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场事故,肖柏文从以升学率著称的名校,来到有钱和问题小孩集中营——千原高中。

他想做一名尽职的老师。所希望的,只是站在讲台的时候,教室里没有人员缺席。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你不会以为,就凭你两句话,我就会乖乖回去上课吧?

“你想怎样?!”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秦灏忽然低下头,手指挑起了肖柏文的下巴。“‘老师’!”

楔子

夜,校园围墙脚,两棵高大榕树阴影下,人影绰绰。

“砍他!”

“上啊!”

“废了他!”

……

狠话撂下不多久就是低低的哀嚎和闷哼,身体倒地的闷响紧接其後。

“喂~你们在做什麽?这麽晚还不回家,聚众干架吗?”一声严厉的呵斥忽然响起,一道强力光束接著扫过来,惊起几张脸回头,个个年轻气盛。

“前……前辈,这是千原的学生啦,不归我们管,还是紧走吧……”劝阻的声音抖抖索索的。

“虽然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可是这麽多人围殴一个,难道袖手旁观?”

“我的好前辈,你又不是不知道,千源的那帮小祖宗惹不起啊……”

“既然撞上了,就不能不管。”

“拜托,是我们走得太远,跑到人家地盘上来了,这是他们通常解决‘问题’的地方,我们不要自找麻烦……”

“要走你走吧!”执电筒的男人相当执著,不仅没退後,沿著光束就向墙脚走了过来。

“干!今天算你运气好!走~”一帮人约莫七八个的样子,瞬间鸟兽散。

长长的吐气声,“好了好了,前辈,咱们紧走吧。”

“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前辈,我们只是例行巡查,不是来救死扶伤的,你小心自己成了被救的那个!”刚刚心脏提起才重新安装到胸腔,这次是死活都不能让这位乱来了。死命拽著胳膊,将人半拉半扯著拉离是非之地。

被拉扯的人还是不死心地摇晃了一下手电,探照最里面,模糊间有个相当高大的身影,弯腰从地上捡起背包,随意拍打了两下。

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看样子应该没什麽大碍。

“好吧。”执拗的人放心地撤回手电光束,和同伴一起离开。

1

肖柏文再次检查了一下手里的书本笔记和花名册,确保没落下什麽东西,然後闭眼,呼气,吐气。

好吧……

他推开了二年E班的教室门,迈步走上讲台。放下讲义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当场愣住。

偌大的教室,只有他自己,以及,落座後排的唯一的一名学生。

“嗨!老师好。”那位唯一的学生,一手撑著下巴,一手扬起,笑得牲畜无害。

“裴沐心?”

“呀,老师居然知道我的名字,看来之前有做过功课哦。”男生有著相当端正俊美的面容,若不是後脑勺上那条小辫子,大概就是家长和老师心目中的乖乖好学生典型。

“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我们校长……”肖柏文脸色一暗,“辉大附中校长曾经说过,你是他慕千原高中唯一的理由。”

“呀,承蒙夸奖,不敢当哟!”

“今天怎麽就你一个人?”

“不知道耶。”裴沐心两手一摊。

没有预期中的捣乱和喧哗当然是好事,毕竟,同办公室的老师们,三分锺前目送他离去背影的目光掺杂进的同情差点压垮他,可是,如这般安静又是怎麽回事?

给新老师的下马威?

“你是班级委员吧?”

“嗯,班长兼学习……”

“碰”地一声,教室门被一脚踢开,门撞上墙壁又发出巨响反弹回去,“啪”,一只大掌盖住门,总算制止了门继续暴走下去。

这门居然到现在还没坏,真是奇迹。

“阿心!你怎麽还在这里,紧走啊!”大掌的主人探头进来,见裴沐心朝他使眼色,回头转向讲台的方向,“欸?新老师耶,还是个美人呢!”

“我是……”

“快来不及了,快点快点,阿心你动动屁股啊,该不是生疮啦?!”男生高头大马,动作却迅捷无比,肖柏文正想自我介绍一下,却见他“蹭”地一下子窜到裴沐心座位旁,拉起人就跑。

“大笨熊,如果我屁股生疮不会喜欢坐著的。”

“行啦行啦,我没你聪明!”

裴沐心几乎是被男生夹在腋窝下拎走的,走得风急火燎,经过肖柏文面前时,裴沐心还不忘微笑著向他挥手告别。

又是“啪”地一声,教室门摔上了,响声久久回荡在肖柏文耳边,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这就是他在千原高中的第一堂课?!

“肖老师,我要找你谈谈~”校长的电话,拉长的尾音让方柏文心生忐忑,E班集体翘课的事情这麽快就传到校长耳朵里了?正想问是在会议室还是去他办公室的时候,话筒里的声音继续了:

“咳咳,那个,你们班有学生群体斗殴,现在正在警察局XX局分部,你紧去处理一下。”

“……?”肖柏文什麽话还没来得及问,电话已经挂断。三十分锺後,他人已经站在警局里。

大厅里乌烟瘴气,吵闹一片,叫骂和呵斥声混杂,陆续有人进出,有警员带人进来,也有一些学生已经被家长领著出去,让他惊讶的是这里除了千原的学生,竟然还有几名穿辉大附中校服的少年。

“齐亚勋那个混蛋,打不过居然自己先溜,明明说好单挑!哼,以後看到他,非揍到他屁股开花……”

气愤的声音有些耳熟,肖柏文循声转头,看到课堂上有过照面的男生,那个“夹”著裴沐心跑掉的人,他之後有特意去翻班级学生档案,男生实际比照片上高壮许多,名叫叶涛。

“老师!”裴沐心眼尖,一巴掌拍住叶涛喋喋不休的嘴巴。

“欸?”叶涛扯开裴沐心的手转过头,“真的耶!太好了,老师是来领人的是吧?这样就不用找家长来了,对吧?我那个老妈烦死了,被她知道我非念我念到死!我们这次也没怎麽样啊,还不算正式交手吧?拳头还没挥两下就被带来了,是吧阿心?!都怪齐亚勋那个……呜呜……”嘴巴又被封住了。

“这是怎麽回事?”肖柏文问裴沐心。

“我不清楚啊!”裴沐心笑得无辜,“我只是被拉过去观战而已。”

“老大和……呜呜……”

叶涛的嘴巴鼻子都被捂住了,脸涨得通红,他的眉骨处开了条口子,血已经凝结,大概是被捂得太狠,伤口似乎又快咧开了,肖柏文看著裴沐心笑得从容的漂亮脸孔,把手里的药箱递了过去,“你没受伤吧?给他消毒上点药,看看其他同学有没有需要的。”

“哦,谢谢老师。”裴沐心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咦?这怎麽又来一个?这位同学,你登记过了吗?”嘴里叼著一根烟,留著小胡子,一名年纪四五十岁的警员拿著登记簿过来。“还带著药箱?现在高中生打架还配卫生员啊,待遇不错嘛。”

“我是千原的老师。”肖柏文挥了挥空气中的烟雾。

“老师?”小胡子眯了眯眼。“他是你们老师?”

裴沐心和叶涛点点头。

“你多大了?”

裴沐心和叶涛都有点憋不住的样子,肖柏文当作没看见,掏出教师工作证件。

“啊,还真的是老师!”边说著边从头到脚打量了肖柏文一番,“你跟我来吧。我在这十几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师带著药箱过来的,开眼了!说起来,当千原的老师很辛苦吧?千原分属我们这一区,焦头烂额的事没少干,真是一个头三个大啊──你把这个表格先填一下,有些常来的已经混熟了,家长已经通知了,这几个没法安排,你领走吧。”

“我有看到辉大附中的学生。”

“嗯,肯定是被千原那帮小鬼挑唆的呗……”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现在就下结论是不是太早?”

小胡子明显愣了下,掐灭烟头笑了,“每次千原的老师来领人,都是脸红脖子歪,掀桌子训学生,像你这样的,我还真是头一遭碰见。”

情动深处2

2

肖柏文不理会他的调侃,仔细看著面前的表格记录,被抓的有22人,12个已经通知家长了,叶涛也在此列,8人联系不上家人,裴沐心的监护人档案记录在海外,这些他一并签字领走,还剩下一个……

“前……前辈……”

肖柏文听到熟悉的称呼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因为过於激动已经有点扭曲。

江少杰,他在辉大附中的同事。说来他们是同年,只因自己比他早进辉大附中一年,江少杰总是喊他前辈。

“真的是前辈!呜呜,真是太巧了!”江少杰都有点颤抖。“前辈离职也没跟我说一声,就这样突然消失了,真是太过分了。我……我……大家都很想你啊!”

“抱歉,少杰。”肖柏文看他快哭出来了,心里也有点不好受,江少杰个性单纯,脾气也好,以前总喜欢跟前跟後的,整整三年,说一点没感情是骗人的,不过过去的事他不想再提,紧转移话题,“你也是来领学生的吗?”

“哦?是啊是啊,校长听说了这事都快被气死了,真没想到我们辉大附中竟然会和千原干架!说来其实也是活该啦……”江少杰的声音变得小小的,“还不是他的宝贝儿子齐亚勋惹出来的,竟然去招惹千原……”

“我现在在千原任教,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啊?真……真的吗?”江少杰一脸不可置信,“前辈怎麽会去千原?那……那不会很恐怖吗?”

“江老师,你过来!过来!”略嫌尖酸的气恼声,“你有没有身为辉大附中教师的自觉?!跟千原的老师混在一起做什麽?”

“汪主任,是前辈,前辈啊~你也认识的……”

“你没听他刚才说吗?他现在是千原的老师了,从辉大附中出来的人竟然去千原任教,简直丢我们的脸!那种盛产垃圾学生的垃圾学校,呆久了也是垃圾……”

“喂喂,老家夥,你说什麽?!”

“有种再说一次啊!”

两个穿千原制服的少年站了起来。

“哎哎,做什麽?做什麽?给我坐下去!”小胡子警员老远伸手指著两名少年。

“难道我有说错?!垃圾就是垃圾!”

“找死!”

“住手!”眼看其中一名少年的拳头已经挥出,早往这边的肖柏文连忙阻拦,拳头速度很快,肖柏文扬起的手臂硬生生接下,暗里吃痛,一身冷汗都快下来了。

现在的高中生,力气怎麽都这麽大。

“你们坐下!”肖柏文不怒自威,“看看这是什麽地方,想在这里过夜是不是?!”

“不是这个地方就可以吗?”个子稍矮的男生居然乐了。

“我记得有人说过,一个人遇到一条狗,狗无故向你狂吠,我们只会觉得这只狗有病,离远一点比较好,所以会避开它。有时候遇到一些人,他的行为也和一只狂吠的狗一样,那你会趴下来和他一起对著叫吗?不是!我们只要像对待狂叫的狗一样,避而远之,无须理会。”

经过这麽一闹,房间早就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都盯住这边。

“你……你……说什麽……”汪主任干瘦的脸都变形了。

“汪主任,你也是为人师表,你的学生也在场,还请你注意言辞,学会尊重一点。”

“肖柏文!你……你……”

“好啦好啦,汪主任,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啦!”江少杰连忙出来打圆场。

汪主任脸涨得通红,哼了一声坐了下去。

有千原的学生吹起了口哨。

“这个新来的,还蛮对我胃口的耶。”叶涛捏捏拳头,刚才老家夥乱吠的时候他差点按捺不住也冲过去了。

“的确,”裴沐心点头,一笑,“有点意思。”

情动深处3

3

“好了,好了,都安静一下,千原这边的,叫到名字的,过来签字,可以跟你们老师走了。程小呈,邱兆安,裴沐心……”

“辉大附中的,这边过来……”

“阿涛,阿涛!臭小子,你在哪?你给老娘滚出来,你你你还敢躲?!你这个死小孩,又给老娘添乱,你你你想气死我是不是?!我真是愧对叶家祖宗啊,生出这样的小孩,家门不幸……”叶涛哎哟叫著被揪著耳朵,一路拎到门口。

“让开,请让开一下!”乱哄哄之际,警局门口停下一辆车,两名警员押著一个染著奇怪颜色头发的少年走了进来。

“齐亚勋!”叶涛一眼认出来人,话音未落,拳脚就飞了过去。

“阿涛!你你你……住手!”叶妈暴怒,一把从後抱住儿子,抡起手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叶涛哇哇大叫。

长发少年哈哈大笑,“大笨蛋!过来,过来呀!”边说边挤眉弄眼。

大厅里又响起口哨声,这次明显不是千原学生吹的。

“HI,贝鼻,大家想我吗?我来陪你们咯~”齐亚勋三百六十度挥手致意,像个刚上场的大明星。

一阵欢呼。

汪主任和江少杰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不是说他第一个溜掉的吗?怎麽抓到的?”小胡子问押解的警员。

“我们追了两条街这小鬼就没人影了,动作贼快!回来的时候想说再去现场看看好了──头儿,不是您说要抓带头的吗?也许可以发现点线索,结果,就看到这小子折回来了,正好撞见他正在砸一辆机车。”

“那可是Y2K啊!定制款耶!我都只在电视上见过,这小子居然下得了手!”另一名警员插嘴。

“斗殴加毁坏他人财物,小子哎,你今晚别想走了。”小胡子连连摇头。

“我也舍不得啊,”齐亚勋耸耸肩,“本来是想开走的,谁知道防盗做那麽好,既然得不到,就只好毁了它!”

“齐亚勋!你……你……你为什麽要这麽做?!”汪主任两眼一,气得高血压都快犯了,齐校长家的大公子,名牌私立高中辉大附中的学生,怎麽会做出这种事情!

“是啊,你想要的话可以跟校长说啊。”江少杰也忍不住了,他家难道还缺钱?

“嘿,小江老师,有句话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听过没?马子我喜欢泡别人的,好车也要偷来的,这样才过瘾啊!尤其是那个家夥的,哼,我就不信,这方圆三百公里就没人敢惹他!秦灏!你听见了吗?小爷我砸了你车啦,哈哈,有种过来揍我啊,来啊……”

一道影闪过,应声而来。

速度迅雷不及掩耳。

拳头直直落下,空气都仿佛爆裂出声,力道之大,杀气之重,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陡降三度。

齐亚勋的反应也当真了得,他甚至没看到攻击的人影,条件反射地就,一把扯来最近的人当人盾。

很不幸的,肖柏文中奖了。

肖柏文对他们的对话其实并不感兴趣,只是看到叶涛被叶妈打,想过来解下围;齐亚勋早就挣开警员的钳制,边喊边转著圈。一不小心,肖柏文走进了焦点的中心而不自知。

那只比常人大出许多的拳头,在离肖柏文的鼻尖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下来。

肖柏文只看到一双眼,犹如夜中猎豹的,黔眼眸,深似瀚海,冷冽,不见底。

他其实并没有害怕的感觉,事情太突然,动作太快,他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只是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背脊不由自主地爬过寒意。

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抡手包的叶妈,齐亚勋则躲在肖柏文身後不停拍胸口。

“我的天!”小胡子第一个回过神,“你们怎麽搞的?!怎麽把人放这里,紧给我送进去!快点!”小胡子大概终於恢复了本色,发起火来相当吓人。

七八个警员一起上去,总算把那只拳头拉了回来。

肖柏文看著被押走的高大背影,这时心脏才扑通扑通跳起来。在千原教书,果真,是件“恐怖”的事吧……

“哎,都是惹事的主啊,不省心!不省心啊!”小胡子使了个眼色,两名警员押著惊魂未定的齐亚勋也走了。

“那,三位老师,剩下的事情先别管了,今晚就到此为止吧,人能领走的都领走,不过这两位,得留下,就这样了,不送!”

情动深处4

4.

肖柏文翻著学生档案手册,努力将照片上的人和真实对应起来。

这些都是高中刚入学时的照片了,青春期的孩子发育生长特别快,变化非常大。

“怎麽样?”同办公室的数学老师谭立波凑过来,眉开眼笑,“刚才那堂课如何?我在隔壁教室都听到你们班的大合唱了,什麽事这麽兴奋啊?”

“学生的心意吧,欢迎我任教。”肖柏文头都没抬。唱的什麽不记得了,闹得不行。而且人也没到齐。

“咦?没把粉笔盒灌墨水,板擦浸油漆,讲台里塞条蛇什麽的?”

肖柏文瞟他一眼,“他们都是高中生了,怎麽会做这麽幼稚的事?”

“不会吧?”谭立波大呼小叫,“欸,哪个新老师不被他们折腾一个月,待玩腻了才消停啊!你之前的那个老师,就是被他们活活气走的啊!他们……他们真的没干什麽其他的?”

其他的?!肖柏文微微皱眉,闹腾整整一节课,他精心备课的内容什麽都没讲,还要怎样?以前在辉大附中,课堂上除了自己的讲课声和沙沙地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根本不会存在其他声响。

想到辉大附中,如潮的记忆冲闸而出,学生老师,校园,即便是刻板的汪主任,似乎都是让人怀念的,汪主任虽然是个老古板,平日不苟言笑,对学生也很严厉,但却不是随意谩骂爱出风头的人,嘴巴功夫实在一般,所以在警局被骂也只好自己消化下去。

肖柏文大概知道他反常的原因,那明显是冲著自己来的,虽然和学校签订了保密协议,但是身为教务主任的他,知道自己离职的原因也说不定……

“被学生欺负了可别憋在心里啊,有事就要说出来,憋坏身体不算工伤,倒霉的是自己。”谭立波好心好意提醒。

“嗯。”肖柏文低头翻著档案,最後一张没照片,资料上写清楚的只有身高体重,还有姓名一栏,写著“秦灏”。

他想到了那晚的那双眼。

“我们班的学生,你对谁比较有印象?”肖柏文抬头问。

“这个嘛……要说当然是裴沐心啦,班干部,学生会会长,万年全校第一名,各种比赛拿奖拿到手软,奥数还拿过世界大奖,简直是‘千原之光’啊,说起来大家都知道的吧……”

裴沐心?肖柏文想起之前闹哄哄的教室里,孟涛上窜下跳地指挥,其他人配合著耍嘴皮子伴舞,裴沐心就坐在後排,笑得宛如三月的和煦春风。

这个裴沐心……

“肖老师在吗?!”办公室外一阵喧哗,怒气冲冲走进来的是二年级A班教数学的高老师,手里拽著一名少年,肖柏文认识,是他班上的,警局那晚差点动手,後来被他拦下来的,程小呈。

“出什麽事了?”谭立波问得快。

“你问问他干了什麽好事?”这位姓高的老师,最大的特征是嘴角上鼻尖下的一颗肉痣,半径超过一公分,学生背後都叫他“壮痣高”,每次一开口说话,总是很能吸引人的眼球往他嘴角瞄。

程小呈嘴巴一撇,不说话。

“哼,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了吧?肖老师,你是他们班导,你的学生偷东西,你说怎麽办?”

