取能量,自然是温度越高对他来说恢复的就越快,但若要旁人长时间如此承受则就太过艰难。

朵朵伸出舌头,呼了几口热气,雪白的长尾沿着朱雀的身体耷拉下去,汗水迷糊住了小狐狸的眼睛。

真是好热……太热了!

每一次吸入胸口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温度,朵朵乏力之极,身体懒洋洋的,没有半丝力气再去舔爪子降温了。

会不会他还没醒来,我就先热死了……朵朵迷迷糊糊地想着,眼前渐渐暗了下来……朦胧间他似乎看到了朱雀现了真身,站在汹汹烈火中央,他拼命地叫他,叫他,可他就是没有一个回眸。

朵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猛烈的火焰再一次吞噬了朱雀的身体。

“不――!”朵朵一声惊呼,猛然睁眼,发现自己好端端地趴在朱雀身上,幸好,这只是一场梦,那种痛彻心腑的疼痛,他绝不愿再经历一次!

身下的身体忽然有了一丝微微颤动,朵朵心里一震,连忙抬眼看去。

朱雀不知何时已然醒来,正静静地看着他,眉间紧锁,目光深沉摄人。

“啊……神君,你,你醒啦!”撑起身体的脚依旧绵软,激动之下差点摔下榻去,连忙拽住朱雀的衣服才稳住自己。

朵朵看了朱雀一眼,面上开始发热,全然的羞涩与惊喜。

那种冲天的喜悦已经涵盖了一切他想要说的话,此刻他只要脉脉注视着他,完好无损的他就足够了!

朱雀沉默着看着他,一言不发,目光深邃难懂,仿佛在看着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

朵朵触到那迫人的目光,不由一滞,瞬间好像被一桶冷水从头浇到了底,周身寒彻。

他这是怎么了,是不认得他了,还是……不原谅他?!

“……神君,你可还好?”朵朵轻声问道,声音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似乎怕惊到朱雀。隔的这样近,他瞧见朱雀额上青筋绷紧,心里不免担心,道:“是不是还有哪里不适?”

朱雀转开目光,朵朵顿时觉得心下一紧,但听朱雀淡淡唤道:“玄鹏――”

“王上。”玄鹏自暗中现身行礼。

朱雀慢慢起身,动作有些勉强,朵朵也不好再趴在朱雀身上,只好讪讪下来,站到地上。

朱雀也不看他。“我已无大碍,把素公子送回去吧。”

“不――”朵朵摇着头,发出微弱低哑的抗议:“我不走,神君,我不要走。”

朱雀低头看了他一眼,朵朵只觉他眼中竟是无尽的寂寥与疲倦,心下有些害怕,朱雀依旧声音平静淡然。“羽族并不安全,你在此不妥,去吧。”

朵朵微微眩晕了一下,他这是说什么,是在自己走吗?当下提起力气脱口道:“我不走,神君,别让我走……我不走。”最后三个字苦涩之极,已是微微哽咽。

朱雀沉默了一下,玄鹏看了看两人,施礼道:“王上顺利涅盘,此是羽族大幸,这些日子众位族长们都宵旰忧心,不如属下先去将此消息传下,让族长大人们安心,再来复王命。”

朱雀眼中凛冽一闪,却没有阻止玄鹏施礼后离去。

洞中顿时静了下来,空气也依旧是炙热的发烫,但朵朵却再不觉炎热,体内冷冷一片,寒意刺骨。

朱雀负手而立,一直没有开口,朵朵见他目光一如初见是冷厉寒彻,不由惊惶起来,一瞬间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却是只有一个念头是如此鲜明的刺痛着他。

他是不是不要他了!

是的,他不要他了!

再不要他了!

心里被这个念头吓到极点,身子不由发着颤,怔怔地看着朱雀,张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朱雀久久不说话,洞中原本就寂静,只听得到朵朵紊乱的喘息声,片刻之后,朱雀一言不发断然转身离去。

“神君――!”

朵朵悚然大惊,脱口痛楚叫道:“不要,不要走!”身形一动就想要追上去,方才高高跃起,就觉得四周忽然发,石壁似在晃动,转眼就朝他压来。

这是灵力消耗太多的后果,朵朵重重摔倒在地,恰好压到了续上不久的左腕上,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下。

忽然身子一空,朵朵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朱雀缓缓开口,淡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之意:“怎么灵力这样弱?”

朵朵听得他话中带着关心,又是羞涩又是开心,道:“没关系的,神君,只要在你身边,一切都会好的。”

朱雀面色微微一变,转眼间又恢复了以往的寒冷。

一如往常的天真无暇,一如往常的真挚热情。只是这样的热情,又能留有多久呢?是不是在自己动心之后,又会任性的离去呢?毕竟他还年幼,一切也许都是天性冲动。

朱雀淡然唤道:“宣爵。”

孔雀在洞外侍立良久,一直在替朵朵捏汗,若不是碍于朱雀是王上,险些冲进洞去,替自己的儿子鸣不平。

“是,王上。”孔雀象征性的微微弯腰,眼光则是关心地看着朱雀怀里的小狐狸。

朱雀道:“他灵力太弱,你带他下去休息。”

“我不要……”朵朵四爪并用,牢牢地扒着朱雀的袍袖不肯放,惊恐哀求地看着他,呜咽道:“我不要离开,神君……”