“喂,嘴巴放干净点,谁偷东西?!”

“哼,人赃俱获,东西在你背包里搜到的,还想抵赖?!你们看!”手掌一摊,是条项链,牌子大名鼎鼎,坠子非常别致,一看就是女生的东西。

“切~在我包里就是我偷的?我怎麽知道是不是你栽赃?!”

“你还狡辩?!丢东西的人都急得哭了几天了,你知道这条项链价值多少……”

“高老师,”肖柏文打断他,“失主是你班的学生?”

“没错。”

“你怎麽想到要搜程小呈的背包?”

“丢东西的女生怀疑他。”

“那,”肖柏文想了想,“请她先过来辨认一下失物吧。”

“哦……对,好。”

女生很快来了,圆圆的脸,长发,一看就很乖巧。

“这链子是你的吗?”肖柏文问女生。

女生点头,搅著手指头,低头不说话。

“是你?”程小呈皱眉头。

“你们认识?”

“瞧著眼熟,她应该有常来看我们训练吧。”

“学长!”女生忽然抬头,睁大了眼睛,“学长既然知道我,为什麽……为什麽最近都不理我……”

“嘎?”程小呈头一伸,二丈和尚摸不著脑袋样。

“学长你……难道……难道都忘记了?”女生又低下头,“那晚……那晚……”

“臭小子你做过什麽?”高老师瞪眼,嘴角上的痣一颤。

“那晚?”程小呈承接所有人的目光,挠头,“啊……哦!我知道了,原来那晚的是你……就是上周四啦,篮球联赛赢球,喝了点酒庆祝,你们知道,当时人很兴奋,刚好有人告白,忍不住就KISS了一下下……我声明啊,就只有KISS而已!”

“就……就这样?”

“我发誓,就是这样!”

“学长……明明亲了我,为什麽後来又不……又不理我?”

“欸?这个……那个……我当时也是一时冲动啦!”

女孩子的脸色慢慢白了,让人不忍,肖柏文放轻语调,“那这条链子怎麽回事?真的是学长拿的?”这条项链,他一年的薪水都买不起,这样价值的东西落实“偷窃”罪名,後果可想而知。

情动深处5

5

女生咬著嘴唇,眼泪都快下来了。

高老师心急,正想说什麽,被肖柏文眼神制止。

“那是……那晚我偷偷塞到学长背包里的,我是想……我是想学长看到之後会想到是我的东西,然後会来找我归还……”女孩子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可她没想到程小呈压根都不记得那晚的事。

“欸,那你就说我偷……”

“因为……因为那之後……我一直去看学长训练,学长却好像不认识我……我好难过……”

程小呈缩缩脑袋,不说话了。

“这麽贵重的东西要收好,”肖柏文把链子放到女孩掌心,“不要随便交给那种不负责任的男生!”

“欸,老师,这麽说我很过分吧!”程小呈虽抗议,语调却软化很多。

“向人家道歉!”

“啥米?”程小呈睁眼,手指指自己,“我道歉?”明明是她诬陷我好吧……

“未成年喝酒,酒後乱来犯错,今天的事,根本原因是不是在你?”肖柏文盯著他,“看人家女孩子好欺负是不是?”

“欸……我哪有?”程小呈又抓脑袋,“好啦,对不起,”他叹气,“真的对不起啦!你不要哭了!”

女生却是哭得更凶了,转身跑了出去。

高老师仰天叹气,也走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追究。”肖柏文抬眼看墙上时锺,“不过我会通告你的教练,让他在场上好好操练你的多余精力。”

“老师~你太狠了吧!”程小呈哀嚎起来。

“还不快走,你的集训时间快到了吧。”

办公室里很快恢复了正常,“厉害啊,肖老师,”谭立波睁眼,“我第一次看到E班学生被收拾得这麽服帖。”

“学生不怕挨骂,就怕被冤枉,只要你有理有据,他们是会接受处罚的,人同此心,是非白,其实他们都明白。”

谭立波一旁不住点头,好像想通了什麽,对肖柏文竖起了麽指。

“裴沐心。”

叶涛一个急刹,车轮转了弯在地上划出一道弧度,双脚踩在车子两边、双手搭在叶涛肩上的裴沐心,看到不远处叫他名字的人,丢了句“等下”,跳下车走了过去。

“老师找我?”裴沐心展开招牌笑容。

“我听说齐亚勋已经返校了。”之前向江少杰确认过,这个消息应该不假。肖柏文留心著裴沐心的表情,“秦灏怎麽还没出来?”

“我不清楚耶。老师为什麽问我?”

“你不知道?”

“老师不要听信传言,我和秦灏又不熟,他的事情我怎会知?”

“他家的住址,或者联系电话呢?”

裴沐心摇头,脸不红心不跳。

肖柏文知道他没说真话,但却没办法。

“阿心,走啦~”叶涛不耐烦。

“拜~”裴沐心挥挥手,跳上叶涛的车子,又回头,“老师可以去警局问一下,说不定有收获哦~”

叶涛弯腰踏车,一点不见吃力,载了人的脚踏车一下子冲出去老远,很快不见踪影。

小胡子警官对肖柏文显然印象深刻,不仅记得他的名字,甚至直接点明了他的来意,可是,却没有肖柏文期望的结果。

“说老实话,我烧香拜佛也盼著他能早点离开我这,”小胡子满脸无奈,“可这事我真没办法。”

“学校担保也不行?”

“不行。”

“那齐亚勋呢?”那天的事情,肖柏文大概也了解,齐亚勋单挑秦灏,因为打不过就采取了些不入流的招数,引发看热闹的两方的群殴。因为警方出现早,并未引起严重後果。若说情节恶劣,作为“主犯”的齐亚勋打架又毁车,该是关最久才对。

“那是他父母亲自来接人的,损坏物品双倍赔偿,那小子态度也非常好。”

“秦灏的监护人呢?”肖柏文有些惊讶,已经三天两晚了,秦灏的父母都没来过?

小胡子呵呵一笑,摇摇头。想到什麽似的,他转身从立柜抽屉里翻出一份档案,扔在肖柏文面前。

“据我所知,这位秦同学只有父亲,里面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如果你能说动他来接人,我感激不尽。”

小胡子眯眼看著肖柏文,点上了一根烟。

档案里的确有监护人的信息,“秦光佑”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肖柏文按照档案里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两声之後,听筒里传来了接通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秦光佑先生吗?”

“是,哪位?”男人的声音低沈而有迫力,也意外地年轻。

“我是秦灏的班导,肖柏文。”

“秦灏怎麽了?”

“他现在被关在警局,因为和学生打架……”

“他死了?”肖柏文的声音被冷然打断。

“没有。”肖柏文顿了顿,“他只是受了点轻伤。警局需要监护人同意才能放人,希望您能来一趟。”

电话里一阵沈默。

“你是新来的老师?”

“……是。”

“他什麽时候死了再来找我。”

电话“喀”地一声断了。肖柏文愣了一下,迎上小胡子趣味盎然的目光,明白自己被看笑话了。

“怎样,肖老师?”小胡子吐出一口烟,“我说你呀,也别麻烦了,也就十五天,又不牵扯刑事案件,关满日子也会放人的。”

肖柏文握著话筒的手久久没放。

之後,他翻到档案上的地址栏,抄下了秦灏的家庭住址。

情动深处6

6

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外观是英式设计,周围是视野开阔的大片草坪,高大的树木围成圈,白色的别墅犹如庄园里的城堡,闹中取静。肖柏文隐约知道秦家是有钱人,但是这种程度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

抬手正欲按门铃,身後一阵强劲的轰鸣,肖柏文回头,看到一辆火红的保时捷,一名长发女子走了下来,浅灰色的紧身套装,身材凹凸有致。

如果她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一定很高。这是肖柏文脑中闪出的第一反应。

“咦?”女人看到他,停下脚步,“你找谁?你是阿灏的同学?”

“不,我是他老师。”

“老师?”女人笑了,“好年轻的老师。”美目上下打量著肖柏文,并未急著发问,“先请进。”

两人落座,下人端上茶水,女人躺在沙发里,点起烟,红豔的指甲衬著白皙的手指,分外惹眼。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以为我是阿灏的继母。”女人笑著开口,“我是阿灏的阿姨,他母亲的亲妹妹。”

肖柏文点头,“我是秦灏的班导,刚上任不久。”

“这是来家访?”

“不……”

“那是阿灏又惹事了吧?”女人叹气,“他前两天打架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这次来,专程找秦先生谈谈秦灏的事。”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道挺拔的身影健步走来,女人不掩惊讶,站起身来,“今天怎麽这麽早回来?刚好,有客人找你,是阿灏的新班导。”

“肖柏文老师,对吗?”男人用的疑问句,却是陈述的口吻。

“是的,”肖柏文也站了起来,“你好,秦先生。”

男人好高,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自己,站在他面前,视线只能到他肩颈。更让他意外的是秦光佑的年纪,现在人晚婚居多,高中生的父母通常都有五十开外,而面前的这位看上去最多三十四五岁,如刀削的脸部轮廓,挺鼻薄唇,犹如时装杂志上走下来的明星。

肖柏文忽然想起他为何觉得男人的名字熟悉,这张脸,他确信在某国外财经杂志上看过好几次。

“怎麽,电话里我说得不够清楚,需要肖老师亲自登门?”男人看清他的容貌,明显愣了一下。随後皱眉,口气严厉许多,“不是说过不要在这里抽烟,你怎麽又不听!”

女人悻悻地掐灭烟头。

“你跟我来。”男人示意肖柏文,两人一前一後上了楼。

这是一间大得空旷的书房,三面墙都是书,落地窗前摆著一套超大的办公桌椅,两人面对面坐下。

“说吧,”秦光佑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桌上,“肖老师此行所为何事?”

“我想请秦先生重新考虑一下决定,”男人的迫力让空气有些紧张,肖柏文暗里挺直了背脊,“秦灏在警局已经有三天了。”

“他是被冤枉的?”

“不是……”

“那就是他该受的。”男人双手交叉,“年轻老师,热情,有理想,想对每一位学生负责,可以理解,但是有关秦灏的事情,还是奉劝少管。”

“秦先生的意思是,任他自生自灭?”

“这对你我都好。”

“我明白了,”肖柏文吸了口气,站了起来,“我明白秦灏为什麽会是现在的秦灏,也明白今天是找错人了。既然如此,那就不再打扰。”

“站住,”秦光佑也站了起来,沿著桌子绕到肖柏文面前,“你的意思是说,秦灏现在这模样是我一手造成的?”

“难道不是?”

秦光佑不怒反笑,但是眸子里却无笑意,肖柏文想到了那晚的眼睛。

真像。

不愧为父子。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也许是敢的人不在了,所以才有今天。”

眸急遽收缩,秦光佑的表情,在这一刻有刹那的摇晃,稍纵即逝,但肖柏文确信自己没看错。

“他让我彻底失望,寒心!”秦光佑的声音很冷,“为人父者,没有人期望自己的孩子走上不归途。”

“为人师者,亦如此。”肖柏文迎上他的目光。

“我已放弃,”秦光佑冷哼,“你也会的!”

“不,”肖柏文摇头,“我不会!”

肖柏文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轻轻地带上。

他知道他今天是白走了一趟。

情动深处7

7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肖柏文布置完课後作业,说了声“下课”,睡觉的学生像上了弹簧一样都醒了,玩弄手机的也抬起了头,後排两个一直嘻哈没完的也闭上了嘴。

每天都有人缺席,不是这个就是那位。

还有一个从未来报道过的……

“肖老师,”一走进办公室,谭立波见他面色不佳,立马凑了过来,“课堂上出什麽状况了?是不是学生找你麻烦?”

“没有。”这个谭立波,似乎天天都在等他被学生整的消息。“常规教学根本不行,我在想,也许该换个方式。”

“啊?!”谭立波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你还想让这帮学生学习?”不惹是生非就该偷笑了吧?

“学生的义务就是学习,否则来学校做什麽。”肖柏文转移话题,“那天我问你对我班学生的印象,秦灏这名学生,你有多少了解?”

“秦灏?哦,是有这麽个学生。说来也算是千原的名人吧,让人头痛的家夥,一学期见不到三次,每次来都是打架,腥风血雨的,听说他准备混道了,他家人都不管他了,肖老师你也少惹为妙!”

肖柏文没回答,翻开他自己做的班级学生学籍卡,找到秦澔的名字,凭著记忆,把秦光佑的电话和地址填写进去。

“老师,”门口两声叩门声,裴沐心抱著一叠作业簿走进来。

“辛苦你了。”肖柏文扫了一眼,看厚度就知道作业离收齐差很远。

叶涛是从来不写作业的;程小呈会写,却是不知所谓;张建君喜欢交白页,大概觉得这样很有趣;还有那个赵永铭,脾气火爆,出口成脏……

“裴沐心,为什麽我们班上没有女生?”肖柏文忽然开口,千原并非男校,如果班上有女生的话,也许某些情况可以改善也说不定。

“之前有过啊!但是很少,就三个,男生经常争风吃醋,每天一小架,三天一大架,後来就被调离班级了。”

肖柏文点点头,“男生打架,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女生。”

尤其是漂亮的女生!

“红颜祸水是吗?”裴沐心笑得灿烂,“老师也有红颜祸水的本钱哟!”

肖柏文身体一僵,瞟了眼裴沐心和煦无害的笑容,没理会他的笑侃。

傍晚时分接到一个电话,小胡子打来的。肖柏文到警局,正好撞上从里面出来的秦光佑。

笔挺的三件式西装,修长挺拔的体格,极不协调的存在。

“但愿肖老师不要让我後悔今天的决定!”秦光佑依旧三分冷淡,七分迫力,不待肖柏文开口,钻进一辆宾利扬长而去。

小胡子看到肖柏文就乐了,对他竖起了麽指。

“老实说,看你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样子,真没想到韧劲这麽大啊!果然人不可貌相!”

小胡子领著肖柏文往里走,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单独的院落,五六层高的建筑。穿过长长的走廊,终於在一扇门前停下,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窗户,光线不是很好,竖条铁栏将不大的房间分割成两块,小胡子和肖柏文站在外边,铁栏里面,依稀可辨桌床等简单摆设。

床上躺著一个人,几乎占满了一米宽的小床。

“这套家具又得换了,”小胡子连连叹气,却是见惯不怪的样子,“墙也得修缮,重新粉刷……”

肖柏文仔细看过去,铁柜几乎散架了,桌子已经成了木条,墙壁上坑坑洼洼,凹痕很深,像是遭受持续不断的重击……

“秦灏,出来吧,你可以走了!”小胡子打开铁栏门。

床上的身影动了,床承受不住重量发出刺耳的声响。

相当高大的身影,脸却很小,宽肩长腿,动作轻捷若豹。

弯腰出来,轮廓鲜明的脸暴露在灯光下,没有肖柏文以为的桀骜,却冷淡如水。头发有些乱,下巴落满胡渣,眸深沈不见底。

“十五天已经到了?”

这个声音,和秦光佑出奇地相似。

“没有。”小胡子有些火大,虽说秦光佑是有钱的主,损坏物品都记到他头上,可是每次换物事,都是件麻烦事。“你该谢谢这位老师,是他劝你父亲来的。”

肖柏文立即感受到了锐利的审视目光。

“我是新来的英文老师……”

“多管闲事!”

冰冷的语调,遑论感激,硬生生打断肖柏文的自我介绍。

肖柏文心里一颤。

来之前腹中打好的草稿,此时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

而这位,似乎更难应付……

“行啦,你也别往心里去,这小子就这行。”秦灏熟门熟路地自行离开,小胡子忍不住出言安慰,轻轻拍了拍肖柏文瘦削的肩膀。

自己大概会有和他牵扯不尽的麻烦事……

肖柏文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情动深处8

8

“真的吗?秦老大真的出来了……”

“是啊,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看到了耶!”

“我干!齐亚勋这次死定了,这次不揍到他肠子流出来,他妈的我就不姓赵……做什麽?那什麽表情,你眼睛进屎啦……”

赵永铭转过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矗立他们身後。

“这麽晚了,还不回家?聚在教室里谈什麽?”肖柏文若无其事地开口,“赵永铭,你的脸怎麽回事?”

两天不见他来学校,今天一来,就看到他脸上青紫瘀痕,OK绷贴满颈脖。

“……车祸!”赵永铭反应倒是挺快,“骑机车的八婆啦,小爷我好端端走自己的路,她突然冲过来……他妈的真倒霉!”

“车轮从你脸上碾过去的?”

旁边两人低头偷笑。

“干!”赵永铭朝两人挥了挥拳头,“没错,我就是和人干架了,怎麽样?哼,愿赌服输,明明输球了还赖帐,不揍死他们他妈的我白混了!老子一对三,没落下风!那帮鸟人,老子见一次揍一次!你去告发好了,大不了老子再换个学校呆!……你……你在数什麽数?!”

肖柏文已经用完一只手,另外一只也伸出两根指头,数字停留在“七”。

“前两天我对你说过什麽,还记得?”

“我操,你每天说那麽多话,谁记得你说过什麽?!”

肖柏文又伸出一根手指。

“那我今天提醒你一下:如果再让我听到你说脏话,就要处罚你。”

赵永铭满脸鄙夷,“处罚?处罚什麽?绕操场跑五十圈?打扫厕所一个星期?来啊,谁怕谁?老子皱下眉头就不姓赵!”

肖柏文摇头,“不,那些太普通了。”

赵永铭一愣。

“我要罚你,每说一句脏话,你就必须写一个自己的优点。”

赵永铭一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和其他两人交换了一遍眼神。

“我干哦,你耍我!”

“现在是九个。”肖柏文一点不生气,从讲台取了纸笔递过去,“你刚才说了九句粗话,现在就写九个优点,可以找同学帮忙一起想,写好了就可以走。或者,找你奶奶过来,我和她聊一下你说粗话和打架的问题,然後领你回家。你自己选。”

肖柏文知道赵永铭的父母常年在外,平日都和奶奶一起,相较於有钱的父母,他和奶奶的感情更好。

赵永铭彻底呆愣住。

肖柏文拉了一只凳子坐下。

“……看什麽看啦!还不快想!”赵永铭瞪其他两人,“……快说啊,我有什麽优点?”

“这个……这个……打架不要命,算不算?”

“说脏话不打草稿,特别顺……”

“力气大?”

“……长得帅?”

“找死啊你们两个!!我……”赵永铭硬生生吞下到嘴边的粗口,“算啦算啦,想到什麽先写下来再说!快点,还有什麽……”

……

肖柏文拿起三人抓耳挠腮半个小时的成果,用笔一一勾划。

“会打架不能算!勇敢可以,勤快?这个很好……温柔?这是很好的优点,可惜现在不是你的……加上这个,”肖柏文数了数,“八个,还差一个!”

“什麽?!”赵永铭的脸比吃了大便还臭。

“我帮你想一个吧,”肖柏文收好写著歪歪扭扭的字的纸张,“你宁愿在这里费脑筋也不想麻烦家人,说明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这就是一个优点,孝顺!”

“欸?……”

“好了,你可以走了。”肖柏文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作为你的英文老师,以後如果实在忍不住想爆粗口,你可以试试下面几句,说这些不会有处罚!”

肖柏文刷刷写下几句,递给赵永铭。

“这是什麽啊?”谁都知道他英文超烂好不好?!

旁边一人凑过来,念起了上面的文字:

“Son of bitch!kick your ass!You stupid jerk! Take a hike!You’re an asshole……”

“什麽意思?”赵永铭问。

旁边两人对视一眼。

“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要不我们再念一遍好了……”

“上面,侧面!用腿横扫……小心……笨蛋!”裴沐心敲了敲叶涛的脑袋,一副看不下去的表情。

“欸,阿心,你别走啊,下面该怎麽办……”叶涛蹲坐在地上,双手握著PSP,嘴上嚷著,眼睛却没离开手里的屏幕。

裴沐心不理会身後的聒噪,径自走到训练场边。

四方台中央,拳如雨下,落点密集,又快又狠。挥拳者身形矫捷,肌肉随动作牵引出紧绷的线条,迅猛如豹。

毫无赘肉的完美体格,一览无余。

“最近来了一位有趣的老师哦。”裴沐心抬手拉开发圈,一头及肩长发垂落。“说起来多亏他,你才能早几天出来,否则不上下周的比赛,纪叔肯定不高兴。”

“还是个大美人耶!”叶涛插话,“听说他最近准备挨家挨户家访,阿心是班长,排在第一个──歹势!”终於死翘翘了,叶涛放下手里东西跑了过来,“这都什麽年代了呀,还家访?!真是笑死人了啦!”

裴沐心瞥了一眼叶涛。

这个笨蛋明显心虚。

谁都知道,孟家有母,如虎。

“齐亚勋呢?”秦灏不停手上动作,挥拳依旧。

“一听说你出来,人影都跑没了!”叶涛双拳收缩,跟著也做出挥打动作,“有人说被他校长老爹送到国外去了。”

“找到他!”他不信他能一辈子躲在国外。

裴沐心挑唇一笑,打出OK的手势。

“你说的那个老师……”秦灏停住了动作。麻烦人物,脑中闪过一道单薄的身影,他知道那个家夥,很会多管闲事。

“要让他走人吗?”裴沐心拨弄头发。

“暂时不用,”秦灏眯了眯眼。“让他别来烦我就好!”他顿了顿,“否则──”

“碰”地一声,凝聚全身力量的重击,爆发力惊人,沙袋居然应声而裂。

裴沐心咂舌,笑意却更甚。

情动深处9

9

这是一幢日式风格的庭院别墅,白墙瓦,一小块池塘,矮石和兰草围绕,围墙边种满竹子,风吹簌簌响。

肖柏文知道千原塞进很多有钱人家的孩子,但如此集中在他的班级,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

“你一个人住?”

“是啊,我是没人爱的小孩。”裴沐心故意做出哀怨样,嘴角含笑。

“全年级的优等生,你父母定是很放心你。”肖柏文指指车库,“那边可以去看吗?”

他看到一辆酷的机车,阳光下泛著耀眼的银色。

这辆机车……

肖柏文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VSRC,双顶置凸轮轴、四阀门缸头以及五档变速系统──这是最新款吧?你还换了钢圈!”

“老师对车子很熟悉呢!”裴沐心眼中闪过意外。

“男生都喜欢机车吧。”肖柏文用手指触摸车身,“不过平时都见叶涛载你。”

“是啊,反正那头蛮牛有的是力气。”

“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为什麽选择千原?”以他的成绩,国内任何一家名牌高中任挑。

“那老师呢?”裴沐心不答反问,“为什麽不留在辉大附中呢?”

肖柏文的手指停了下来。

“难道老师和我一样,觉得千原比较有趣?”

聪明,敏锐,虽然这个坑是自己挖的,但是又很会审时度势,替你解围。

“我想换个环境。”和讲究升学率的辉大附中截然不同的环境。

这不算撒谎。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肖柏文决定主动攻击,“你没说实话。”

“是这样吗?”裴沐心呵呵一笑,“看来,我在老师心目中不是什麽好学生呀!”

“如果你不是好学生,千原还有什麽好学生。”肖柏文看著他,“你是天才学生,头脑好,会念书,又不是书呆子,情商厉害,说实话,我没什麽资格教你。”

“老师是夸我还是损我呢?”裴沐心挠头。

“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暗中唆使其他学生生事,与我作对,如果你真要这样做,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裴沐心收敛了笑容,眨眨眼,“老师这麽想我?”

“上次齐亚勋挑战秦灏,是不是你从中牵线?”

“哎呀,什麽事都瞒不住老师呢。”

“答应或不答应?”

“可以哦,”帅气的侧脸,笑靥迷人,“可是,我有什麽好处呢?我为什麽要这麽配合老师?”

肖柏文微微叹气,“你开条件吧。”

裴沐心蹲下身子,在屋前的木质阶梯上坐下来,“如果,”他唇角扯出优美的弧度,“老师能让秦灏正常上课,我就答应!”

“Deal?”

“Deal!”

“好,那麽,现在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秦灏。”

闷湿,燥热。

前者指这压压的空气;後者形容四周的人群,个个脸色通红,挥动手臂,狂热呼喊。

群情兴奋的焦点,在中央的场地上,绳子围成正方形,地面没有软垫,两个肌肉壮实的男人正扭打成一团,鲜血从两人的眼眶和额角落下,皆是满脸红色。

胜负已经快见分晓。

染成金发的那位显然占上风,个子稍矮的那个,已经连张嘴咬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死死抱住对方,任由拳头砸在自己肋下。

“这场比赛只是热身,为後面暖场用的。”裴沐心双手抱胸,兴致不太高。

肖柏文努力克制胃里的不适。

“这样的比赛,每天都有吗?”

“每周五有固定的场次,有时候也会加开,视情况而定。”

“那下面一场……”

人群中忽然一阵狂呼。

胜负已定。

矮个的那位被抬了出去,金毛高举双手,边吼边如大猩猩一般捶打自己的胸部。

人群HIGH到极点。

一身休闲唐装打扮的老头,在四五个衣人的簇拥下走进来,沿途很多人向他招呼,老头笑眯眯地一一回应。

“小裴,今天你也来啦!”

“纪叔。”裴沐心欠身颔首。

“哟,今天有带新朋友来?”老头个子不高,但很敦实,脸圆如盘,笑起来像弥勒佛,

“是啊,”裴沐心也笑眯眯的,“纪叔看过逃学威龙吗?告诉你哦,”他压低声音,“其实我旁边这人,是警察的卧底哦。”

“呵呵,你这个孩子!”纪叔笑得眼睛都找不到缝,“阿灏的性子就是太认真,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的运气~”

两场赛程之间只有十分锺,气氛已经挑动起来,趁著短短的时间,抽烟的,下注的,去厕所的,来来往往叫嚷不断。

一声清脆的铃响,人群响起口哨和呼喊。

下一场选手入场了。

那位被裴沐心称作纪叔的人对两人耳语几句,然後打了个手势,场中央的主持人开始撕扯著嗓子介绍两人,人群开始跺脚叫嚷起来。

实在太吵了。

肖柏文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主持人说了什麽,完全没听进去。

他盯著场中央那个高大的身影。

整个场地其实并不大,两人之间虽有高度落差,却也不过十来米距离而已,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头顶的发旋。

秦灏忽然抬起了头。

直直的,对准了他所在的方向。

肖柏文只觉得呼吸一窒。他想到了那晚在警局,他的拳头离他鼻尖近在咫尺的那一瞬间。随时,都可以把自己撕裂……

情动深处10

10

接近十月份,夜晚已有凉意。

肖柏文呼吸著室外新鲜的空气,感觉肺部气泡重新运作起来。

“你是不是告诉秦灏,今晚我会来?”

“是啊,”裴沐心伸了伸懒腰,“怎样?漂亮吗?”对手并不弱,却是压倒性地胜利,今晚秦灏的表现可谓完美。“他现在已经很少打拳,今天是纪叔特意安排的。”

“为什麽?”

“风烜堂近期有意吸纳新鲜血液,今晚的对手,就是风烜堂的人,专门来试深浅。”

“他真的,打算进道?”肖柏文想起谭立波的话。

风烜堂,这个名字即使对他而言都不算陌生,几乎控制著相邻所有地区的赌场和市交易,以拍卖行和高级俱乐部为掩护,时不时有争议性的报道见诸报端。

“老师如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裴沐心双手插兜,长发随风飘起,“秦灏是你的学生,可已经不是你能掌控的对象,老师明白的吧?”

“……是吗?”肖柏文停下脚步。

他知道裴沐心带他来观战的目的,今晚看到的事,也的确超过他的想象。

昏黄夜灯下的街道,光晕模糊,偶尔经过的车辆,车灯一扫而过,将两人的影子从最长拉到最短又拉到最长,然後一切又恢复如初。

每一个人,几乎他遇到的每一个人,小胡子警官,秦光佑,谭立波,现在是裴沐心,都对他说了几乎相同的话。

肖柏文静静地望著裴沐心。

“比赛结束之後,他会去哪里?”

“回家吧,”裴沐心笑得暧昧,“他每次打拳之後都会好好放松一下。”

“你知道地址吧?”

裴沐心的笑容固定住了,随即爬了爬头发,“看来真是白费功夫了呢!”他轻呵一声,很快又恢复了笑意。

“好,我告诉老师他现在住的地方。”

肖柏文伸手准备按门铃,发现门是开著的。

室内漆一片,外面的路灯穿过窗帘缝隙透过一点光亮。

“有……”完整的字还没吐露出来,斜对面的门打开了,一个赤裸的女人嬉笑著走出来,及肩卷发,长腿细腰,身材火辣。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冲击,肖柏文一时僵住,连移开视线都忘记。

“咦,怎麽又来一个?”女人似乎一点不觉尴尬,走近,“呵,阿灏的口味变得真快,喜欢没胸没屁股……呀,是个男生耶,”女人咯咯笑起来,“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呢,阿灏从哪里挖来的,来,姐姐带你过去哦。”说著拉起肖柏文的胳膊就走。

“我……我不是……”肖柏文从不认为自己是伶牙俐齿之人,但像这般口拙也未曾有过。他结巴地想解释,女人忽然停了下来。

“真是讨厌!”女人娇嗔,不自然地抬了抬腿。

女人大腿上有什麽东西流了下来,借著一丝光线,肖柏文的余光,扫到了闪著水光亮泽的白浊物。

肖柏文闭上了眼睛。

“啊呀啊啊……”一声长长的尖叫,痛苦得快断气似的女人的叫喊,从还开著门的对面房间传了出来。

肖柏文生生吓了一跳,拉著他的女人忽然也叫起来,“阿灏要的啤酒……”

卷发女人连忙松开手,跑去厨房的方向。

对面传来稀稀簌簌的声音,秦灏的剪影出现在对面门口。

他浑身只套了条长裤,称结实的上身肌肉,刀凿斧削,犹如走动的古希腊大理石雕像。

“阿灏,这里没有耶~”女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秦灏向肖柏文走近,看似很慢,步子却很大,两三步到了肖柏文面前,向他後面探手,拉开冰柜的门,掏出一罐啤酒。

“你来做什麽?”秦灏拉开啤酒罐,居高临下发问。在身高上,肖柏文吃亏不是一点点。

“……我来,找你谈谈学校的事。”每次见他,似乎都是非正常状况之下……还好,是自己一贯的冷静嗓音。

“裴那家夥也有失算的时候,”一声冷哼。“你果然很麻烦!”

“你已经半个月没去过学校,我是你们的老师……”

“老师?!”女人惊讶地调笑声,肖柏文看到除之前拉他的卷发裸女,对面房间里也走出来一个,同样的一丝不挂,同样的火辣劲爆。

“阿灏,你是不是家庭作业没交呀?老师生气,都找上门来咯!”两个女人一左一右,身子贴著秦灏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这种情况……实在有够超过!肖柏文把视线聚拢在秦灏身上。

“我不管你是谁,在做些什麽,只要是千原的学生,我希望你能回学校,尽一名学生的职责。”他所希望的,只是站在讲台的时候,教室里没有人员缺席。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的确有点意思,秦灏冷笑一声,这种状况下,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以,”一口闷完整罐,“啪”地一声,准确扔进垃圾桶,“你准备拿什麽来交换?”

“什麽?”

“你不会以为,就凭你两句话,我就会乖乖回去上课吧?”秦灏冷声讽刺。

“你想怎样?!”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秦灏忽然低下头,手指挑起了肖柏文的下巴。“‘老师’!”

情动深处11

11

“……看他斯斯文文的,嘴巴原来很能说耶,三句话就收买我老妈了……两人聊得开心到不行……我那个老妈,在别人面前总是温柔好脾气,为什麽看到我就像看到仇人一样……现在啊,老妈在我跟前说到他就眉开眼笑、心花怒放的,我都搞不清到底谁才是她儿子……”

裴沐心斜眼瞅了眼叶涛,这家夥刚才,居然一口气说了两个成语,真是了不起呢!

叶涛蹲在地上,双手撑著脑袋,踮著脚。叶涛作势後倒,跟他蹲一起的裴沐心拿手掌接住,然後稍稍给力,叶涛向前晃去,然後再往後倒,裴沐心再给一把力,叶涛就这麽前後摇晃著,像个不倒翁。

“唉唉,我真是慕你啦,阿心,没人烦你──上次他去你家做什麽了?你父母都不在吧?你们说了些什麽啊?”

“我们打了一个赌。”

“什麽赌?”

“我们赌,秦老大会不会来学校上课。”

“切~这有什麽好赌的,老大哪次来学校不是有麻烦要解决啊,要他来上课,除非天下红雨,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扑”一声,叶涛往後倒的时候,裴沐心没有伸手接住,叶涛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

“刚才……”裴沐心向叶涛确认。

“唔……好像是……”

两人拍拍屁股站起来,迈开步子,飞快向教室方向走去。

“今天我们不上课,做一份小测验,”肖柏文走上讲台,“测验很简单,用不少於十五个英文句子写一篇短文,但必须包含上节课讲过的现在完成时和倒装语句,有虚拟语态可以加分,语句通顺,叙事完整就可以。最先交的十位同学可以拿满分,实在写不出的同学,可以找他们帮忙,但是必须理解句子的意思,我会抽查。”

肖柏文整理好测验卷,走下讲台开始发放。

今天的气氛,果然和平时很不一样,焦点根本不在讲话的人身上。

而且,自己刚才一直低头说话,应该没人发觉吧……

“老师,你的嘴巴怎麽了?”程小呈低头抬眼,“破了好大一块耶!”

无数双眼睛刷刷看过来。

“是不是被猫抓的啊?!”

“肯定是母猫啦!”

教室里一阵哄笑。

“都安静!”肖柏文抬头扫了他们一眼,“你们猜的没错,是猫抓的!但不是母猫!”步子刚好走到秦灏课桌的位置,他把测验卷递过去,对上了那双冷淡无底的黔眸子,“事实上,是只蛮横又无礼的公猫。”

又是一阵笑声,但相比上次小了很多。

叶涛是为数不多的发笑的人之一,转眼看到隔壁桌,裴沐心没有一贯的笑脸,反而侧首蹙眉,叶涛也收正了脸。

“你说,他这是什麽意思啊,阿心?”

见裴沐心迟迟不回答,叶涛忍不住挠起头。

肖柏文看著镜子里人。

果然很明显。

早上发现破皮时还好,现在已经是又红又肿。

脑中划过唇舌交缠的那一幕……不,那根本是侵犯!强迫他开启牙关,侵入的舌攻城略地,肆无忌惮!舌尖感受到血腥味,他以为咬到了对方的舌,但是没想到,却是自己的唇遭殃……果然是个中高手吧!

那是他们“交易”的预付金。

肖柏文打开自来水,用冷水冲了冲脸。

那晚,是自己昏头了吧?居然答应那样的交易?!换作现在……

肖柏文闭上眼,努力驱逐脑中杂念。

事已至此,後悔也无意义。他拿著创可贴对镜比划著,不贴太显眼,贴上去好像又很奇怪。

最後还是把创可贴塞兜里,擦手准备离开,镜子里却忽然多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背靠著墙,没有表情的脸,很阴沈。

中午午休时间,学生都去用餐,卫生间里没其他人。

“你真够胆,课堂上竟然敢那麽对我说话!”

“我只是陈述事实,并没说错。”这是在学校,量他也不敢胡来。

“没人敢这麽说我!”

这对父子,居然对他都说了同样的话!也难怪相处不好,脾气都这麽臭,遇到了势必火星撞地球。

“我不想说大道理,也不想拿老师身份凌驾你什麽,但是教书育人,我向来认为後者更重要,你能来学校我很高兴,但是既然来了,还请你遵守学校规矩。”

“你没有忘记,我会来学校的原因吧?”不客气的冷声嘲讽,“这位‘老师’” ?

“……我当然记得。”

“那麽按照契约,我是不是该收回报了?!”

开门的手被抓住了,惊人的力气,肖柏文简直是被他一路拖著走。

人被塞进隔间,背脊重重地撞在门板上,肖柏文被撞得眼冒金星。“啪”地一声,隔间的门重重甩上,从里面拉上了插销。

“什麽才叫蛮横,我亲自示范!”秦灏抓住肖柏文的後颈,扯住头发迫使他抬起脸,粗暴地盖上了他因惊呼而微启的双唇。

情动深处12

12

狭小的隔间里突然塞下两具男性身躯,顿时变得局促无比,空气中飘散著诡谲凌乱的气息。

粗鲁强悍地侵入,辗转吮吸,从舌尖到舌跟都被捣弄,嘴巴上一阵疼痛。

“不要……放手……”肺里的空气快被压榨光了,缺氧让大脑罢工,头晕目眩。

“反悔了?”秦灏稍离开他的唇,气息喷吐在他脖颈上,大手探入衬衫下摆,沿著腰际线一路往上。

“没有!”肖柏文闭上双眼,“……不要在这里……”

“为什麽?”冷静自持的低沈嗓音,“这里,好得很!”

娴熟的动作,轻轻地一个拉扯,将肖柏文的衬衫从下往上褪了出来,露出头颅,齐至手肘处。肖柏文试著夺回自己的衣物,却发现双手被他轻易固定在头顶,呈现完全的投降姿势。

从脖子一路咬到胸口,瘦削的身体,薄薄的肌肉,小小的粉红凸起镶嵌在白皙的皮肤上,意外地诱人。秦灏的眼神阴沈下去,俯首咬住其中一只,舔弄吮吸。

“呜……嗯……”肖柏文感觉全身升起鸡皮疙瘩,全身血液往头上涌,在胸前的一点被用力咬住时,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声音。

“你是处男?!”