朱雀心里也在煎熬,如油煎火沸般,他怕此刻一时心软答应下来,将来又不知会是怎样。朵朵心性未定,他不想再去尝试那种心里发慌空洞的痛楚。

终究是转过头去,任凭心里的不舍越发的尖锐,面上依然淡淡道:“带下去。”

孔雀腹中冷哼一声,小心的上前抱过颤抖哭泣的小狐狸,温柔地抱在怀里,柔声道:“别哭朵朵,跟爹亲回去。”

“我不要,我不要……神君!……神君!……神君!……”朵朵扭着身子被抱着出去,一路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不断地泣求着,声音哀戚,让人不忍去闻。

朱雀迳自站着,慢慢的疼痛从四面袭来,甚至是呼吸中都带着痛意,过了良久才木然地转过身,回到榻上,盘膝运气起来。

朱雀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将气运完三周天,体内仙气流转再无半丝艰涩,他自知仙力已恢复了大半。

缓缓睁眼,不料映入眼帘还是那双湿润灵秀的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然后慢慢弯起,是一个讨好又甜美的弧度,“神君,身上可还有不适吗?”

朵朵随孔雀离去后,心里总是放不下朱雀,趁着孔雀给自己送了灵力后,疲惫休息的时候偷偷地跑了出来。

他进了洞内,见朱雀正在行功不敢打扰,安安静静地守在一边,只要是看着他,朵朵便已觉得心满意足了。

朱雀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开了视线,淡淡道:“我没事,不是让你去休息么,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朵朵的笑意顿时凝结了,小脸转成了让人不忍看的煞白,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搅着,难道……朱雀已如此的厌恶他了吗?

朱雀又道:“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你去宣爵那里好好休息吧。”

朵朵咬住嘴唇,许久才深吸了口气,再道:“我不会碍事的,神君,你让我跟在你身边好不好?”

那双起先还甜美清的眼波渐渐被伤心凄楚所取代,朱雀心里一软,拒绝他的话却也是再说不出来。

羽族与魔族一战,虽胜但也元气大伤,死伤惨重。头几天,朱雀也确实分不出功夫来照顾身边的朵朵,只是忙着安顿各个部族的事宜。

朵朵也十分的安静,不管谁进来,他都静静站在朱雀身后,眉宇间还是那种宁静和乖巧,但谁都能看出小狐狸眸中有种坚毅固执的神采。

孔雀怕他累着,不止一次给他使眼色递话让他走,朵朵总是满面通红却坚定地摇头,然后身体小心的朝着朱雀身边挪了挪。

孔雀忽然觉得头痛,真是儿子养大了不中留!

“好吧,此事就这样了,各部回去都好好修整,以修养生息最为重要。”夜已经深了,朱雀带着几分倦意,看着下属们温和说道。

“是,王上。”羽族美丽的族长们都纷纷起身退了出去,孔雀临走到门口还对着朵朵瞪了一眼,后者依旧视若无睹,长睫微垂看着地面,似乎这个姿势已经习惯。

“哼”的一声冷笑,雪衣乌发的鹤主皓清讥讽地瞥了眼孔雀,侧身而去。

众人退下,朱雀闭目养了会儿神,凤眸复睁开时,见朵朵仍站在身侧,不由皱了皱眉,道:“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朵朵低声“嗯”了一下,忽然似鼓足勇气一般,抬眼紧紧看着朱雀,急切道:“神君,我错了,我再不走了。”

朱雀薄唇微抿,道:“这话你以前就说过。”

朵朵明白他指的是自己曾经答应过不走,后来又任性地闹着要离开的事情,不由羞愧的面红过耳,低声道:“此一时,彼一时,神君,我想清楚了,这次我再不会离开。”

朱雀霍然抬眼,看着朵朵,目光又是复杂又是凌厉,灼灼冷峻之意让人无法正视。

过了半晌,朱雀淡淡道:“朵朵,你还太小,有些话等长大了再说吧。”

朵朵心里难过之极,眼中又热又涨,他低下头,轻声道:“我是真心的,神君,我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求别的,只要能够待在你身边就足够了,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朱雀看到他这样,心里其实早就不舍。只想要将他抱在怀中狠狠疼爱一番,才多久没见着,小狐狸就憔悴成了这个模样,让他看了就心疼。这个原本极水润秀雅的孩子,才过了多少日子,就瘦成了这样,下巴削尖,脸上似乎憔悴的只剩下一双大眼睛了。当初他初见时,是怎样的丰姿夺目,就连看遍仙界美人的他都禁不住怦然心动,可如今……

他想要好好照顾他,让他在自己身边一天天的健康漂亮起来,还做一个无忧无虑、娇气可爱的小狐狸,他一个人的小狐狸。

朱雀心里暗暗摇头,不会的,朵朵还这样年幼,将来也许哪一天又忽然说走就要走了,怎会再做自己的小狐狸呢?可是朵朵现在的话又说得极为真挚,让他有种想要相信他,再给他一次机会的冲动!