“……才不是!”

“反应这麽大,真像个生嫩的小处女。”

肖柏文咬住下唇,血色从脸上一点点褪去。

只手流畅地解开皮带,连同内裤一起拉下。

“这里有人使用过吗?”

异物陡然侵入,一阵刺痛钻至大脑皮层。肖柏文忍不住浑身颤抖,某种不安的记忆,如开闸的洪水忽然涌入,将他淹没。

“住……住手……”牙关在打战,咬都咬不住。

“现在停手,你在开玩笑?”依旧不带感情起伏的语调,“真紧!”

退出试探的手指,秦灏一手抬起他的腿环住自己的腰,一手扣住他紧实的臀,将胯下早已蓄势待发的火热凶器,对准了正向他大敞的颤抖不止的私秘处。

只是手指就疼成那样,呆会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秦灏从心底涌上一股对即将发生的事的残忍期盼,这让他产生前所未有的兴奋感。这是他的老师,一个小时前还在课堂上对他正经训斥。而现在,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是他的猎物,任他宰割凌辱。

“不要……”肖柏文的眼神失去焦距,抗拒碎不成声。

他的表情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恐惧。

生涩,害怕,还有丝丝战栗。

极端的引诱!

秦灏挑起唇角,一个挺身,长驱直入那窄窒的甬道,开始肆无忌惮地大幅抽动。

“啊……”

一声难以遏抑的痛楚叫喊,与沈重的喘息交织成一片,不断在狭小的隔里回荡,久久不散。

“肖老师,肖老师!”谭立波捅捅肖柏文的手肘。

肖柏文抬起头,夕阳西下,办公室里早已人去楼空。

“你的嘴巴怎麽了?上午看还好,怎麽现在破成这样……你没事吧?脸好白!”

“……有些上火,没事。”

“刚才碰到田教练,他托我带个话,请你去篮球馆找他,他说有事请教你。”

“找我?”肖柏文清醒几分,“我又不会打篮球,他找我做什麽?”

谭立波耸耸肩。

千原高中的篮球队,知名度很高,不仅因为球技惊四座,球风彪悍,还因其与成绩同样精彩的不良记录──不服裁判,球场斗殴。

即使不关心篮球赛,肖柏文对这支球队也有所耳闻。

“好了,体能训练到此为止,程小呈,你再跑二十圈加五十个来回冲刺,还有一百个中距离投篮──其他人,按原计划,以年级为单位分组对抗……叶涛,你当裁判!”

肖柏文刚走进篮球馆,迎面就看到一身运动服,留著短平头的田教练,嗓门超大,精力充沛,一看就是运动健将出身。

“教练,我的体能超额训练还没结束吗?你要操我操到哪天为止啊?!”程小呈哀嚎。

“废话那麽多,给我跑!”田教练一脚踢过去,程小呈动作虽快,屁股上还是留下了大号运动鞋的脚印。

“教练,我不要做裁判,你让别人做好了,我要参加对抗赛。”叶涛双手抱胸,硬是不接球队经理送过去的口哨。

“你……”田教练正欲破口大骂,瞥眼看到肖柏文,顿时缓了口气,“行了,姜培森,你当裁判吧,叶涛归队。”

“什麽?凭什麽让个一年级的当裁判啊?!”叶涛昂起了下巴。

“归队!否则场外压腿,或者陪小呈跑步,你选!”

叶涛哼哼,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

“不好意思,肖老师,让你看笑话啦!”田教练抓抓头,“这帮小子太难搞了!听说你管教学生很有一套啊,校长都暗示我‘找你谈谈’。”田教练模仿校长尾音拉长的口头禅,说到最後自己笑了出来。“训练时间我根本不敢走开,就麻烦你来一趟了。”

“我很会管教学生?”这是哪里来的传言?

“你也别谦虚,那天处理小呈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之前我也快气炸,下个月还有比赛,作为主力,他在这个时候搞出这种飞机,别说球赛,退学都有可能,当时啊,真是杀了他的心都有了!那次真是多亏你!”

“可是,我根本不懂篮球。”

“没事,能让这帮小子听话点就好,我都快头痛死了,年年拿亚军,都差那麽一口气,论实力不是我夸口,这帮孩子很有天分,也肯吃苦,但是总在关键时候出状况,你也知道……唉,我是真没办法了!”

“球员的资料,能给我一份吗?”

“好,你稍等。”

肖柏文找个地方坐下,刚碰到凳面,股间的刺痛让他浑身冒冷汗。

那里,应该是受伤了吧?

真像场噩梦!

只是场噩梦就好了……

对面扬起一只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肖柏文定睛看去,看到被好几个女生围在中间的裴沐心,正只手撑著下巴,冲他微笑。

情动深处13

13

“现在队长是这个学生吗?” 肖柏文手指资料上的照片。

“嗯,身为队长,身体力行,品行端正,没他更合适的,就是……”

“管不住队员。”

田教练点头。

“你让叶涛当队长吧。”肖柏文合上资料夹,“除了日程安排,队员训练,计划制定,人员任免,包括队规章程,都让叶涛操办。”

“这个其实我也想过,”全权下放,让他们自己去折腾,所谓置之死地而後生。“可是,这麽搞肯定要输比赛。”

“输球才好!现在还是晋级赛,以球队现在的成绩输得起!”

“可是,万一後面一输到底怎麽办?”这根本是赌博啊。

“现在是整顿的最好时机,输几次球是必须的,往後只会越没机会。如果你实在担心,最近可以联系几场友谊赛。”

“叶涛球技没话讲,但是做队长,他的脑子顾得过来吗?”

“当然不行!”肖柏文手指对面的人,“可是,叶涛不行,裴沐心肯定没问题。他们关系不错,叶涛有麻烦,肯定会向他求救,裴沐心不会不管。”

田恍然大悟。“学生会会长作军师。”

“他们只要不太出格,你就别插手。关键地方指点一下就好。”肖柏文站起身,忽然眼前一,天旋地转,他极力控制身体,勉强站稳。

“肖老师,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肖柏文低头,发现自己说话都有些吃力。

“你那个班级,不比我的球队轻松,听说秦灏今天来学校上课了?真是千原的头条新闻啊,你要小心,这家夥来学校,肯定会有麻烦事接著而来。欸……肖老师……”

肖柏文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声音远离,闭眼的瞬间,他看到了田教练慌张的面孔。

身体轻盈地像根羽毛,漂浮空中,额间传来冰凉,很舒服。

肖柏文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摆设,发现自己正躺在他的小公寓里。

房间里不止他一人。

“裴沐心?”肖柏文挣扎著坐起来,额间有东西滚落,是块湿毛巾。

“醒了?!”裴沐心用手背抚上肖柏文的额头,“好像退烧了点!老师你在篮球馆昏倒了哦,上午还好好的,怎麽到了傍晚就烧成这样?”

“……我有低血糖……午饭又没吃,大概午休时著凉了。”不惯撒谎,声音都小很多,“是你送我回来的?你怎麽知道我住这里?”

“我知道的,比老师想象的多很多哦!”

肖柏文心里一颤。

“比如,老师居然是个合气道高手呢!”裴沐心笑著指指衣柜外面挂著的道服。“带耶!”

“只是初段而已。”肖柏文暗里松口气,“谢谢你送我回来。”

“是叶涛背你的,我只负责指路。他出去买些吃的,我让他顺道去趟药店,带盒麝香膏回来。”裴沐心拿走床上的毛巾去冲洗,“不知道这家夥会不会被嘲笑,想到就觉得很有趣呢。”

裴沐心的身影消失在浴室,肖柏文的心沈到谷底。

“你怎麽会知道……”

“我一直站在外面,”裴沐心倚在门口,笑得无奈。“老师,你就不知道‘知难而退’四个字怎麽写吗?”

“你不必有负疚感,这是我和他之间的决定,是我自己答应的,没人强迫我!”

“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又不会少块肉。”

“我不得不承认,某些方面,你们两人还真是出奇地相像!”裴沐心大大叹口气,将换过冷水的湿毛巾敷在肖柏文额头。“都是要命的固执!”

情动深处14

14

周末两天,肖柏文基本上是在床上度过的,叶涛买的食物拿来充饥,连叫外卖的麻烦都省了。

烧退了,那里的疼痛也缓解很多,不得不说,那个麝香膏很管用。唇上结了痂,暗色的疤痕和淡色的唇,对比之下,露出几分狰狞。

痂会脱落,疤痕会消失,痛过几回,则一切消散。

世事无非也如此。

一切都会过去的,肖柏文劝告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有勇气跨入学校,走进课堂。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他并没有看到让他畏惧的那个身影。第一堂课结束,课间操时间,肖柏文想到田教练提醒过自己的话,决定去学校周围转一下。

一圈下来没有任何发现,校园内的广播声音远远传来,更显得四周安静,正欲返程,不远的地方跌跌撞撞跑出四五个人,卷发,夹克,一溜排耳洞,看打扮和年纪都不像学生。

肖柏文走过去,榕树和围墙互成犄角,居然形成一个天然的隐蔽场所。

视线所及,秦灏正横肘将一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壮硕青年压在墙上,拳声如闷雷,每一下都换回一声惨叫。

“秦灏,住手!你会打死他的!”肖柏文简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以为这是在打拳吗?!

秦灏充耳不闻,仿佛肖柏文是个透明人。

肖柏文上前拉住秦灏挥拳的手臂,铁块一般的肌肉,肖柏文使上全身的力气居然没有撼动他半分。

“来几个人都没关系,一起上也可以,我奉陪!别再使招,否则,我废了你!”秦灏的声音冷若寒冰,“滚!!”他终於松开,随手一把扯下青年的耳环,生生扯裂的耳垂,顿时冒起鲜血。

又是一声惨叫,满脸青肿加鲜血,分辨不出原来模样,青年仓皇而逃。

肖柏文极力忍受胃里涌上的不适感,拦住了准备离开现场的秦灏。

“你答应过,不在学校里打架!”

“他们找死!”怒气夹杂不屑,“况且,这是在学校?”

“现在是课间时间,你没有按照约定去上课!”

“你又在提醒我,我们之间的交易是麽?”

“现在违约的人,是你!”肖柏文强自镇定,“不准再打架!打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他吸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小胡子的电话,“你好……是的,我是千原的肖柏文……不错,他来学校上课了……我希望你们最近能多出警力,在学校附近加强巡视……”

肖柏文只觉手里一松,手机已经不在,“喀喀”两声,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机毁灭在秦灏手里。

“你……不要太过分!”肖柏文气得咬牙!

“是麽?”秦灏把那只废掉的手机像投垃圾一样扔得远远的,“我还想做更过分的事!”拉住肖柏文的手肘一带,轻易将他压在墙面,凶狠粗暴的吻紧接而下,蛮横地摩擦啃咬,肖柏文唇上的嫩痂顿时破裂,血腥味弥漫。

“住手……”肖柏文剧烈挣扎。

“你最好别动,刚揍完人,我现在兴奋得很。配合一下,你少吃点苦头!”秦灏的手伸向了下面的皮带,动作急速而粗鲁。

“……你疯了……”现在是大白天,这里虽然隐蔽,也会随时有人经过,他难道没有一点基本常识?“你放手!”肖柏文用尽力气喊。“你今天没去上课……你没履行约定,相对应的,我也没必要任你所为!”

“我会去的!”炽热的气息,“现在,先收些预付款。”

“不……”舌头侵入,狠狠地纠缠著,下身一阵凉意,已是毫无遮蔽,肖柏文顿时明白自己处於怎样的境地。

高壮的体格,强势的存在,借助墙面,他用铁臂围成的狭小空间,立即唤起肖柏文的不快记忆,素色的隔间,也是这样狭窄,暴力般灌注的气息,完全逾越底线的放肆吸吮,反复又反复地野蛮侵犯,仿佛永无止境……

肖柏文一阵颤抖,完全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怕我?”唇贴著唇发问,手里的动作一刻也没停止。

“……是。”他怕死他,只是闻到他的气息,就忍不住打战。他对他做的一切,难道还不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害怕?

“我看未必,”秦灏捏住他下巴,强迫他面对。“你这张嘴,最擅长激怒我!”

“那是你行为不端……”

嘴巴又被粗暴地封住,秦灏抬起他的一条长腿,挂在自己肘上,没有任何犹豫,挺腰,一贯到底,狠狠地,直抵柔嫩最深处。

肖柏文皱眉,疼痛让他的脸扭曲,断气的呜咽,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说的没错,打架的确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秦灏的声音几分低哑,“这种方式,比较适合你我。

凶狠的抽插,失速的节奏,肖柏文根本承受不住加诸身上的暴行,几欲昏厥。

“幸亏你不是女人,”肖柏文直觉不想听他下面的话,“没有麻烦的生理期,什麽时候干你都可以!”

冷酷的嘲讽,这不仅是肉体的侵犯,还有意志的博弈。在他面前,自己早已无自尊可言。

“老师,你就不知道‘知难而退’四个字怎麽写吗?”他想起裴沐心的话,心里涌上无尽悲凉。是的,知难而退,自己只是一名老师,何苦做到如此地步?!

“在开小差?”猛烈地一个捣弄,肖柏文浑身颤动一下,秦灏退出来,将他的身体转过来背对,从後面重新插入。

更加贴合的姿势。秦灏双手扣住他的细腰,用几乎快折断他腰部的力道,每一次顶撞都深入到最底部,越来越快,失控的抽动,肖柏文咬紧牙关,倾泻的呜咽被节奏打乱,破碎不堪。

背後一声轻不可闻的低吼,一阵炽烈的灼热灌入,腰部的力道消失了,肖柏文身子一软,差点没站稳,他用力扶住墙面,才避免摔倒的难堪。

许久不见有进一步动作,肖柏文回头,看到他正在整理衣物。

这样就放过自己了吗?肖柏文有些不敢相信。

“现在回去,可以得上下节课,”秦灏盯著他,“我不想被人说言而无信,占人便宜!放学後,在保健室等,我们继续!”

秦灏撂下话就离开,几步之後又回头:

“你最好别想溜走,否则,後果你知道!”

“……我不会!”

肖柏文的声音很轻,但是无比坚定。他摸索著找寻自己的长裤,根本不敢去看自己的下半身。

风吹树叶,簌簌作响,肖柏文蜷缩在角落,把头埋在双膝间,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情动深处15

15

十月的阳光,耀眼但不浓烈。

碧绿的草坪,白色的长凳,三三两两的人或散步走动,或悄声说话。

肖柏文隐身在一个廊柱後面,静静地看著白凳上的一对母子。

男孩面孔端正,留著短平头,一边和母亲拍手嬉戏,一边呵呵笑个不停。

很简单的节奏,但对於男孩来说却很吃力,时常拍打出错,母亲微笑著,很耐心地教著儿子重新来过。

男孩终於不耐烦起来,挥舞著手臂,一巴掌打到母亲的脸颊。

母亲似乎已经习惯了,一点没恼,使力抱住男孩的身体,嘴里念叨著什麽,尽量让男孩安静。男孩高大的身体躲在母亲怀里,像个不谙世事的巨婴。

忽然,怀里的头颅剧烈摇动起来,男孩挣脱开钳制,一把推向母亲,将她从椅子上推倒,摔在草坪。

“阿健……”女人明显难受之极。

旁边很快冲上来两个穿白衣的男子,一边摁住一个肩膀,将暴动的男孩控制住。

男孩胡乱踢腿挥拳,毫无章法,两名白衣男子挨了不少拳脚,拼命将其摁倒在地。

忽然间,男孩顿住了,停下了所有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某一处。

肖柏文暗喊一声糟糕,方才看他情绪失控,自己不小心从廊柱後面探身出来,现在,整个人暴露在对方的视野。

男孩大吼一声,像发了疯似的,突然从地上弹跳起来,两名男子压都压不住,眼睁睁看著他冲了出去。

肖柏文脚底一阵发麻,他想逃跑,但是腿脚不听使唤,钉住一般挪动不了。

“老师!老师……”男孩一把抱住肖柏文,紧紧圈在怀里,压得肖柏文胸腔发疼,“老师……老师……对不起……对不起老师……”

“快!快抓住他!”

男人的喊叫声,很快冲上来四五名大汉,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男孩的手,将他从肖柏文身上剥离。

“放开……放开我……老师……老师救救我……救救我啊……老师……”

男孩的嚎哭像婴孩般可怜,肖柏文的心纠成一团。

摔倒在地的女人依然坐在草坪上,看到眼前的景象,她捂住嘴巴,失声痛哭。

一切恢复平静是半个小时之後。

男孩被送进特殊房间,肖柏文和女人坐在长凳上,久久无语。

“……想不到,你会来看他。”女人艰难地先开口,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但鬓角的斑白还是透露了点讯息,她搅著手里的手帕,低著头不敢看旁边的人。“……谢谢你!”

“今天是周末,我……也是路过。”肖柏文不自然地顿了下,“您不用在意。”

“……那个时候,”女人一脸愧疚,“对你说了非常过分的话,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我已经忘记了!……申健现在这个样子,我的确也有责任……”

“不,请千万别这麽说!都是我们害的,给他那麽大压力……”女人拿手帕擦擦眼角,“还连累到你……”

“我已经在新学校开始任教,换个环境,也……不错。”

“是吗?那就好。”

又是久久的沈默。

“申健现在的……情况,有好转吗?”

女人叹息,又开始抹眼泪。

肖柏文想到刚才男孩对他呼救的模样,心里也一阵不忍。

曾经的是非恩怨,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

他很快告辞。刚到住处,接到了女人的电话。

“那个……肖老师,阿健的医生说,他说……阿健一眼就能认出你,说明你对他……很特别,为了阿健的病情著想,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能不能……”

“好的,有空我会常去看他!”

“真的?!”喜极而泣的声音,“谢谢你!谢谢……”

肖柏文坐到沙发上,看著自己新买的这个电话,摁下了挂断键。

如果当初,自己再坚持一下,今天的悲剧,是否就可以避免?

他圈腰抱住了自己,衬衫下密密麻麻的瘀痕,让这个动作引发丝丝疼痛。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绝不会!

“阿心!”叶涛手里拿著什麽,拼命冲裴沐心挥手,裴沐心走过去,抢过来他手里的东西,扫了一眼,是一张英语测验卷,打分一百。

“嘿嘿,怎麽样?!”叶涛心花怒放,“这个是直接寄到我家里的,老妈看到都哭了耶,差点拉我去烧香拜祖宗了!哈哈,我这个月的零花钱翻三倍哦,我算了下,我终於有钱买喜欢的机车了耶……”

叶涛兴奋地忘乎所以,裴沐心从头到尾草草看了下试卷,发现这张卷子真是简单到要命!