朱雀心里极为矛盾,一时间也定不下心来细思。

他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于是温和道:“这个暂且不说,先去休息把身体养好。”

朵朵沾着泪珠的长睫掀了掀,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半天才低声道:“我……能不能在这里……休息?”接着像是生怕朱雀不同意似的,急急补充道:“我不睡神君的玉榻,我睡地上就好了……只要,只要是在你的身边。”

一席话一鼓气说完,然后溜溜的眸看着朱雀,面色发白地看着他,青韧的身子紧张地就像是一张绷的紧紧的弓,稍有不慎,就会折断。

但见朱雀迟迟不说话,朵朵心里不免惶恐,头一低,眼泪流了出来,哽咽道:“神君可还是不原谅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够原谅呢?”

朱雀沉默良久,终是一声长叹,“……我从未责怪与你,又何来原谅一说?”

“从来都没有责怪过我吗?”

朵朵听出他的语气中的无奈和敷衍,心里慢慢地凉了下来,浑身上下就像是被一桶凉水浇透了一般,冷的他发颤,咬紧了牙关,可仍然克制不住地发抖。

体内原本相通相融的灵力忽然一滞,耳畔嗡嗡作响,眼前也跟着发,两股力量似乎在体内对冲起来,一下下的,搅得他心口发痛,朵朵咬破舌尖勉力地提了提神,他不想在朱雀面前倒下去,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无用的一面。

“那……是我多想了,”朵朵忽然笑了笑,淡若轻烟,秀丽的容颜上不再是纯然和娇憨,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哀楚,“神君说的对,你需要休息,我也该去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说着怔怔看着朱雀优美的唇形,凑上去轻轻啄了一口,“我爱您,神君,我爱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而忧伤,然后转过头去,起身朝着洞外走去,嘴角却慢慢流下一道血丝。

洞外星光灿烂,与明月相辉应,但朵朵想到自此之后再无人能与他一同赏星观月,心里便似被利刃穿透那样,尖锐的刺痛让他无法抵御,甚至远甚于切断手腕时的剧痛。那时候他的心是火热的,那种幸福的期盼感足以抵抗一切的痛楚!可是现在……

朵朵静静地倒在了地上,眼角一点亮光如同星光闪烁,既冷又寒。

朱雀的仙力恢复极快,而代他忙碌的青龙也恰好在此时收齐了百枚内丹,将玄武自凡间苦海中救出,两人在回天庭的路上,经过了羽族领地,便一同拜会了朱雀。

宁静的山涧一时间被青雾笼罩,仙风四起,鼓荡不休,羽族中修为差一点的,都被从枝头吹到了地上,唧唧惊叫,各色毛羽翻飞,十分热闹。

朱雀站在山巅,孤傲绝俗的容颜平静不怒,长指一点,一道赤光自指尖绽开,流云般的冲入青雾之中,顿时青赤两道光彩此消彼长,翻滚融合。

“哇,你小子,恢复的真是快啊,”青雾散去,两道人影缓缓落在朱雀面前,青龙一落地便上前紧紧搂着朱雀的肩膀,大声道:“太好了,如今我们四灵又重新聚到了一块儿,走走走,找白虎讨酒喝去。”

朱雀却看也未正眼看他,轻飘飘地推开青龙的手,对站在后头的玄武道:“执明,你都恢复了?”

玄武执明神君一身玄色衣衫,容颜却清淡若雪,晶莹出尘。

他微微一笑,“是,建章给我渡了仙力,已无大碍,这些年来多谢你们了。”说着转过头去含笑看了一眼,被朱雀拨开有些悻悻的青龙,道:“建章这些日子一直为了你我奔波劳累,不如就在陵光这里叨扰几日,修养一下,如何?”

这一笑极是清淡雅蕴,似冰雪初融,熠熠照人,看的青龙禁不住恍惚了一下,怎么之前从来都没有发现玄武也生的这般出众呢,胡思乱想着连答话都不利索起来, “唔……好,好,你说的甚是。”

看到玄武略带惊诧的眼光和朱雀难得的侧目,脑中轰的一下,顿时尴尬窘迫地脸红了起来。这么慌乱的青龙很是少见,玄武当下轻笑出声,就连朱雀也不禁莞尔。

便在此时,远远看到空中一个点,瞬间翩然而至,下了地,原是一只青色的孔雀,喘息着化成人形,额上汗不住地滴在地上,想是一路急飞而至,气喘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莫非是雀族出了大事?

朱雀心下一沈,问道:“可是雀族出了事?”

青雀跪在地,重重叩了个头,道:“王上,雀族无事,是少主,少主突然灵力尽散,他……”话未说完,便被一股大力卷起,朱雀将他拉近至身前,又问:“你说什么?是谁?谁是你们的少主?”

青雀道:“是素朵少主。”

朱雀的脸色骤然变了,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骤然转过去对身后的青龙玄武道:“你们在此歇息,我要去看看他。”

玄武见他连眼中都透出血丝来,温和道:“快些去吧,若有需要的地方,就告诉我们,把人救回来要紧。”

朱雀一点头,转眼间身形已飞速的掠起,青龙忙着喊了一句:“陵光,我曾经告诉过小狐狸,说你若真心喜欢一人,定然愿意让他在上……”

话音未落,朱雀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九霄之外,青龙撇撇嘴,搂住惊异地睁大眼睛的玄武,坏坏笑道:“一报还一报,谁让他平日里冷冰冰的老是欺负我。”