不对啊,他做的那份,明明难度可以媲美美国SAT考。

裴沐心摸摸下巴,看样子,这位新来的老师,在教学上,还真是非常用心了!

“叶涛……呀,不对,得改口叫队长啦!”程小呈冲过来,一把搂住叶涛的脖子,“队长,跟你商量件事,我的体能超额训练就到今天为止吧?可以吧?田老头大小事就交给你了,你可以做主吧?!是吧?我们交情这麽好,你也不想我每天被操那麽狠吧?!”关键是摸球的时间少很多啊,害他不得不比别人晚走一个小时,专门练球。

都是那个新来的老师害的!

偏偏自己还没法恨他!!

好在换队长,脱离苦海的机会终於来了。

“不可以!”叶涛拒绝得干脆。

“为啥米?!”程小呈瞪眼,心里一凉。

叶涛咳两声,看了一眼裴沐心,“作为控球後卫,负有全队的组织工作,是核心的核心!进攻和防守的节奏,都是由你掌控!球队有你在场和不在场,攻击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你想想,去年我们输球,不就海青高中在你下场时连连得手,逆转了比分吗?!所以,你的体能对球队的输赢至关重要,我希望你能打满全场啦!”

程小呈眨眨眼,“至关重要哦?”

叶涛认真点头。

“打满全场哦?!”

叶涛再次认真点头。

“你这家夥,”程小呈捶了一下叶涛,“真不是盖的耶,当了队长果然不一样啊!”

“那当然啊!”叶涛洋洋得意,“田老头眼睛又不是瞎的!”

“OK!”程小呈打出必胜的手势,“交给我啦,小小的体能训练还能难道我不成?!”

程小呈一跑开,叶涛就转眼看裴沐心。

“怎麽样,我没说错什麽吧?!阿心你就是聪明啊,早料到他会来求情!按照你说的,好像还蛮管用的耶!我这个队长还蛮威风哦,田老头的话小呈都不太听呢,这次居然乖乖听我训……”

“是啊,你厉害啦!”

“嘿嘿,哪里哪里啦!”

裴沐心看叶涛一脸傻笑,猜他八成根本没体会田头让小呈加强体能训练的原因。刚才他前半部分的分析并没错,作为控球後卫,小呈的角色非常重要,但是担负组织进攻的人,必须要有全场视野和预判能力,小呈脑子够灵活,但是不够稳,关键时刻容易浮躁,加倍操练他,提高体能是其次,主要是为了锻炼他的耐性和稳定度。

“这个新来的老师,真的很到位耶!”最近接连好事,都是拜他所赐,叶涛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他真是超厉害的,赵永铭那个臭嘴巴,看到他就会乖乖闭嘴呢!”

“真是笨蛋,你被人卖了还帮数钞票!”

“怎麽会呢,当队长耶!田头说的啊,是那个新来的举荐的啊,真是超有眼光的!”

裴沐心摇摇头,算了,自己喜欢他不就是因为这家夥笨得可爱麽,伤脑筋的事留给自己吧。

真是有意思啊,明明被人陷害了,头一遭,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难道,真是因为愧疚?

毕竟,没有自己和他那个赌约的话,也许他不会和秦灏……

他和秦灏……嗯,他真的勾起了他无限好奇,他会看他怎麽应付下去。

情动深处16

16

两名少年在门外站住,我对你使个眼色,你朝我挤下眼睛。

僵持片刻,就是不见行动。

忽然,其中一个趁其不意,用力抓住另外一个人的手,因反应不够快,也挣扎不过,後者被迫在门上敲了两下。

“进来。”

里面传来声音。被迫敲门的人瞪了对方一样,拉著一起推门而入。

“你们来了。”肖柏文头也没抬,依然专心在案头工作,下周的教学计划,明天想在办公会议上和其他任课教师讨论,这个班的学生学习基础参差不齐,他必须思考良方,制定周全。

“……老师,我们来拿东西。”

“哦,对。”拉开抽屉,两包已经拆封的烟,肖柏文一把抓起,递到他们面前。“你们的烟,拿走吧。”

两人接过,矗立原地没动。

“怎麽了?还有什麽事?”肖柏文终於抬起头。

“老师,你不说些什麽吗?比如不准在学校抽烟,抽烟有害健康,还污染环境,下次再被抓住直接送教导处,请家长过来,BALABALABALA……”

“你们都知道,还要我说什麽?”

“可是这样太奇怪了吧?不仅不教训我们,还把烟还给我们──我上次还看到D班的老师抽学生的烟呢!”

“我不抽烟,留著也是等发霉。”

两人又对望一眼,还是不敢相信他这麽轻易就放过他们。

“我知道你们的疑惑,真要说原因的话,大概是你们白天说的话,我很爱听。”

午休时间抽烟,被他抓个现行,两人不仅没躲藏,还嘻嘻笑著递过来一支,问他要不要抽,一个给他捏肩膀捶背,一个赞他天上地下,人品行,美貌智慧无双。他当时就感叹,如果是在辉大附中,被逮的学生肯定死不承认,宁愿吞下烟头也不会给自己有留下污点的机会。

其实,学校所学,无非为日後所用,懂得变通,圆滑一点,在踏上社会之後,反而路途会顺畅些。千原的学生并非不聪明,方法得当,或许日後更容易出成就也不一定!

“欸?老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马屁拍得很舒服是吧?”两人已经完全没有刚进来时候的紧张和局促,本性毕露。“原来老师也吃这套的啊!”

“老师也是人!”肖柏文想了一想,“听说得肺癌的人,死之前会一直呕血,满身满地,跟恐怖电影差不多,断气之後身体冷得也特别快,因为大量血液流失,人体干枯得像僵尸──这些你们肯定比我清楚,跟你们说,只是提醒你们害自己就好了,别让其他人抽二手烟!”

肖柏文朝两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两人出了办公室,面面相觑。

“他是吓唬人的吧……”

“我不知道耶,不过前几天,听说有个老烟枪,就是这麽死的……”

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把手里的烟揉成一团,“扑扑”两声,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门窗紧闭的保健室,没有开灯。室外火红的夕阳,将室内的空气印染成淡淡的粉色。

潋滟暧昧的颜色,浓烈的情欲味道。

“呜……啊啊……不要……”

肉质撞击的声音,沈重的喘息,偶尔的轻吟,极端压抑的低喊。

“不喜欢这个体位?”秦灏将肖柏文的身体侧躺,抬起他上面的腿圈住自己腰身,紧紧扣住他瘦实的臀向下压,同时狠戾前顶,直到最顶点。

“这个呢?”

“啊……”肖柏文发出不可遏制的惊呼。

迅速地浅浅退出,紧随而至粗暴地挺进,两个来回,肖柏文已经感觉那里快承受不住。

“果然这个姿势比较好。”指尖在肖柏文下身的铃口搔刮一下,那因和床单摩擦而抬头的性器,突然地弹跳了一下。

“不要……”肖柏文把头埋在手肘处,羞愤欲死。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即便多痛,多难以接受,在每天放学之後,无数次重复的交欢里,他的身体还是本能地开始寻找欢愉。

“‘老师’也会撒谎?!”秦灏抓住他横亘头颅的手臂,粗鲁地拉开,强迫他面对自己。“这里明明吸得很紧。”唇角,绽放残忍的笑意。

肖柏文脸色一阵发白,死死咬紧了牙关。

就著结合的姿势,秦灏抓住腰上的长腿,绕到身体的另一侧,将早已瘫软如泥双腿分开,架到了肩上。

羞耻的私密处,紧紧连接的地方,大大暴露在侵犯自己的人的眼前,一览无余。肖柏文直觉地想撇过脸,却是绝对地不允许。

“看著!”秦灏欺身挺进,将肖柏文的膝关节顶到他的肩膀,锋刃凌迟下体,刀刀凶狠残暴。

这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肖柏文知道他要什麽。

哭泣,讨饶,哀求,浪声淫语,满足他的恶劣趣味。

有时候他也想配合他,如此就可以早些结束,对自己来说,未尝不是种解脱。

可是那卑微的自尊,总是在关键时刻出来阻止。

最後结果,他每次都折磨他欲死。

……

“你对付学生,果然很有一手!”将额前微湿的发丝向後拨,秦灏起身。紧实的肌肉,如同刀凿般完美,简单的穿衣动作,却流利如优雅矫健的豹。

“……你……偷听?”

终於,结束了吧……

声音沙哑地已经不像是自己的,肖柏文趴在床上喘息,浑身痛到被卡车碾过。混沌的大脑,在思考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麽。

那两人来取烟的时候,他肯定在窗外听到了。

“我只是在等,我今天上课的犒赏!”偷听?他才懒得要听!

“……那才是正常的师生关系!”而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有正常关系的机会。

到底,是哪里出错?

“正常?”秦灏冷哼,俯身抓住他後脑勺的头发,“谁稀罕?!”

蛮横的吻落下,夺走他仅剩的呼吸,肖柏文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唇,自那天之後从来没好过,起先几天学生还会起哄,每日如此,学生都见惯不怪。

铃声突兀地响起,不是自己的电话铃声,肖柏文感到後颈的力道一下消失。

秦灏直起身,从背包里掏出电话。

“……纪叔?是……没问题。”

简短的话,很快挂断。肖柏文还是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了端倪。

“你……你还要打拳?!”

肖柏文吃力地支起身体,腰间的床单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无暇的臀,中间的缝隙闪著白浊的光影,那是刚刚激烈交欢後的痕迹。

秦灏顿住了动作,眼睛微眯了起来,电话一扔,人已经坐到床边,粗糙的大掌抚上了丝滑如缎的背脊,一路向下探去。

“……是又怎样?!”牙齿在光滑的肩头用力啃咬,没有餍足的兽又开始蠢蠢欲动。

是他勾引他的,不是吗?他又何必在乎他是否能承受另一轮的冲击?!

他是他的奖励啊!

“住手!”肖柏文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明明答应,不再打拳!”做个正常学生,按时报道上课,难道不是包含这个意思吗?!

“我不记得有说过这句话!”秦灏一把掀开床单,欺身压下,全身的重量加诸在单薄的身体,放肆索取。

“你……放开!”肖柏文愤怒之极,拼尽全力的挣扎却撼动不了他一丝一毫,“再不停手,我现在就咬舌自尽!”

秦灏停下动作,鹰鸷的眼,盯住了肖柏文。

“怎麽,现在开始扮演圣女?”

才不是!肖柏文深深呼口气,“你说没有答应不再打拳,那麽我现在也告诉你,我只答应和你上床,没有说做爱!”

秦灏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什麽意思。

他笑了,这个人,的确有些意思。

裴那家夥没有骗人。

“你以为我要碰你麽?”嘴角扬起嘲弄,“又硬又干煸的身体,技术烂到家,扭腰摆臀都不会!”

肖柏文脸白如纸。

“做爱?”秦灏捏起他下巴,“你搞错了,性交而已!你,只是发泄对象!”

秦灏拎起背包,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门,独剩肖柏文品尝他毒辣话语的冲击。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他向来知道言语能伤人,但是被这样赤裸裸地羞辱,还是让自以为强悍的自己,犹如利刃割向心脏,流血不止。

情动深处17

17

天气渐凉。

红底白字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写了什麽,似乎没有太多人注意。年度校董事会,这是千原最近的大事,挂横幅,无非与此有关。

肖柏文只手撑著下巴,静静地望著窗外。

谭立波夹著讲义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他这幅模样。

最近似乎总能看到他发呆,而且,瘦了。

他原本就不是健壮的人,现在身形愈发纤细。

白皙的皮肤,眉目如画,厚薄适度的唇,好像总是粉粉的……怪不得学生背後都叫他肖美人,人家的确有做美人的资本啊!

他们其实年纪差不多,但是站在一起,不认识的人绝对会认为自己是他叔……

唉,谭立波摸摸自己的脸,要不跟他讨教下保养心得好了。

正欲迈步向前,电话忽然响起,是发呆人的桌上的,他似乎吓了一跳,接了电话,草草说了两句,匆匆从谭立波面前走过,出了办公室门。

女人一身浅咖套装,知性干练,V字低开的领口下,凹线又深又长,性感得妩媚。

“上次都没好好自我介绍一下,”两人落座,女人点起烟,“我是乔。”

肖柏文当然记得她,事实上,想忘也难──她有令人过目不忘的资本。

“你来开校董事会?”

“没错!”女人笑,“都是为了阿灏!”

肖柏文点点头,“我明白。”

秦家每年给学校大概都会贡献天文数字吧,否则,抛开表现不谈,以秦灏的出勤率,学籍怎麽可能保留?

“让他有所学校可以呆,念完这个高中!至於今後的路怎麽走,也由不得我们了。”乔笑里微显无奈,“今天来找你,不为阿灏,就是想会会你。那天你和我姐夫的对话,我都听到了。说实话,多少年没人敢当面这麽呛他了,我听了实在有趣。”

“无知者无畏吧。”肖柏文自嘲。

“你那句不会放弃,让我印象深刻。”乔抖落烟灰,“前阵子阿灏有来上课,想必都是你的功劳。”

肖柏文桌面下的手,不自然地握了握。

“我知道他最近又消失了──我不是责怪你,”乔叹气,“事实上,我是要劝你,这样就好,你也算努力过,对得起自己了。”

肖柏文抬头看她。

“别这样看著我!有些事情事在人为,有些是注定的!秦光佑会那样说,是真的失望透顶。”

“事实上,虽然我那样对秦先生说,但其实……也没什麽好办法。”如果被人知道,那半个多月的学校生活,是靠自己的身体交换而来,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唾弃吧!就像那天傍晚,自己遭受的羞辱一样……

“如果茵姐在的话,情况或许不同吧──你是不是事先做过调查?你怎麽知道能让他们听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没有,”肖柏文也有些意外,“只是曾在杂志上看过秦先生的个人介绍,说他丧偶十二年,一直单身,我那天也是情急乱说。”

乔笑起来,“你那句话可真够狠的,我猜他几晚都别想睡好。”

“以秦先生的条件,十二年不续弦,想必很爱他妻子。”

“怎麽说呢,”乔手指撑著脑袋,“我姐十七岁就被他拐走了,跟阿灏现在一般大年纪,两人一满十八岁就结婚,爱得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可是不到半年,秦家接连出了很多事,秦光佑不得不抛下新婚妻子,回去做他的秦家接班人,打官司,分财产,忙业务,拓展市场,呵,根本顾不了他怀孕的妻子。”她笑得苦涩,“那阵子,我姐一直很不开心,生下阿灏没多久,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每天吃很多药,最依赖的人就是她的心理医生──秦光佑那个王八蛋居然怀疑他们有不正常关系!两人见面不是冷战就是吵架,我姐哭得伤心,秦光佑也气个半死,感情再好,就这样,佳偶也会变怨偶。”

“秦灏一直在他母亲身边长大?”他们父子为何如此交恶,他大概猜到七八分。

“是的,阿灏小时候很乖,很听话,很保护他母亲,在他那个年纪,他大概无法理解大人世界吧!只知道欺负他母亲的人就是坏人!後来,那个心理医生出车祸死了,我姐认为是秦光佑杀了他,某天夜里……”乔的眸子暗沈下去,“她吞了大量安眠药,之後再也没醒来。”她掐灭烟头,“那晚的房子里,除了我姐,就只有阿灏。”

肖柏文沈默不语。

“讽刺的是,事後调查,那个心理医生为了控制我姐,使用了很多违禁药品,而这秦光佑早就知道。我常在想,以秦光佑的脾性,真是他杀的人也说不定!”

“你……为什麽跟我说这些?”

“我也不知道,大概憋在心里太久,想找人倾诉吧,哈,你可以透露给八卦杂志,搞不好能发一笔小财!”

“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乔轻笑,“阿灏是个让人头疼的家夥,可也是个可怜的小孩。生来似乎就是为报复秦光佑的存在,小学里就爱惹是生非,年纪稍大一点就开始打架喝酒,飙车乱搞女人,有次还把赌场开到家里来,女人闹上门,为他争风吃醋,说他搞大肚子,热闹得像拍电影,秦光佑发狠要他自己解决,他为了气他,就去做了……”

“结扎手术。”

“你怎麽知道?”

“……我猜。”他想到去他住处找他的那晚,女人腿间那麽明显的精液,想必是没做保护措施。

“呵,这也可以猜到?”女人明显不信,却也不想追问。“如果阿灏生在一个正常的环境,也许现在会很不一样吧──跟你说这些,不是讨要你的同情,真的,能想的办法都试过了,请家庭教师,心理专家,送权威机构,强制关押,爱心和野蛮的手段,大概通通都试过,除了激起他的暴力反抗,没有任何效果。後来也想通了,如果这是他喜欢的生活,就由他去吧,就算是对我姐的补偿,任她唯一的儿子为所欲为吧!”

“你……对秦先生……”肖柏文找寻著合适的字眼。

“有阵子我很恨他,後来看到阿灏这样子,就变得恨不起来了……这麽多年了,他不可能属於我,我明白……”

“知道吗?阿灏长得像极他父亲,我和我姐一点也不像。”乔摸向颈上的坠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一名年轻女子的头像,非常美丽。

肖柏文微微张开嘴巴。

“发现了?”乔笑得温柔,“那天秦光佑看到你,明显愣了一下,还记得吧?从某个角度看,你像极了我姐!”

肖柏文彻底说不出任何话来。

情动深处18

18

脚尖、脚踝、膝盖跪坐成直线,腰部挺直。

呼气、吐气。

调整重心位置,配合呼吸,调气。

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裙摆摩擦,极其轻微的声响,那是师傅在走动。

“很好,今天的坐技练习,就到这里。”师傅向大家行礼。

学员们睁眼,还礼。

叫声响起,屁股麻,脚尖抽,腰酸背痛,各种抱怨和嬉笑皆有。

“柏文,好久没见你了,大概半年了吧,今天怎麽有空过来?”中袖、直襟,下身裙,精瘦干练,一头花白头发的道场师傅招呼肖柏文。

“刘师傅。”肖柏文施礼。

“刚才看到你我还不敢相信,你有段位,怎麽会在这个初级班?”

“好久不练,身体都僵硬了,想从基本熟悉。”

“嗯!”眼中精光一闪,右手拿掌而来,明显的偷袭,肖柏文稍稍後倾,抬臂一挡,借力化解,反应相当迅速。

“不错!不错!看来没有荒废!”刘师傅连连点头,“现在的孩子都怕吃苦,有你一半心气就好了。”他扫了一圈横七竖八倒地的学员,摇头叹气。

“啊,有一个,很不错!小小年纪,身体条件不错,底子厚实,也耐得住性子,我和他聊过,他说他之前练过七八年截拳道……”刘师傅手指肖柏文後面。

肖柏文回头,看到靠窗位置正坐的大男孩。

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之後,他忆起这人是谁,去篮球馆的那天,叶涛不服他做裁判的那个一年级新生。

“老师。”

在更衣室里,肖柏文被拦住了去处。

“有事?”肖柏文等待他的下文,大男孩却不说话了。“我记得,你叫姜培森?”