玄武失笑道:“陵光是冷淡了些,但对我们都是不错的,你方才那话说的……真是……”摇摇头,颇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青龙仍陶醉在幻想朱雀被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中,依旧是搂着玄武,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是多么的亲昵,哈哈大笑道:“谁让他平日里太一本正经,这会也算是让我出了口气。”

玄武温柔地一笑,但却毫不犹豫地轻轻推开了青龙的怀抱,道:“行了,等他们回来之后,就有你笑不出的日子了,陵光是谁,你也敢这样对小狐狸说话,看他怎么收拾你吧,”顺手正了正被青龙弄乱的衣衫,道:“我还要去天庭覆命,不能陪你玩了,你自求多福吧。”

青龙被他这么一说,有些呐呐地看着他,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那人的笑容还是这样温柔清,但眼中不再是亲昵而是淡淡的疏离。

这么快,又要分离了吗?他把他从人间救出的时候,他已经病了很久,形销骨立,病骨支离。

他看了心中发酸,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仙力送了过去,看他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那温柔动人的眼眸时,那一刻,他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然后陪着他,等他慢慢的恢复,把百颗内丹炼化了让他服下,看他渐渐好转,总算是面上不再是如冰雪般的惨白之色,而是好看的淡红,他日夜抱着他,为他运功,看他在自己怀中沉睡,看他睡着的时候无意识的举动,很是可爱。

老天,他这是怎么了,他竟然对他有了动心的感觉!

会是受了朱雀的影响吗,看到小狐狸那种痴迷追随朱雀的眼光,他不禁回想到以前也有这种温柔含蓄的目光总是深深地注视着自己。

现在,他把他救回来了,但那种目光,为什么就没有了呢。

不,他不要这样,他要把他找回来,他要他一直那样看着自己,对着他一个人笑。

那道修长的玄影已经离得很远了,宛如一道轻烟般,晃一下就瞧不见了,青龙深吸一口气,奋力地追了过去。

这厢青龙忙着认清自己的感情,而那边的朱雀身法极快,已然来到了九华山顶。

孔雀和素宁站在洞口,见到朱雀现身并无悲喜之色。

朱雀面上难掩风尘,神情却还算镇定,问道:“二位,朵朵呢?”

孔雀微微施礼,眸中却凝着淡淡的怒意,道:“我与素宁都试过了,两股灵力不知为何突然相冲,从昨夜起就不断呕血,眼看是撑不过去了。”

朱雀低首不语,他心急如焚竭力飞行而至,听到朵朵的状况更是惊悔交加,心痛地几乎说不出话来,顿了一下才道:“让我看一看。”

孔雀冷冷扬眉,还待说话,素宁却红着眼圈,用力握住孔雀的手,将他拉到一边,道:“多谢陵光神君,若能救回小儿,雪狐族上下任听神君差遣。”

朱雀缓缓摇头,“差遣……我要来作甚?我救朵朵,自然是因为……”他顿了一下,低声含糊着说了一句,孔雀素宁都未曾听清,正不解时,洞中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朵朵无力地咳嗽着,像是又呕血的声音。

朱雀举步就走了进去,扶起了榻上昏迷不醒的朵朵,轻声唤道:“朵朵,醒来。”

朵朵却仍在昏迷的痛楚之中,鲜血沿着嘴角流了下来,也不知是否听到朱雀的声音,大滴的泪珠不断的沿着眼角落在雪白的枕巾上。

朱雀看着心如刀割,抱起那清瘦绵软的身体,额上的红痕渐渐绽出五彩的赤光,隐入朵朵的额心,口中轻叱道:“静心定神,一灵独耀!”

仙力便源源不断地送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在做梦。

朵朵觉得一直被一个温暖坚强的胸膛紧紧拥抱着,那人的声音真是好听,低沈又悦耳,额上暖融融的,令他浑身像被浸泡在热水之中,经脉都得到了最大的舒展,两股对冲的灵力似乎也安静了,融合了,不再折磨着他,没有了那种会绞断他五脏六腑的疼痛。

太温暖了……

他不禁蹭了蹭,很柔滑的衣料,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如胜火的红莲,高贵又悠远。

朵朵迷迷糊糊地开了口:“真舒服……别走……我不要你走!我……也不走!”

那个声音低低的回应他,很温柔道:“你不用走,我就在这里。”

“真的么……你不骗我?”

朵朵心里顿时一松,想要对他笑一笑,但眼皮重的怎么都撑不开,他有些急了,伸手去摸,手指被人牢牢握住,包在掌心中,“好好休息,不许再多想了。”

真是霸道……朵朵皱皱鼻子,鼻端闻着那个熟悉的味道,终于安心地睡了过去。但昏睡中,始终没有放开那相握着的手。

尾声

夜永清寒,翠叶凝霜。

一轮明月,映在漆的夜幕上,为山涧清的泉水笼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朱雀抱着朵朵一脸惬意地泡在泉水中,小狐狸已是昏昏欲睡,可口中仍然忿忿地撒娇道:“这也算是让我在上吗?”