男孩点头。

“是叶涛……你们的队长,难为你了?”

“没有。我是想问,赵永铭是您班级的学生吗?”

“是的。”

“他……”大男孩不知道如何启口,“老师知道怎麽能找到他?”

“是不是他闯祸了?”

“……他碰坏我的车,我想,他应该道个歉。”

果然。

可是让那个火爆的赵永铭说“对不起”……肖柏文自己都无法想像那个画面。

“我听说,你练拳很多年。”

“嗯,小时候身体不好。”

“这样吧,我告诉你哪里可以找到赵永铭──让他道歉你就不用想了,但是我知道有一种比他道歉更好的方式,如果你愿意听的话,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说看。”

“教我几招拳法,可以立即制人的!”

“……好。”

姜培森低头扫了眼肖柏文纤细的腰身和肩膀,勉强点头同意。

激烈的音乐,忽明忽暗的灯光扫射,随著节奏扭动的身体,男男女女,挤满了舞池。

用水晶珠帘围成的二楼包厢内,秦灏盯著楼下疯狂的人群,目无表情。

对面有辣妹送秋波,高跟鞋踩过来,还没近身,秦灏忽然转眼,冷冷地一瞥。

冰冻三尺的眼神,足以杀死任何还想进一步的欲望。

辣妹悻悻走开。

“阿灏,”嬉笑著跑来,直接坐到秦灏身边,将他杯中仅剩的酒一口气喝光,“你怎麽一直坐这里,下去玩玩嘛~”

及肩卷发,长腿细腰,身材相当劲爆,女人的手直接摸向秦灏的大腿,“你好久都没找人家了!”女人撒娇,“上次我们三个人不是玩得很开心嘛~听说你下周有比赛,人家会去加油,结束之後……”

秦灏忽然抓住了游移在他腿上的手,力道之大,让女人当然叫起来。

“好痛!”

“滚!别烦我!”秦灏甩掉她的手,表情阴骘得吓人。

女人咬唇哭出来,扭身离开。

“对美女这麽粗鲁做什麽?谁找惹我们秦家大少爷了?”开口的是一位气质特别的年轻女子,细长的眼,高挑的身材,犹如古画里走出的美人。

秦灏盯著女人手里的烟,厌恶地皱眉。

女人笑笑,掐灭烟头。随手招来侍应生,将秦灏的酒杯倒满,也给自己要了一杯,“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凌姐陪你!”她仰头一饮而尽。

秦灏也不多话,一口直接灌下去。

“痛快!”女人笑地妩媚之极,“今晚都算我的,不够尽管叫!”女人再给他添满。

“凌姐!”裴沐心走了过来,向女人招呼,女人站起身,“难得会见你来,今天刮什麽风了?”

“不是凌姐的地方不好,只是我这……”

女人笑著打断他,“行了,你们聊吧。”临走前,朝裴沐心使了个眼色。

裴沐心落座,瞧瞧对面的人的脸,纪凌不对他使眼色,他也知道这位老大今天心情相当恶劣。

似乎不止今天,从他不再去学校开始,他的脸就一天比一天还臭。

不知道他呆会听到自己带来的消息,心情是会好一点,还是更差。

“你来干什麽?”没有特别的事,这家夥绝不会来这种地方。

“我今天去找纪叔,询问一些下周拳赛的事,意外碰到一个人……阿嚏……”

“谁?”秦灏晃动著杯子里的液体,问得漫不经心。

“那个新来的……阿嚏──阿嚏──阿嚏……”要命!酒水香水漫天的封闭空间,真是他的噩梦!

秦灏顿住了动作。

他当然知道裴沐心口中的新来的,所指何人。

自己说了那样的话,他还是不放弃?!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妄想说服纪叔让他放弃拳赛吗?

笑死人!

“他说要参加拳赛!”裴沐心抽了纸巾拼命吸鼻子。

秦灏笑出声,眼神一片冰冷。

他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还是游乐场,谁都可以上去玩耍几手?!

“纪叔不会答应!”

“我来就是为告诉你,纪叔答应了!”说完又是接连七八个喷嚏,裴沐心甩甩脑袋,“他在五秒锺放倒了纪叔的两个贴身护卫。”

秦灏眯起了眼睛。

他不信。

“我亲眼所见!出其不意,都是一招制敌,也许是那两位老兄大意了,不过,他身手的确不错!”自己都差点喝彩!裴沐心想到当时的情景,简直置身梦中!

“运气好而已!”他练合气道,他听裴说过。

“是的,这正是我担心的!”裴沐心锁眉,“真实比赛的残酷,你最清楚,他有多大存活几率?”

秦灏的脸愈发阴沈,他捏紧杯子,仰头饮尽。

“关我屁事!”

情动深处19

19

兴奋的狂呼穿墙而过,不时在耳边响起。

跺著脚、吹著口哨,人群愈发燥热。

肖柏文坐著,靠墙闭眼,不理会墙那边的喧哗吵闹。沈下心,静下情绪,驱逐一切杂念。

裴沐心给了他对手的详细资料,身高体重,打拳的脾性,惯用招数,杀手!,甚至包括暗示性的小动作。

暴虐而嗜血,这是肖柏文看完对手资料的第一反应。

自己的赢面并不大,他很清楚。

所以,不管对方是怎样的人,结局都不会有什麽不同,区别,就是输得有多难看而已。

“外面,快结束了。”

“嗯。”

“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裴沐心还在尝试最後的努力。

“不用。”肖柏文依旧闭著眼睛。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裴沐心笑得无奈。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本以为他和秦灏之间的契约,已经是他会做的极致,这次,他的行动却再次超越了他能理解的极限。

“……我在辉大附中的时候,有个学生,学习很认真,很刻苦,起早贪背书、做题、练考卷,却一直成绩平平。我觉得这个孩子学习态度很好,很用功,应该有所回报,所以主动帮他制定计划、加强练习,课後一对一指导。但是两三个月之後,我明白,已经装满水的杯子,再灌输下去,只是白搭。所以……”肖柏文顿了顿,“我终止了对他的额外补习,同时,也婉转地劝他不必那麽认真……也许,他认为我放弃了他,所以感到绝望,某一天……他终於彻底崩溃……”

“他现在……”

“他现在住在特殊医院里……上次去看他,亲眼看到他发作,一边哭得伤心至极,一边向我求救,喊救命……我当时就发誓,我的学生,我绝对不会再放弃任何一个!绝对不会!!”

裴沐心长长叹口气,“你该明白,他们的情况不一样。”

“有什麽不同?”不都是要他什麽都不做,眼睁睁看著他们走向毁灭?!

“你不必做到如此地步!”你不是上帝,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裴沐心正色,“你只是合气道初段,即便是全国冠军,在拳赛场上也未必会赢!”

合气道是一种纯自卫的武术,目的不在伤人,而只是使对手知难而退。这是一种防守中制服对手的武道,提倡尽量制而非刚猛。

而拳赛讲究狠与准,抛弃一切花哨的动作,目的只有一个:杀!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规则和玩法,包括制定者,都来自於不同的世界。

“你这是拿你的性命在赌博!”

“……我知道。”肖柏文缓缓睁开眼睛,看著裴沐心,“老实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只是……每个人,几乎我认识的每个人,都劝我放弃,因为他自己都放弃了,所以,任他去吧,这对大家都好。於是,我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去做些不能放弃的事,否则,这名叫秦灏的学生,这个人,就真的只有放弃了……”

“可是……”还想再说什麽,裴沐心却闭上了嘴巴。

个中道理,是非厉害,他或许比自己清楚。

这个人的倔强他领教过!

裴沐心皱起眉头,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麽都没用了。

“你以为这样做,可以改变什麽?”冷冽的声音响起,秦灏的剪影出现在门口。

裴沐心微微有些惊讶,他知道秦灏早在那里,他们的对话,或许一字不漏都听到了,但,没想到他会现身。

“从此‘改邪归正’,做一名名乖乖上课的好学生?这就是你想要的?!”秦灏冷笑,“如果你今天死在台上,我会内疚?你的死活,我会在意?!”

“不,你不必在意!我只是想对自己的良心负责!如果我今天死在台上,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这是我想做的事!”

他不想在夜里再做噩梦,梦到申健泪湿的面孔,悔恨自己当初为何什麽都没做。

肖柏文深深呼出一口气,“就是这样!”

踏出房间,从秦灏面前经过,肖柏文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纪叔。”

“嗯,小裴,你来啦!”纪叔一笑,朝他招招手,“今晚或许会出现很有趣的事情,纪叔很期待,你就在这里陪纪叔一起看吧。”

“……是。”

“呵呵,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麽纪叔会答应那个白斩鸡参赛啊?”

“纪叔自有纪叔的考虑。”

“是啊,没错,我的确有自己的打算。”纪叔笑眯眯的,“那个人啊,我看参加选美还差不多,来这里,大概就是想寻死吧,既然这样,纪某就给他一个舞台,一个机会,顺便,测测阿灏会不会中途插手。小裴,你说,阿灏会不会眼睁睁看著他死在台上?”

裴沐心笑笑,心里一紧,明白了这老头的用意。

“唉,阿灏什麽都好,拳头够快够硬,人也够狠,就是还差那麽一口气,小裴,你那麽聪明,你知道纪叔说的是什麽吧?”

雪茄特有的浓烈的味道飘散开,裴沐心不舒服地皱皱鼻子。

“他还没杀过人!”

纪叔拍拍裴沐心的肩膀,胖胖的脸笑得快看不到眼睛。

这是规矩,这里的规矩。

如果有人在比赛还未结束时冲上台,给他的只有一个选择──要麽杀了那个赢的人,要麽,尸体被人抬下来。

风烜堂要秦灏,几乎板上钉钉。杀人,这是筹码,如果秦灏杀过人,那麽从中牵线的纪叔,自然可以提高他向风烜堂开口的佣金!

“他可不一定会插手哦!”

“那麽,我又有什麽损失呢?!”纪叔咬著雪茄,心情愉快无比。“小裴,我知道他是你带来的人,如果他今天真的死在这里,你会不好受!你不是道上的人,心软,我明白。不过,也请你体谅纪叔,纪叔经营这麽多年的场子,也不容易,可不想被人搞砸了啊!”

“怎麽会呢?!敢砸纪叔场子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吧?!”裴沐心笑得牲畜无害,心里忍不住叹气。

被看穿了!

姜果然是老的辣。

他的确动过脑子,在肖柏文支撑不住的时候,电话通知警察,虽然得罪纪叔,但也算是救人一命的方法。毕竟,要自己眼睁睁看著肖柏文死在台上,他做不到!

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他除了静眼旁观,似乎什麽都做不了了。

比赛已经开始。

情动深处20

20

“阿心!”叶涛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抱住裴沐心,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和海青的练习赛,我们赢了!我们赢了耶!!”

“笨蛋,快放我下来。”裴沐心被他转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等叶涛疯够了,站定,他理理乱掉的头发,“你们怎麽会赢球?不是跟你说了,这场练习赛最好输不要赢吗?!”

“海青耶,仇人见面,怎麽可能放水嘛!”去年屈居亚军,不就是被海青干掉?这次有机会报仇,大家哪个不拼命啊。“阿心你个要求很奇怪耶,大家也不会听我的啊!”

你自己就没听我的吧?!裴沐心瞥他一眼,算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家的心情。

“那,海青那个一年级天才前锋有没有上场?”

“没有。”

“有见到他练球?”

“……没有!”

裴沐心揉揉眉心。

“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麽吧?答应这场练习赛的前提就是要那个人上场,否则根本意义,你们去海青三天到底在做什麽啊?!”

“我们也很努力探听情况啊,可是对方说那个一年级突然生病,我也没办法……阿心,你不要生气啊,很……很吓人的……”叶涛被裴沐心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脑袋一缩,大熊一样的身体都袖珍了三分。

裴沐心叹口气,忍不住按太阳穴。

“……老大的比赛怎麽样?肯定赢了吧?!是不是揍得对方满地找牙啊?”叶涛满脸赔笑,紧转移话题。

“比赛取消了。”

“欸?为什麽?”

“他受伤了。”

“不会吧?”谁能让他受伤啊?叶涛当真吃惊,“严重吗?欸,不对啊,他没打拳怎麽受伤的?不是说比赛取消了吗?怎麽回事……”

裴沐心忽然眯起眼睛,叶涛顺著他的视线,看到学校门口站著一个瘦削的身影,栗色的头颅小小的,正往这边探望。

“那个,是辉大附中篮球队的经理吧?”附近学校,组织过两场练习赛,叶涛对这个长相可爱又漂亮的男生,印象极其深刻。

裴沐心不甩叶涛,自己走了过去,男孩看著裴沐心,脸红了起来,距离不算远,叶涛看得真切,两人朝他这边望了望,然後,他看见男孩塞了一个信封给裴,红著脸跑掉了。

“是情书吧?!告白信?!肯定是的啦,阿心,你真厉害,男女通吃耶,女生的巧克力吃到嘴软,现在连男生都抵挡不住你的魅力啦……”叶涛笑得谄媚,熊一样的身体围著裴沐心兜兜转。

今天阿心的心情超不好的,虽然不知道怎麽回事,总之马屁先拍起来再说。

“笨蛋,不要转!”头又要晕了!裴沐心把信封塞到包里,粗鲁地揉了揉叶涛硬如钢针的头发。

“等等,等一下!”

程小呈拎著篮球,一身运动服,在车门关闭的霎那,一个窜步上了公车。

车里人不算多,但座位都满了。

“喂,站起来,给阿婆让个座,你好意思看老人家站你面前屁股都不动一下啊?!”程小呈看对方的制服有些眼熟。

哦,海青,刚被他们干掉的那个学校。

坐著的男生塞著耳机,抬眼看到程小呈手里的篮球,再瞥到他胸口的胸章,不屑地又闭上了眼睛。

“喂,你什麽态度?!”程小呈伸出手指,刚想拎对方的衣领,脚下忽然一绊,一只脚横过来,程小呈反应迅速,身体倒是没倒下,对方的拳头却已经挥过来了。

“後来呢?”

“後来当然是下车啦,单挑不过瘾嘛,两边都开始电话叫人,小呈第一个想到赵永铭,当时赵永铭和姜培森在一起,两人一起到,看海青来了一帮人,赵永铭也开始打电话叫人,少说也有二十来个人吧,最後找到了我。”轻轻地一声“哒”,三分绿球入袋,叶涛握拳庆祝。

今天特别有手感,搞不好可以破纪录耶。

“那你怎麽把老师也叫上了?”裴沐心擦著球杆。

“我一看那麽多篮球队的,老实说有点担心啦!万一被抓,田老头肯定发飙,下场比赛全都停赛,田老头不生吃了我们才怪!我当时就觉得吧,那个新来的,或许他,可以搞定吧!”四分棕球入袋,叶涛开心地叫起来。

“後来证明我很对哦!阿心,你不知道,那个新来的,看他弱弱的,发起火来相当有气势呢!那麽多人的群架,居然硬生生被他给叫停了!後来,他居然找了海青的教练,让他的队员向小呈当面道歉。哈哈,真是爽死了,我打架这麽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耶!”

“他的手臂好了?”

“没有啊,还没拆石膏呢!老实说,我有点良心不安啦!所以,这两天都是我载著他跑来跑去!他的胳膊啊,”叶涛做了一个单手拥抱的动作,“真的超级细的,哪里有像男人啊──不过倒是蛮配他的脸蛋的!”

叶涛俯身找下手的位置,裴沐心转动眼珠,瞟向一直一言不发的秦灏。

他背靠在墙,望著窗外,室内除了球台,灯光都很暗,如斧削的侧脸,隐藏在一片阴影里,不见一丝表情。

“他什麽时候会返校上课?”裴沐心问。

“我不清楚,没问,不过最近张建君的事情,你也知道啦,我猜他大概不会不管吧……”

张建君的事情,是千原最近的大新闻,听者无不目瞪口呆。

他诱骗圣心女中的一年级女生,以一千块的价钱将之卖到花街当按摩女。

好在报警及时,女生当晚就被安然无恙解救出来。不过,千原不良风评的注脚,又添了浓重暗的一笔。

“清台!”随著球入袋,叶涛欢呼起来。“我赢了,阿心,下周比赛的训练计划,你要帮忙哦!”

“三局两胜,再来!”

“来就来,我今天手感超好,你输定了!”

“都在这里玩呢?!”一抹倩影,飘然而至。

“凌姐,发现你又变漂亮了哦!”真是个大美人,气质也是超赞的,叶涛盯著女人胸前的沟沟,眼睛一眨也不眨。裴沐心给他一个鄙视的白眼。

“好巧哦凌姐,今天刚好来看这边的场子吗?”裴沐心故意笑得暧昧。

“我来找阿灏。”女人指指墙边的男人,走了过去。

叶涛和裴沐心知趣,继续他们的球赛。

“好些天不见你了,最近还好吧?”女人笑著招呼,“听说你受伤了,应该没事吧?!”葱葱玉手抚上秦灏的背脊,秦灏绷著身子,依旧没动,也没阻止。

“晚上,要不要去我那?”直白的邀约。和他上床的次数并不太多,她也知道自己只是他众多床伴的一个,但她确信,自己是唯一一个和他保持了两年以上关系的女人。

她并不急,有些事,欲速则不达。其中道理,她相当清楚。

阴影里,蹙紧的眉极轻地扯动了一下,他终於转头,看著女人精致的脸蛋和曼妙惹火的身材,微微点了点头。

“唉,老大的女人缘就是好,那麽个大美人都愿意倒贴,其实我也不差啊,对吧阿心,你说,为什麽就没美女找我呢……”

楼下传来机车发动的声音,叶涛匆忙跑到窗口,凑身往下看。

老大和美女激情难耐,搞不好在外面先上演小春宫,这个他曾看过一两回。

机会难得。

“咦,老大一个人走了……”

叶涛奇怪的声音传来,随著“哒”一声,碰到了,角度那麽难推,球却精准入袋。

今晚鹿死谁手,显然还未可知。

裴沐心展开他招牌笑容,忍不住吹起口哨。

情动深处21

21

夜凉已如水,肖柏文还是渗了一身汗,浑身湿嗒嗒,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又白跑了,他已经找了张建君好几天,可是出事之後,他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

千万别出什麽事……肖柏文想到他就满心放不下。

转弯就到公寓楼下,墙边有个影,夜灯下,被拉得很长。

熟悉的身形。肖柏文立马顿住了脚步。

“上车。”依旧没有感情起伏的声调,略嫌低沈的嗓音。

“……去哪?”声音透出明显的警。

高大的身影顾自跨坐上车,发动引。

“上来!”再度开口,口气愈加生硬。

肖柏文没动,单薄的身子矗立在风中,打著石膏的左小臂挂在肩颈,映在地上的影子,极细极长。

“你不想找张建君?”

“你知道他在哪?”肖柏文不自觉地向前跨出一步。

秦灏噤声,耐性显然已不多。

知道不可能等到答案,肖柏文犹豫著,坐上了车。

安全帽扣下来,脑袋被罩住了,车子启动,肖柏文正想问他的安全帽在哪里,突然间的加速,惯性迫使他整个人往後倒,他慌不迭用剩下的那只胳膊搂住了前面人的腰。

街景快速往後移动,路灯拉出流动的光影,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但是闷闷的,出口的话也是如此,根本无法传达到前面人的耳朵里,肖柏文想脱下帽子,但发现自己没有多余的手。

一路疾驰,车子停在一幢三层洋房前,肖柏文认得是张建君的家。

下了车,终於有空余的手解开束缚,肖柏文的脸色在月下显得苍白。

“备用的安全帽,你一个都没有吗?!”早知道他骑车不戴安全帽,他才不会坐上去!

“谁会准备那种东西?”秦灏长腿一跨下车,冷哼,“你以为谁都可以坐我的车吗?!”

那是你的事,谁知道……却终究没说出来。

“进去!”又是生硬的号令,秦灏倚在车身。

他下午曾来过,并未找到张建君,张爸也不像是骗人的样子……肖柏文怀疑地看著他──算了,进去查看一下也没损失。

院门开著,楼里也有灯光,豪华宽敞的客厅沙发里,坐著一个浓妆豔抹的女人,正在操纵遥控,胡乱调著电视。看到肖柏文,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怎麽又来了?不过倒巧,小君回来了,正在里面挨训呢,你要不要去看?”

女人手一指,肖柏文走过去,隐隐听得张爸气急败坏的声音。

“……平时在外面胡搞就算了,成绩一塌糊涂我也懒得管……你竟然做出这种事!你不知道她是谁吗?!畜生都干不出……”

似乎是张建君回了什麽,“!当”一声,类似玻璃之类东西的摔碎了。

肖柏文连开两扇门,总算找对了地方。房间里一片狼藉,碎片满地都是,开门的霎那,只见张父抡起椅子,正准备向儿子砸去。

“张先生!”肖柏文连忙制止,“你在干什麽?!你想打死他吗?!”

“早死早投生,否则我要被他活活气死!”

“被我气死?哼,我看死在女人的床上还差不多!”

“你……”椅子终於脱手而出,肖柏文阻止都来不及,张建君居然也不躲,硬生生挨下,肩膀被砸到,人一个跌冽,却没倒下。

“这一下,就当我还你养育之情,从此两清!”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你有本事出去,就再也别回来!”

“张建君!”肖柏文追出去,机车发动的声音传来,一抹影从眼前闪过,快速消失在视野。

“快,追上他!”肖柏文有种强烈感觉,如果这次追不上,也许日後都别想见到他。

头上又罩下来一只沈重的帽子,引发动,车子快速启动,如离弦之箭。

当务之急是拦下张建君,至於坐了谁的车,谁在追,肖柏文已经管不了那麽多了。

张建君把车子扔在一边,人躺在草地上,呈现大字。

“老师,你不用这麽拼命吧?!你怕我自杀啊?!”太夸张了,追到他的车没油。

肖柏文挨著他坐下来。

好久不坐这麽长时间的机车,骨头都有散架的感觉。

“那个圣心女中姓於的女生,”肖柏文思索著开口的话,“是你妹妹吧?”

“你去找过她?哼,你果然挺会多事!”张建君双手交叉,压在头下,没否认。

“我去找於妈……你妈妈谈过,她很担心你,他们也不会提出告诉的,你不用东躲西藏。”

“切!我本来就没藏啊,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他们喜欢告就告好了,我无所谓,大不了进感化院呆阵子!”

“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吧?否则,刚才你爸那样揍你,你都不躲!”

“他才不是我爸!除了会玩女人,他还会做什麽?我才没有那样的老爸!”

“不要这麽说!”肖柏文皱眉,语气不自觉严厉许多。人总是如此,自己拥有的,最不珍惜。

他微微叹口气,“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小时候常受欺负,抢玩具什麽的就算了,常常还会莫名其妙地挨揍,到现在,看到特别高壮的男生,还会不自觉地心生恐惧。”这也是他後来学合气道的原因。“那个时候,每次被打,我就想,如果我有爸爸……”

“有爸也一样挨揍。”张建君不客气地打断肖柏文。

“就事论事,他今天揍你,难道有错?”

“哼!他自己造孽!”张建君的嘴巴不依不饶。

肖柏文明白他的意思,张建君很小时候,父母两人离婚,他跟了父亲,张妈改嫁,虽然从小吃喝不愁,有钱任他花,可是张爸生性风流,常流连在外,要麽带女人回家,声色犬马,鲜少管他。

千原的学生,有钱小孩多,问题小孩更多。

因为太寂寞了吧……

“你妈妈对我说,如果我找到你,一定要跟你讲对不起,她不知道你过得这麽辛苦。”

“少来了!她会不知道?她怎麽会不知道?!他是什麽样的人,她会不清楚吗?……这麽多年了……她有过问我的事情吗?!有过一次吗?!……”

所以就用这种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吗?肖柏文听著张建君断续的声音,终究没说出口。

“明天去学校吧,校长那边我会解释,你落下好几天的课了,还有足球社,下周不是还有比赛?不能少了你这个中场大将吧?”

“别开玩笑了,出了这样的事,不开除我就好了,还想踢足球?”严教练就和他的姓一样,严厉苛刻,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篮球社的田教练和你们教练关系很好,我会请田教练帮忙说情,你回去踢球,不会有问题。”田教练算是欠自己一个人情的吧?这个忙他应该会帮。

张建君坐起身,满脸狐疑。

“放心,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学校。”

“你为什麽这麽帮我?!”像他这样的学生,一般的老师,大概是想尽办法请他离开才对!

“那个电话──是你打电话报警的吧?”所以警察才会及时出现,解救出女孩。

“……你怎麽知道?”

“我请警察去追踪了那个号码。”肖柏文定睛,直直看著他,“我就是不相信,我的班级会有那麽坏的学生!”

张建君像是被车狠狠撞了一般,片刻才回过神。

“你哪里来的自信……”

“天下没有学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师,做人也是一般道理。老师相信你!”肖柏文转头望著远方,轻柔出声。

张建君半晌没动,看著眼前这张略嫌漂亮的侧脸,慢慢低下头。

情动深处22

22

离开学校两周,肖柏文终於返校开工。

因为对外宣称是车祸,所以学校给的病假并未设定日期,伤好算数。左小臂小骨骨折,只是小骨折,固定好石膏,以为可以很快返校上课,却接连上班上篮球队员群架和张建君的事,索性利用假期,天天在外跑。

名义上休病假,却比上课还操心。

带著张建君去校长室解释,再去找田教练帮忙,在严教练那里遇到了点小波折,最後总算顺利解决。课堂上,学生对他的伤势分外感兴趣,不停追问他怎麽洗澡上卫生间,是不是有人帮忙,也许还是位大美女──青春期的少年,脑袋里总是充满香豔的幻想,肖柏文有些哭笑不得。

“肖老师,还不回去?”谭立波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你这个样子还加班,让我等多不好意思!”

“有些拜访记录整理一下,马上就走。”之前的家访记录,和学生的资料整理归档,应该不会太花时间。

“那我先走咯!拜~”他最近交了女朋友,放学铃一响,脚上就抹油。

肖柏文应了一声,埋头继续。

全班还有五人至今没约定家访日期,不是父母出差,就是全家旅行,显然存心不让他登门。肖柏文原本并不急,来日方长,他给他们时间建立对他的信任,可是张建君出事之後,他觉得这个想法得改变一下。

还是尽早安排拜访才好,类似的事情,他不想再看到。

制定了一份详细的约见计划,这样高频率的“骚扰”,所谓好女也怕缠,他不信约不到。

天已擦,四周空寂,肖柏文刚出校门,远远看到熟悉的机车,再望过去,果然,主人也在。

不知道他在这里要做什麽,但他所在的位置,却是自己的必经之路。

肖柏文放缓脚步,迎著走过去,接近时,一只安全帽丢了过来,他条件反射地伸出右手接住。

安全帽在手里一秒还不到,又被他拿了回去,肩膀上的背包滑下来,落入对方手里,然後,安全帽扣到了头上。

“走吧,上车!”秦灏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背包,眉头皱起来,“什麽鬼东西,这麽重!”

“……试卷。”

“有人会做这种东西吗?”极为不屑的声音。“上来!”

“去哪里?”就只管叫他上车,他就不会好好说明?

“医院。”

“……是不是你的背……”

脑中划过那晚的情景,左臂痛得他咬牙冒冷汗,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死心地闭上双眼,电石火光之际,一阵眩晕,全身忽然落入一个强壮的怀抱里,健壮的身体,修长的双臂,那个曾让他恐惧到发颤的躯体,在那时,高大如山。

而护住他的人的背部,硬生生承接了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重拳……

“少罗嗦,上来!”

肖柏文不说话了,跨上了後座,此时才发现,前面的人也戴上了安全帽。

这是他新买的吗……

正在犹豫要不要伸出手,右臂已经被他拉到前,扣在了他的腰上。

车子发动,引声呼啸,两人很快消失在学校围墙尽头。

这是一家全市有名的私立医院,名医荟萃,以高质服务和天价收费闻名,根本不是自己会来的地方,肖柏文低头跟著秦灏走,没太注意指示语和科室名称,等他落座,才发现他们来的地方,是骨科。

“……没有发红和肿胀,恢复得不错。平时可将伤肢抬高,最好超过心脏水平,这样可以帮助血液回流,避免肿痛。年轻就是好,下周就可以拆石膏了,到时再X光检查一下,没什麽问题换上绷带,上点药,很快就会好。”

“谢谢大夫。”

只是简单检查,但是费用却不会低,肖柏文去收费处,被告知已经结算过了。

……有种被设计的感觉。

“你那是什麽表情,很不爽吗?!”秦灏的声音依旧冷冷的。

“例行检查而已,用不著来这种地方吧?!”

“你喜欢排队?”

“……”

肖柏文气结,想想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气什麽,转身就走,想到包还在他手里,手一伸就去拉,可是费了全身力气,背包却纹丝不动。

“……你放手!”

“我载你回去。”

“不必了,我可以搭公车。”

秦灏轻易掰开包上的手指,包一甩搭在肩膀。什麽东西从包里甩了出来,他俯身捡起,摊开,看著眼前的这份拜访计划,轻蔑地扯动起嘴角。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拜访到你想要找的人吗?”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全年来学校不到一只手的次数,这上面列出的学生,估计他都不认识吧?居然看不起他的计划!

“如果我有呢?”

肖柏文一愣。

“等我消息!如果我搞定这份表格,你最好给我乖乖地定期来检查!”

冷面沈声,不容置喙。肖柏文看著他如斧削的脸庞,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裴沐心挂断电话,看著方才在纸上记下的名字,脑中第一反应就是这五人是不是不要命,最近得罪了秦老大?但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那为什麽秦灏跟他要这五人的详细信息呢?

这太奇怪了!

若说他们有什麽交集或者共同点,除了都是超级有钱外……那就是都在他面前耀过,新来的至今还没去过他们家拜访。

难道说……

裴沐心唇角绽开笑容,太有意思了,这可能吗?

情动深处23

23

草坪上奔跑著一个高瘦的身影,动作笨拙,却笑得无比开心。

“老师,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肖柏文坐在长凳上,朝他挥挥手,竖起大麽指。

男孩笑得愈发灿烂,如婴孩般稚嫩的笑容,叫人窝心。

“阿健每次看到你,都特别高兴。”女人既感激又满是歉疚,“你的胳膊伤成这样还过来,周末都不能好好休息,实在太不好意思。”

“不会,”肖柏文摆摆手,“小伤不碍事,我周末也没什麽安排,来看看挺好。”

石膏已经拆下,上了药,现在吊著绷带。

昨天放学之後,秦灏抓他去的医院。

肖柏文低头,看著胳膊上的白色,心口浮上困惑。

对那五位学生的家访,比他想象中还顺利地完成。那是谁的安排,他很清楚。

每晚载他去学生家,再送他回去,对话并不多,他的态度也是一如既往地恶劣,可是……的确有些地方发生了变化,他能感觉出。

所以,当他安排再去那家医院检查、上药、拍片、换纱布,他也没坚持反对。

能够找到张建君,想必也是拜他所赐,他还不会没神经到以为只是巧合。

上周几乎天天碰面,想劝说他回校上课,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阿健的医生说,他的情况有很大好转,认出的人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虽然还是有反复,但是已经比他预想的好很多。”

“真是个好消息!”

……慢慢来吧,不能操之过急,就像申健的病情,多花时间照料,总会有起色的。

男孩拎著长长的线,风筝拖在地上,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老师!你看,这个是我自己画的,好不好看?”

“很漂亮。”肖柏文真心赞许,他的绘画本来就很有天赋,之前在学校,很多宣传画和板报都是出自他手。“要加油哦!听这里人的话,按时吃饭,睡觉,配合检查,如果做到的话,老师陪你一起画画!”

“真的吗?”

“嗯!”肖柏文摸摸男孩的头颅,男孩笑著咧开嘴巴。

叶涛将一勺冰激凌送入对面女子的嘴里,脸上笑得开花。

“好不好吃?”

“还可以啦!”拜托,这是KFC,全世界的味道都差不多好不好?让他挑地方就是这样,亏自己一下班就急匆匆过来……算了,反正今天的重点不在这里。

“你的朋友什麽时候过来啊?”都快七点了,学生比她这个上班族事情还多?

“很快的,应该马上就到──小呈,这边──”叶涛拼命挥手。

女人回头,不由倒吸口气,三个帅气的大男孩一字排开,青春逼人!走在前头那个最阳光;後面两个似乎情绪不太好,体格高壮的那个面无表情,酷酷的,另外一个稍矮,满脸不爽。

“咦,小铭,你怎麽把老公也带来了?”叶涛指指姜培森。

“你说什麽?!什麽……老公?!”赵永铭瞪大眼睛。

“你们不就是一对小夫妻麽?学校在一起,练球在一起,放学还在一起,感情真好!”

“还有合气道班,我们也在一起。”姜培森淡淡地补充。

“真的?你们还一起练习合气道哦?!”

“你们胡说什麽?!”赵永铭快气炸,“谁再胡说八道,我操……”後面的字憋了半天,满脸通红,硬是没说出来。

姜培森睨眼看他,赵永铭从嘴里吐出一通英文,叽里呱啦,喷个没完。

真是太呕了!!!在课堂上要躲著那个英文老师,不小心吐脏字就要被罚!课後还要被这个大家夥管,说一句脏话多一天练习,那个什麽鬼合气道,一跪就是半个小时,不能动不能说话,呼吸声大点都要挨板子!!不就是不小心撞坏了他的车吗?!他赵永铭到底惹了哪路神仙,丢给他这麽一个难缠的家夥修理自己?!

居然动不动就去他家坐坐,和他奶奶家长里短,到底谁是谁孙子啊?!

绝对是有高人指点的,否则,他这个一年级怎麽可能知道他赵永铭的软肋!

太阴险了,被他知道是谁卖了自己,他决不轻饶!

“不要在这里骂人,紧坐下来,大家都在看耶!”叶涛可不想在女人面前丢人。

“欸?你居然听得懂英文?”程小呈不掩惊讶,这是那个自己英文名都拼写不好的英语白痴吗?

“小白跟我说了,以後碰上人用英文骂你都不知道,所以我有很认真地学了几句!嘿嘿,不要以为我听不懂!”

“小白?”

“是啊。”

“不要随便给老师起外号啦!”程小呈有点不高兴,他现在可是肖柏文的超级拥泵,自从海青的那名篮球队员当面向他道歉之後,他对肖柏文可谓佩服之至。

“你说,你是不是找过那个英文老师?”叶涛和程小呈的对话,让赵永铭脑中灵光一闪。

“是。”姜培森面不改色。

“我就知道!”赵永铭拳头捏得哢哢响。“哼哼,果然是他搞鬼!”

“赵小铭,你想怎样?!”程小呈指头伸到赵永铭脸上。“别怪我没提醒你,敢找老师麻烦,小心我踢爆你的头!”

“嗯,他不烦你就好,我也劝你少招他!”叶涛连连点头,他可是连秦老大都敢惹的人啊!

“他不会的,”姜培森冷静开口,“我会看紧他!”

赵永铭目瞪口呆,真是吐血的心都有了,一对三啊,那个新来的给他们吃了什麽药了?!

“那个老师是不是很厉害?”一直当小透明的女人忍不住开问,千原高中的学生,她多少还是知道些的,能让他们服帖,应该是个厉害人物吧? “像麻辣GTO,鬼冢英吉啦或者极道鲜师之类的?”

叶涛和程小呈对望一眼,摇头,“细细瘦瘦的,不太麻辣吧!”

“那是不是很温柔?脾气好好,爱心满满那种?”

“温柔?”叶涛皱眉,“我都没见他笑过耶!他很会向我老妈告状,不过,也会帮我说些好话啦!”

“那到底怎样?是个很奇怪的人?”

“问那麽多干吗?又不是你老师!”程小呈一屁股坐下来,指著女人问叶涛,“这个是你新马子?”

“不要说得这麽难听嘛!”见女人脸色不太好看,叶涛连忙捅一下程小呈,“今天特意带来给你们认识,大家以後都是朋友啊!”

“裴呢?他怎麽没来?”

“他说有事……”叶涛忽然顿住了,程小呈顺著他目光望过去,熟悉的身影,浅色长发,千原校服,是裴沐心,身边还有一个个子娇小的男生,有些眼熟,但是隔太远,看不太清楚。

“方毓樵!”姜培森忽然开口,程小呈恍然,不错,的确是他,辉大附中篮球队的经理,那个漂亮得像瓷娃娃的男生。

娃娃似乎很伤心啊,低著头,肩膀颤抖,裴沐心嘴里说著什麽,把他搂到了怀里。

“放开他!”一个纤瘦的影忽然冲出来,色短发,百褶长裙,随著一声娇斥,长腿蹬出,一脚凌空飞踢,直逼裴沐心的额头。

突如其来的状况,众人都愣住,程小呈只觉一阵风刮过,他看到叶涛大熊一样的身体以火箭发射的速度飞了过去。

情动深处24

24

跨步、上篮,捡球,再重复,不断加快速度和强度的练习,叶涛挥汗如雨。

“砰砰”地篮球撞击篮框声,球落地,弹跳著滚到场边。

肖柏文捡起球,递给跑过来捡球的叶涛。

“最近有去看裴沐心吗?”肖柏文直切主题。

“没有!”叶涛仰头灌水,“阿心最爱漂亮了,被只蚊子叮个包都要穿长袖遮盖起来,现在是脸面受伤,他死也不会让人看到的。”

“伤势严重吗?你有没有和他电话联系过?”