朱雀满是宠爱地看了怀中的小狐狸一眼,双臂一紧,贴到他的耳边低声道:“还有力气抱怨,那真是我的不对了。”

湿热的口气钻入耳内,朵朵顿时一窒,周身又再度觉得烫了起来,结巴道:“不……我没有抱怨……”

朱雀笑了笑,火热的薄唇贴在小狐狸纤细优美的脖颈上,如同吻着举世无双的宝贝,语气低哑温柔,“朵朵,我喜欢你。”

朵朵猛地一颤,心头巨跳,转身回抱住朱雀有力的臂弯,带着浓浓的鼻音道:“我也是,神君,我也喜欢你,你若不要我,我、我……”

朱雀爱恋地吻住嫣红的嘴唇,“小傻瓜,我怎舍得不要你,那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说着,炙热的薄唇往下沿着脖颈慢慢地吻了下去。

朵朵的呼吸渐渐急促,无力地软倒在朱雀的臂弯之中,雪白的秀发如银缎垂覆,铺满了朱雀的臂弯。他双颊晕红,明眸微掩,浑身软如一汪春水,随着朱雀的动作而不由自主的上下起伏,轻吟出声。

才开拓过的秘穴自然是柔软而舒展的,朱雀轻易地进入,感受着小狐狸的娇嫩和炙热,这一切都令他发狂……

“嗯啊……再……再不离开了……”朵朵没有睁开眼睛,在被快要被□冲垮之前,抓着仅有的一丝理智,软软地说着。

很快,他感觉到朱雀炙热湿润的薄唇吻到了自己的眼睑,和那霸道有力的怀抱――

“小傻瓜,永远都不会了。凤凌永远都不会离开素朵。”

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细语轻吟终不可闻。

再不会离开了……再不会了……

是的,这是承诺亦是爱语。

全文完

朵朵番外之醉酒

近来天庭有些寂寞,除了常规的降妖除魔之外,所有的神仙都无所事事,四灵重返天庭,这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于是就有八卦兼好事的上仙办了酒宴,宴请隔了千年才重新聚首的四灵。

朱雀自然也推托不得,在小狐狸噘得高高的红唇上印了一吻,挺翘的小屁股上拍了一掌后,便潇洒地挥挥袖走了,没带走一片云彩。

朵朵无聊地趴在半山坡上,觉得今天这太阳不错,于是变回原身,四只小爪子朝天懒洋洋地晒肚子,极慵懒地翻着身子,正朦胧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蝴蝶振着翅膀,神气地落在了小狐狸的鼻尖,朵朵顿觉鼻痒难耐,睁开眼睛,直到两只乌的眼眸盯着自己的鼻尖,斗到了一起,才看清楚硕大的一只蝴蝶耀武扬威的对着他抖动着美丽的翅膀。

雪白娇气的小狐狸顿时一骨碌爬起来满山追着蝴蝶的跑,头上花瓣杂草弄得一堆,犹自不觉,直到水潭边临水一照,这个怪模样,自己都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叽叽咕咕地笑着一头扎进清透亮的水中,好半天才冒出头来,又变成了人形,秀雅精致的少年模样。

一个人玩着毕竟无趣,待到月上树梢,朵朵无聊地顶着碧绿宽大的荷叶,一双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往空中转,灵动活络顾盼生姿。

“……你要再不回来……呜……你就是个笨蛋……”

荷叶在小狐狸手中慢慢捻碎,落了满手的清香,雪白的小手一挥,残叶飘落水中,慢慢随着清波荡漾开去。

终于像是听到了朵朵的诅咒一般,天上的浮云慢慢散开了去,一勾银月,清灿生辉,朵朵直觉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稳稳落在眼前,空中还传来青龙嚣张地笑声: “哇哈哈哈……小狐狸,今夜你可高兴了,陵光喝了整三坛子玉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绝妙机会啦,哈哈,你要好好把握啊……谢就不必了,下次本君来的时候,记得让我摸摸小手啊哈哈哈哈……”

朵朵听了心头一跳,连忙上前一步,那人影果然是朱雀,只是不复平日里那清峻肃穆的模样,此刻微翘的凤眼半垂,俊脸微微泛着红,映着眉间的淡淡红印,平添了几分柔和雅逸之气,看上去如同皓月生辉,十分……秀色可餐。

朵朵咽了下口水,咕嘟好大一声,吓了他一跳,连忙看看朱雀,似乎对周遭事物并不关心,朵朵略感放心,小心的上前道:“……神君?”

朱雀没有动静,隔了好一会儿,才似勉力地掀起眼皮,看了朵朵一眼,然后一闭眼,整个人就朝着朵朵靠去!

“呀――”朵朵手忙脚乱地撑住朱雀倒下的身体,两人的原身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就算是变成人身,朱雀也要比朵朵高大雄健许多,这么没有前兆的突然倒下,倒差点把小狐狸压得岔了气。

幸而,平日里朱雀严格要求朵朵修炼的灵力法术不是白练的,紧要关头,小狐狸扭曲着小脸,从牙关中迸出的词儿也很是管用,只那么一眨眼功夫,两人就挪到了洞内。

“碰”一下,把人放到玉榻上,朱雀依旧闭着眼,躺得四平八稳舒舒服服。

朵朵用手撑着膝盖,喘了半天气,才站直了身体缓过神来。慢慢靠近,用手指戳戳他,唔,没动静,真的喝多了,醉酒了?

小狐狸嘿嘿笑了两声,兴高采烈地爬到朱雀身上,大胆地伸出爪子,探向了朱雀的领口。

第30章

轻滢似水的仙袍被粗鲁地扯下,小狐狸发出赞叹声,陶醉地抚摸着他光洁温热的肌肤,享受着绝佳的手感。

平日里他根本都来不及注意这些,就被朱雀强烈的动作刺激的神魂俱失,现在有时间了,小狐狸奸滑地转着眼珠子,纤指一扬,隔空摄了火光过来。

榻上被照的暖融融的,欣长□的身躯下是胡乱卷起的锦被,一地两人褪下的衣衫,万般风情旖旎。

朵朵心跳得突突的快,他咽了咽口水,看着朱雀熟睡的容颜,坚定地把爪子伸了下去――

修长而□的双腿被拉开,朵朵瞪大了眼睛,简直幸福的无法呼吸,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脑中嗡嗡作响,唔……不能呼吸了!

鼻内一股热流涌了出来,朵朵慌忙用手去捂,仍有几滴落到了朱雀身上。

鲜红的血如同有生命那样,瞬间隐入了朱雀的身体,一抹赤光顿时从他身上绽放出来。

“小朵,你在干什么?”

“唔,没事,你继续睡好啦……唔,啊!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朵朵真没想到朱雀会突然醒过来,紧张之下,口水没咽下去,呛到了气管,“咳咳……咳咳咳咳!”手指着道:“你快点闭眼,看什么看!”惊羞之下,脸都咳的通红。

朱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手送入内息助他平了气喘,嘴角隐隐含笑,凤眸晶亮如冰雪初融,“小朵,你喜欢这个姿势,对吗?”

朵朵捂着鼻子,血不流了,大概是被吓的。放下手,看了看朱雀在身下光洁劲美的身躯,决定老实的承认:“对。”然后吸了口气,打算再撒撒娇,软磨硬泡的让朱雀就答应了一次。

不过朱雀神君的动作更快,而且是熟门熟路,手掌用力撑住朵朵纤巧的胯骨,身下一个用力,就这样顶了进去!

“啊!”朵朵低低地叫了一声,没有被开拓的□就这样被巨大的欲望鲁莽地顶进来,剧痛让他非常难受,一下子差点哭了出来。

“……住手住手!……快出来……呜……”

朱雀享受地闭上眼睛,动作却更大,更猛,一点点地碾转进去,再快速地抽出来。

朵朵扭着腰呼呼地喘气,下面已经疼的让他说不出话来,一双明媚的大眼睛也因为疼痛显得烟雾氤氲,楚楚可怜。

朱雀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命令道:“小朵,放松些。”

朵朵委屈的就想要抽噎,明明在上面的人是他,明明朱雀醉酒了,怎么到现在弄得最痛的人也是他!呜,人家不要啊!这只臭大鸟!

他纤细的腰身被整个顶了起来,只能跟随着朱雀的动作而扭动,狭小干涩的甬道内慢慢渗出了温热的液体。

“我不要了……不要了……呜……”

腿被拉开的更大,炙热的欲望似要将他撑破!朵朵咬着牙承受,浑身因为疼痛而轻颤着,冷汗一滴滴的沿着优美的背脊滑落下来。

朱雀是真的喝醉了。

英明神武的陵光神君千年难得一见的糊涂样子,可惜小狐狸毕竟还嫩了点,竟然是没看出来。

朱雀半醉半醒,迷濛间似乎在做着梦。

小狐狸难得不害羞的主动求欢,还噘着小嘴,嫌他动作不够生猛。还说什么,青龙神君XXOO的叫声都已经上达了天庭,说着眉宇间充满了慕。

朱雀立刻检讨自己是不是平日里太温柔骄纵他了,嘴角一抿,再度非常用力地探入,这下朵朵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激情和香味,从朱雀体内散出的幽香带着隐密迷乱的味道。

被粗暴用力侵犯的疼痛渐渐麻木散去,一股激狂的热流从下腹部猛的窜起,朵朵的手指抓住身下的衣料,扭动撕扯着,他觉得强烈的空虚和不满涌上,忽然间嘴唇被牢牢的堵上,炙热湿润的唇舌相缠,似乎填补了一些。

但远远还不够,朵朵被朱雀翻了过来,修长的双腿几乎被折到了头顶,这个姿势让身体极度柔韧的朵朵都觉得不适,他想要推开,但禁锢住自己的手臂如同钢铁一般,无法撼动。

“呜……啊……”这样子,好辛苦。

刺激也愈发的强烈!

朵朵闭上了眼睛,天旋地转间,奇异的快感似潮水频频涌上,脑中嗡嗡作响,他来不及细想,就被极致的欲望和愉悦冲刷夺去了知觉!

朵朵醒来的时候,身上酸软无比,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他低吟了一声,照在榻上的阳光太刺眼了。

一双手将他温柔的扶起,朱雀刚刚沐浴过的样子,长长的乌发带着水气惬意的散着,仙袍胜雪,整个人有股神清气爽的感觉。

朵朵靠左在他胸膛上,双腿之间有股黏腻的东西流了出来。

小狐狸顿时面色变了,“你……你没帮我弄干净!”

这个坏蛋!

朱雀笑笑,“我喜欢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小狐狸委屈的瘪嘴,“我不要,我要洗澡。”

朱雀亲了亲他嫣红的嘴角,“好吧,我抱你过去。”不过,待会儿可别后悔。

……

温泉的水很滑很清,朱雀分开朵朵的腿,手指灵巧的探入,将积累了两次的□慢慢导出。

朵朵脸红了,气犹自在喘。

朱雀弄完抬起头,看见朵朵秀气的面颊红的像只苹果,忍不住亲了一口。

小狐狸眼角发红,怒气冲冲之中又带着媚意,十分动人,“住手,你这个……荒淫无道的……!”昏君,说到一半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朱雀也不生气,半阖着凤眼,极为享受的抚摸着朵朵光滑柔腻的肌肤,顺口接道:“知道自己狐媚就好了。”

朵朵委屈地看着他,朱雀别过头,偷笑。

“好了,多生气可就不美了。”朱雀心满意足地抱起朵朵,小狐狸已经被气到没有力气手足酸软,只能恨恨地看着他。

半路上,忽然冒出一句:“不美你还抱,什么品位,哼哼。”不理他,两眼看着天空,忽然腹中一阵恶心感涌上,朵朵捂住嘴巴干呕了几下,再睁开眼睛时,觉得头晕眼花。

朱雀搭了下他的脉,微微一愣后又送了些仙力过去。

朵朵觉得心头松伐了下来,舒服多了。但想想又不对,哀怨道:“啊,我会不会是做的太多,伤了仙体。”

朱雀的反应居然是大大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居然是真的,居然是真的!……唉,就这个模样儿做小凤凰的娘,是不是太早了些,太笨了些?”

朵朵惊喜的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什么什么要做娘了?”

“你啊,”朱雀爱怜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祈子丹的药力不仅改变了你爹的体质,连着他腹中的你也一同改变了,我原本也不信,宣爵曾与我说起过,当时是半信半疑,但今天这喜脉,是万分不会错了……所以,从现在开始要乖乖的,不许再乱跑胡闹了。”

骂我,教训我。朵朵磨牙,抓起朱雀的手,狠狠咬了一大口,“我才不要生小凤凰呢,我要生也生小狐狸,哼。”

朱雀微笑,“好,生只狐狸,学你的样,四处咬人。”

朵朵眼珠子一翻,神气道:“哼,狐狸吃鸡天经地义,更何况……哼哼,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朱雀笑了笑,也不与他争辩。

躺在朱雀的胸口,舒服和惬意自是不用说,朵朵半眯着眼睛傻笑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啊”了一声道:“那你的府洞也太小了吧,什么都没有,寒掺……不行,我要去九华山,把我小时候用过的东西搬过来,你不知道,狐狸小时候很怕冷的……”

朱雀懒得告诉他,肚子里的那个宝贝绝对是只小凤凰的事实。

趁着小狐狸高兴就让他高兴去吧,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番外完

朱雀拔拔育儿记

快到清晨时分,寒意薄薄地拢了上来,朵朵翻了个身,本能的去汲取身边源源不断的温暖。

朱雀怜爱地吻了吻他的头发,脸颊。朵朵的秀脸不再是之前有身孕时的圆润精致,淡淡的天光下,他抵在羽被上的下巴尖了很多,有一种楚楚可怜的苍白,让人忍不住想要吻去那抹虚弱。

因为要克服狐族和羽族的灵力相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幸好他自身已有羽族的血脉,幸好有朱雀这样具有强大灵力的上仙为他护法,否则的话,小狐狸如何忍得过生育时的那种剧烈的痛楚。

“唔……”朵朵迷迷糊糊醒了,长睫颤了下,口齿不清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

“啊,孩子饿了吧……”朵朵十分疲倦的想要睁开眼睛,可刚抬起头,朱雀便自掌心中散出一道淡赤色的烟雾,他闻了几下立刻安静下来,呼吸长又沉沉睡去。

朱雀心疼地看着他,目光中全是宠溺与不舍。正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吱――”的一声尖锐声响,朱雀回过头,果然是一只小小的朱雀鸟,正站立不稳的朝他走来。

因为太小的缘故,它的翅膀还没能展开,圆鼓鼓的身子只能靠一双细细的爪子才能歪歪斜斜地行走。若不是那一身的毛是丹红色的,它看上去与一只刚出生的小麻雀没啥两样。

那一声尖锐的声响就是肥肥的小朱鸟用爪子抓门时发出的声音。

朱雀起身将它捞起,像往常那样小心的将它放在手心,然后修长的指尖划过长指,鲜红的血珠顿时滴落,“吃吧。”

历代的朱雀都是靠前代朱雀王的鲜血来哺育的,虽然小朱鸟是朵朵生的,但这赐血的活只能由朱雀亲自来做。

不料今日小朱鸟不像往常那样伸出短小的羽翼,抱住朱雀手指贪婪拼命的吮吸,而是“唧唧”着急的冲着朱雀叫,漆的小眼睛瞪得如同水晶珠子一般,一转就似有水汽落下。

“怎么了?”朱雀摸了摸它湿润的喙,“不饿吗?”

小朱鸟更急了,两扇小翅膀卖力的扑腾,短小的茸毛顿时飞散了出来,居然也散出了五彩的仙云流光。

“咦,是不是……弟弟又出事了?”

小朱鸟这下子“唧唧”点头了,又不停地扇小翅膀,意思让朱雀快一点,朱雀自然也不敢耽搁,捏了个隐身诀,穿墙而去。

之前朵朵有孕时,他以为腹中只是一只小朱鸟,谁料到真到了生的那天,一道银光下去,失去知觉的小狐狸腹中竟给他的是两个惊喜!一个小小的婴儿,怀里还抱着一颗赤色的晶莹剔透的鸟蛋!

因为蛋壁是半透明的朱红色,看上去十分脆薄,一碰就会碎那样。朱雀自然是先小心翼翼的把婴儿怀里的鸟蛋先取出来,然后再小心地抱出了小婴儿。

谁料,这就是小朱鸟叫小婴儿弟弟的证据了。

小婴儿的真身是只狐狸,只是他在朵朵腹中,日日吸取着由朱雀输来的无比深厚的仙气,本该两人平分的,但他靠着与朵朵的血脉更亲,就全部独占了,因此在胎中就修成了人形。

朱雀随着小朱鸟一脚踏入小婴儿的屋子,只见漂亮粉嫩的小婴儿正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而他肥嘟嘟的小身体被卡在了床榻与橱柜的中间。

这小子明显是吃饱了睡好了,无聊到四处乱爬才会被卡住的。

朱雀无奈上前一把捞起他,“怎么这样不小心呢?”

小婴儿被解救出来,含着手指头咯咯笑了起来,雪白的脸颊上,一边一个小梨涡,和朵朵的笑容一样甜蜜可人。

朱雀低头亲了一下。

“呲……”腿上骤然一凉,朱雀的绸裤被吃味的小朱鸟扒拉下了一块布料,他面无表情的低头看去,他的大儿子――小朱鸟依然十分固执坚持地用它的两只小脚爪子勾住衣料,往上爬,短短的翅膀还在一边呼哧呼哧地扇风加油。

朱雀只能又弯腰把小朱鸟也端在了手心。小家伙也饿了,挑衅地看了一眼小婴儿,然后快乐地抱着朱雀淌血的手指,稚嫩的喙轻轻啄吸起来,每吸一口,发出很爽的清脆叫声,连身上短短的朱红色的绒毛都会竖起来抖动一下,十分可爱有趣。

小婴儿看得起劲,连手指也忘记吮吸了,半张着嫣红的小口,口水沿着嘴角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在朱雀洁净无尘的仙袍上汇聚成了银光闪闪的一片水渍。

小朱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神气地“唧唧”叫了两声,似乎不喜欢他那种呆样,小圆脑袋高傲的一转,又集中精力用短翅膀地扒拉着朱雀的手指,享受着自己的早饭。

朵朵睡醒之后来到这里,看到的就是朱雀这个模样:一手抱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小婴儿,胸前的一大片衣料已经被口水打湿,看上去深一块浅一块的,颇不忍睹,而另一只手心里睡着一只朱红色的小鸟,小鸟像是吃饱了的模样,圆鼓鼓的小肚子朝天,喙微微张开着,呼出一口气,然后习惯性地抖抖羽毛,短小轻薄的绒毛黏在朱雀身上,有些甚至是飞到了他的鬓边。

这就是天界闻名的孤傲、清高、严厉的朱雀陵光神君?朵朵忍住笑,小心的把小狐狸从被水渍乱毛包围着的朱雀怀里抱了下来,“辛苦你了。”

“没关系的,你睡得好不好?”朱雀神君终于忍不住嫌恶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襟。

“嗯,挺好的,一觉起来,不觉太阳都升到头顶了。”朵朵把小儿子放在他的婴儿床上,又拉了好几条羽被过来,把小婴儿裹住。“狐狸小时候很怕冷的,万一待会儿宝宝冻着了怎么办?”

朱雀眉头一动,“他应该不会怕冷吧。”

朵朵撇撇嘴角,“你怎么知道,你是狐狸还是我是呀。”

像是不赞同朵朵的话那样,小婴儿无意识地皱起小眉头,白嫩嫩的小手从厚重的羽被中挣扎出来,然后潇洒地一挥,盖在他身上的三条羽被都飞了起来,一道浅赤色的光从小婴儿肥肥的手指间发出,“轰”的一下,隔空燃烧起来,很快就化为轻烟散去。

朱雀轻笑着,搂着被这一幕刺激到无语的朵朵道:“你看,我说吧,咱们的儿子是只火狐狸。”

“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爹爹能够逆天而为生下你,你又能同时生下了小朱鸟和小狐狸,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朱雀微微笑着把掌中酣睡的小朱鸟放到了小婴儿的身边,兄弟俩不同模样却枕着同一个枕头,一起流口水,打着满足的小呼噜,样子别提有多逗趣了。

“好了,”朱雀搂着朵朵往外走。“让他们睡吧,小家伙多睡睡对身体好。”

“唔。”朵朵点头,但对朱雀带着自己走的方向绝对困惑。“我们还回房吗?”

“嗯,天还早,还可以睡个回笼觉。”

“啊?神君……你不去关心一下羽族的事情么,还有南面的边境,你也好久不去巡查了。”朵朵在他怀里不安的扭动。

“不碍事,朵朵天下太平,省心吧。”

“可是……呜……我不要睡了,我……不想再生了……呜呜……”

“……朵朵……乖……羽族冷清太久了……唔,你要努力啊……”

微风过,百花绽,敛尽春山羞不语。

浓荫深处,那些断断续续的亲言蜜语,被微甜的香风悠悠吹得散了开去……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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