“他说得很恐怖!谁知道,他脸上生个包都紧张得要死!”

叶涛说得轻松,但是声音闷闷的,裴沐心被袭击,就发生在他眼皮底子下,他动作再快,毕竟距离摆在那里,他也无能为力。

“他和那个辉大附中的篮球队经理……交往很久了?”

“我不清楚啦!阿心真倒霉,惹到一个母夜叉!明明是双胞胎,哥哥那麽可爱,妹妹却是只母老虎!”现在想来,他家老妈还算温柔了!

圣心女中的田径队队长,学生会会长,剑道、空手道、跆拳道高手,练武奇才,据说若不是受年龄限制,段带可以授予大师级别,是圣心女中的传奇人物,所有圣心学生的偶像。而这名叫方毓敏的女生,正是裴沐心目前交往对象,方毓樵的胞妹。

她一人单挑千原篮球队四名大将,一脚踢伤千原学生会会长的传闻,是最近最热的话题,也是千原最大的“丑闻”……

“那,你们打算怎麽办?”这事绝不会就此罢休,肖柏文很清楚。

“那个女人太霸道了!明明是方毓樵写情书给阿心求交往的,我有亲眼看到!哼,要不是看她是女的……我承认她是厉害啦……但是总不能跟一个女人打架吧!”叶涛憋屈得厉害,拼命拍打篮球,“阿心说他会解决,让我们不要操心。”

“怎麽解决?”

“阿心说他会找方毓敏谈判,以两所学校学生会会长的身份解决。”

“什麽时候?”

“阿心说你肯定会问,特意交代我不要告诉你!”叶涛运球闪过肖柏文,外围投篮,“彭”地一声,直接命中篮框里。

肖柏文张口结舌。

这个裴沐心……

秦灏的身影进入视线时,肖柏文不免愣了一下。

他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自上次很“无意”地问他什麽时候回校上课。

他扔下他在半道,虽然後来又折回接他,但脸色一直很阴沈,丢下他之後一言不发地走掉。

自此之後就再没出现在校门拐角。

肖柏文主动走过去。榕树投下一片阴影,夕阳西下,背对光站著的人,透不出表情,但是肖柏文知道他在看著自己。

“……我昨天去过医院了,医生说三天後就可以拆绷带。”

“我知道。”

……嗯?他知道?

秦灏有些粗鲁地抢过他肩上的背包,跨上了车。

“上来!我知道你想去哪里!”

肖柏文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了上去,熟练地扣上帽子,环住他的腰。

……

车子停在一家市区中心的会所门前,灰墙瓦,门面不起眼,四周环境却幽静典雅,透出不俗的品味。

刚下车就有人主动来招呼,秦灏冷面沈声,简单说了什麽,对方回答了几句,秦灏推著肖柏文就走了进去。

里面自有另一番天地,亭台水榭,巧石怪树,东方的园林设计,偏偏又是西式建筑,摆在一起不仅没有违和感,反而奇异的和谐。肖柏文有些看不过来,绕来绕去头都有些晕。

终於停下脚步,秦灏示意他不要出声,侧耳凝听,里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肖柏文立即明白他带他来这里的用意。

厚重的墙壁,隔音效果太好,根本无法听清里面在说什麽。秦灏拉著他下楼,绕道屋子後面,一棵环臂大树,依墙而生,秦灏动作轻捷,跨步跳上主干,回头把手伸向肖柏文。

左胳膊还缠著绷带,他也没那麽好的身手可以一跃而上,肖柏文一咬牙,迈腿、伸出右手,秦灏轻易地将他一把拉了上去。

粗壮的树干,分叉成好几根,形成一个狭窄的空间,肖柏文不适地挪动身体,想远离贴近的滚烫身躯,无奈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越往外挪,圈在他腰上的铁臂,扣得越紧。

太近了,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肖柏文浑身血液往上涌,手心沁出汗湿。好在窗户里传来的对话,很快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比什麽?俯卧撑?打篮球?”居然是叶涛的声音。

“不如插花茶道。”一个细细的女声。

“你怎麽不说比生孩子?!”

“你……”

“你什麽?你说啊,比什麽都奉陪,只要不是打架!”

“哼,怎麽,怕了?”另一个女孩的声音,话语短促,气势凌厉,肖柏文猜测应该是方毓敏。

“话不能这麽说哦,”裴沐心轻轻一笑,“千原不是正经名校,不怕以多欺少,吃什麽都好,就是不能吃亏!我无意冒犯,如果方会长不是女生,你觉得那天可以全身而退?!”

“裴沐心,如果不是阿樵阻止,你以为你现在可以好好坐在这儿和我说话?!”

“你变态啊,人家谈恋爱关你什麽事?!”

“你说什麽?”

拍桌子的声音响起,一下比一下大声,看著阵势,里面应该有好几个人。

肖柏文皱眉,这样谈下去,可谈不出什麽结果来。

轻微的动作,细微的表情,一颦一蹙,专注倾听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所有反应都落入上方人的隼眼。

情势骤然紧张,肖柏文不由自主地咬了咬下唇,向来偏浅的唇色,一时潋滟嫣红,诱人无比……

秦灏的双眼突地暗沈下去。

後脑勺忽然被一道力量托起,肖柏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麽事,温热的触感袭来,口唇已遭入侵。

粗鲁的吻,上下唇瓣被反复摩搓、啃咬、吮吸。肖柏文睁大眼睛,却迎上一对黔火亮的双眸,垂著眼睑,如审视到手的猎物般,盯著他。

肖柏文突地一跳,紧闭眼,一个大意,齿关被挑开,强韧灵活的舌,长侵直入。

後脑的力道加重,两人的唇密合得不能再贴近一分,绞著他的舌,夺走肺里的最後一丝空气,强悍的吻让肖柏文几乎瘫软。

大脑处於缺氧状态,头晕得厉害,就在肖柏文认为自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秦灏终於放开了他。抱著他的腰轻轻跳下去,全身的体重都掌控在他的双臂,秦灏没有让他感受到一丝落地的撞击。

“听下去也没意思,先回去再说!”秦灏的气息也有丝不稳。

“可是……他们……这样下去,就走不好吧……”肖柏文的脑子一团浆糊,说了什麽自己都没明白。

“有裴在,用不著操心!”

啊……是吗?不对,就是因为裴沐心,所以才更不放心!叶涛小呈他们最多打架了事,能惹出什麽事端来很好预测,可是裴沐心,谁知道他会想什麽点子?千原这次面子尽失,他最在乎的脸蛋被踢,以他对裴沐心的了解,他绝不是会息事宁人、善罢甘休的主!

极想知道他们在说什麽,可是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肖柏文立即咽下到嘴边的话,噤声。

他不愿意再回到树上,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彼此都是。

情动深处25

25

“前辈!”江少杰气喘吁吁地奔过来,“真的是前辈!!你怎麽来了?是办什麽事吗?”

“我来找你。”

“……找……找我?” 江少杰瞪大眼睛,脸涨得通红,随後咧开嘴巴,像花一样绽放开来。“真的吗?前辈专程来找我吗?!”

肖柏文点点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肯定方便!前辈你说!”

“我想找你的一个学生,他是你们学校篮球队的经理,名字叫方毓樵。”

“哦~是他!可是……” 江少杰低头看表,“那得紧了,前辈的时间不多了哦!快放学了,他有个不得了的妹妹,如果到时接不到他,发起飙来很吓人的……”

江少杰邀请他去办公室,肖柏文委婉拒绝了,人多嘴杂,那里不适合他和方毓樵谈话,他也不太想去曾经办公的地方,毕竟那次事件,也就发生在那里。

还没放学,社团活动都没开始,操场上空无一人,肖柏文看著面前的男孩子,雪白的皮肤,圆圆的大眼睛,短发小脸,四肢纤长,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很抱歉突然来找你,我是裴沐心的班导。”

“嗯。”男孩点头,“我知道你,裴说你是一个有趣的老师。”

“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聊聊裴的事。”

“……他没事吧?”男孩叹气,“那天之後,小敏看我很紧,我都没办法知道外面的情况……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让他帮忙转交那封信,也就不会有後面的事了……他帮我不少忙,可是,我却害他挨小敏脚踢。”男孩皱起小脸。

嗯……他刚才说什麽?

肖柏文极力思索,脑中灵光闪过,似乎有什麽东西突然打通了,就像一根缺口的弧线,在添加了最後一笔之後,形成了完整的圆。

事情,居然是这样……

肖柏文离开辉大附中,正上放学时间,两所学校相隔并不远,人潮涌出,街道上混杂著千原和辉大附中的不同制服。

在校门拐角处没有看到秦灏的身影,他大概不喜欢人多,也知道自己向来晚走……每晚等他放学,载他回家,他们怎会变成这样?又是什麽时候变成这样?

低头走路,人群里的肖柏文胡思乱想著,不时有学生打招呼,他倒也没忘记回应,一个五颜六色的头颅晃过,吸引了肖柏文的注意,辉大附中大多是乖宝宝──虽然也有齐亚勋之流,却是少数的少数;千原乖张学生多,但把头发染成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

记忆里某点突然亮了起来,相隔相当远的距离,肖柏文无法确认那人的耳垂是否有问题。但见那个彩虹头提起电话说著什麽,眼睛盯著一个方向,没过多久,一辆警车从他注视的地方远远而来,人多,速度并不快,彩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肖柏文直觉不妙,立即调转方向,向著记忆中的地方跑去。

榕树和围墙互成犄角,即便在人潮涌动的放学时间,这里也僻静得自成一方天地,惨叫和痛喊,夹杂鬼哭狼嚎的求饶声,肖柏文还没走近,远远地就听到了预料中的声响。

地上滚落著四五个人,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斑斑血迹,看得人触目惊心。

还有三个人站著,秦灏一对二,身形一晃躲过迎面攻击,电石火光之间,抬臂击肘,动作猛烈迅捷,只听两声闷哼,对方的上盘和中盘接连中招,身体以不自然的姿势颓然倒下,还没全部落地之前,爆烈的拳击,迅猛如风,那人仿佛遭击的棒球一般飞了出去,然後身体像灌铅的门板,直直倒地三米开外。

一切发生在电石火光之间,肖柏文连开口喊停的机会都没有,剩下的一人腿开始发抖,不敢前进却也没有後退,肖柏文趁机急忙冲到两人之间,挡住秦灏。

“别打了,这是个陷阱,快点离开这里!秦灏!!”

秦灏置若罔闻,仿佛什麽都没听见,黝黯的眸子,沈得没有一丝光亮,移步向前,步子很小,很慢,却带著骇人的气势。

“快离开这里!你听到了吗秦灏?!”肖柏文被迫後退两步,身形还没立稳,只听耳後一阵风,他刚回头,一道寒光闪过,直觉地想闪躲,却见一只胳膊抬起按住他的脑袋,护住自己,另外一只则同时间挥了出去。

秦灏的动作已然快到他看不清,抬手一捏,“哢”一声,随著惨叫,对方的腕骨已然碎裂,但肖柏文还是感到额头有丝凉意,他伸手一摸,掌心里浅浅的红色。

仿佛终於从另外一个世界回过神,秦灏看到肖柏文额上的那抹鲜豔的红色,目光冷冽如冰,杀气已现!

“不要!”条件反射的动作,肖柏文一把抱住他,张开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身体。论力气,他知道怕是两个肖柏文也阻止不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如此。

“让他走!”肖柏文抬头,细细的胳膊却缠得更紧,丝毫不敢松懈。刚拆绷带没多久,因为过度用力,肖柏文能感觉到左小臂的隐隐不适。

冰冷已去,秦灏的眼睛此刻如火烧般灼热,簇动著狂舞的烈焰。

那眼神让肖柏文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刺耳地警笛声由远及近,斜阳落下,空寂的傍晚,叫人心慌的急促。

“快离开……”肖柏文的话还没说完,秦灏一把捞住他的身体,几乎是把他抱离地面,直接将他抗送至机车後座。

引轰鸣,安全帽都没来得及戴上,秦灏扣住他的胳膊,将之紧紧缠住自己,扔下一片狼藉的打斗现场,呼啸而去。

肖柏文的住处离学校并不远,十多分锺的车程,秦灏停下车,甚至都没熄火,抓住肖柏文的手,拉住他蹬蹬上楼。

“钥匙呢?!开门!”秦灏的声音带著不能拒绝的迫力。

肖柏文低著头,想挣脱开他的钳制,却怎麽也抽不出他掌心里的手,隐隐觉得将会发生什麽事,咬著唇,动作有些不可遏制的颤抖,好不容易一只手摸出口袋里的钥匙,开门,秦灏一把扯住他的身体,在门打开的那瞬间,旋身将他按压到公寓的墙面,俯身低头,粗暴浓烈的吻,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下。

恣意妄为的舌,卷住他的不断交缠吸吮,不给他一丝喘息的余地。

“不要……放开……”含糊的声音,整个口腔都落入男人的掌控,肖柏文快窒息。

“我说过的吧,打架最容易让我兴奋!你乖乖地,放松身体,这次不会让你痛!”

手指插入肖柏文柔软的发际,用力抬起他的脸,绵密的吻沿著唇角和脸颊到达耳跟,颈後,最後停留在绵软的耳垂,咬住,舔噬。

肖柏文“呀”地一声叫出来,不可控制地狂颤,斜著脑袋,弓起肩膀,努力想摆脱男人的摆弄,无意却让彼此贴得更紧实。

秦灏低咒一声,突然停住所有的动作,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朝卧室走去。

感觉身体悬空,肖柏文瞬时回过神,“干什麽?放我下来……”

他好歹也是男人,他怎麽可以如此轻易抱起自己?!还是以这种方式……

“别动!”秦灏深深倒吸一口气,双眼泛红,浑身筋肉绷得比石块还硬,“我现在全身上下都经不起你一丁点刺激!再动,後果自负!”

情动深处26

26

肖柏文被他眼里的欲望慑得愣住,一时忘记挣扎。

秦灏一脚踢开房门,将他直接丢到床上,背脊一碰到绵软的床铺,脑子忽然意识到目前处境,肖柏文连忙支起双肘往後逃。

秦灏甩掉上衣,露出肌理分明的肌肉,弯腰伸臂,抓住他的脚踝。巨大的力气,身体轻易地被拉了回去,高大精壮的身体压了下来,头颅被固定住,已然红肿的双唇又遭蹂躏。

又来了……这种会夺走他所有呼吸的亲吻……

头又开始眩晕,肖柏文的眼神恍惚,唾液因来不及吞咽从嘴角缓缓滑下,无意识地细细呻吟,说不出的暧昧迷乱而不自知。

秦灏放过他的唇,抬头看著眼前的景色,双眼火亮灼人,他眯起眼睛将身下的衬衫从下摆里拉出,用力一扯,纽扣纷纷落地。

胸前一阵凉意,身下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那是解皮带的声响……

“不要──”连同内裤都被拉下,肖柏文的身子剧烈颤动起来,双手胡乱抵挡对方的侵袭,钻心的疼痛,无止境的晃动,羞辱的耳语……并不太远的记忆如洪水倾斜而来,负面的感觉占据每一个脑细胞……

“你……你做什麽?啊……”

双腿间的男根猛然被握住,圈在满是薄茧的大手里又揉又搓,反复套弄,恰到好处的力道,撩拨人心的速度,肖柏文倒吸口气,情不自禁地弓起身子,喘息连连。

“呀……”胸前的突起突然被咬住,又舔又吸,那泄愤似的的力气让肖柏文痛得叫出来,但似乎……又不全然是痛……莫名的情绪,肖柏文呼吸急促,胸口如火撩一般,又痒又难受。

这次和以往的每一次似乎都不同,什麽地方不对劲……到底是哪里……

“啊──”握住的五指猛然一紧,肖柏文一个没留神,顿时缴械投降,溃不成军。

浓烈的味道散开,白浊沾满大手,肖柏文咬住下唇,想死的心都有。

“张开腿。”男人的声音低沈喑哑,肖柏文的每根头发都快燃烧起来。没见配合,男人兀自抬起一条绵软的长腿,从鼠蹊部揉搓著伸手探入臀间的缝隙,在入口处勾画著,将手里的白浊一点一点揉送进去。

“不要!”指尖探入,异物陡然入侵,循著记忆的痕迹,肖柏文条件反射地挣扎。

妈的!秦灏暗咒,欲望早已焚烧著神经,至疼痛难忍的地步……真想现在就进去狠命地插……他居然还不领情地反抗!

“放松……”秦灏额头沁出汗珠,咬牙忍住奔腾的欲望,伸指积极地探寻深处,毫不留情地动作起来。“不想痛就听话!!”

“呜……不要……”肖柏文扭动身体,匍匐在床侧,眼里流露出恐惧。逃不掉的吧?果然,噩梦未曾远离,只是还未开始而已……

秦灏抽手在他臀上用力拍了一下,覆盖住适才释放过过後疲软的欲望,放在手心里揉捏套弄,指腹在顶端的小小缝隙上来回勾划,实验著他所知的所有让人疯狂的动作。

更多的手指探入在狭隘的甬道里进出、捣弄。

“秦灏……”什麽地方被碰到,全身都弹跳起来,说不出口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冲大脑。他胡乱喊著,说出口才发现叫了对方的名字。强烈的羞耻感侵袭而来,肖柏文终於落下眼泪。

“是这里吧?嗯?” 他舔去他脸上的泪水,手指按住某点一勾一压,肖柏文立即惊叫出来,一直抗拒的手,情不自禁改为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指甲掐入肌肉之中,颤抖连连。

细碎无意识的呻吟,世上最猛烈的催情剂。

秦灏退出手指,覆手压住一条大腿强迫双腿分开,被玩弄许久的秘所瑟缩著暴露在男人眼前,手指彻底造访过的地方,迎来更粗壮灼热的抵入。

就是现在。

一贯到底地插入。

“啊啊……啊……”肖柏文猛然睁大眼睛,疼痛让脸孔扭曲,可除了痛,一股从小腹燃烧上窜的电流淹没全身,沿著背脊直达脑後最脆弱的神经。

什麽东西在脑中迸裂,眼前一片白光,全身阵阵痉挛,摩擦在男人小腹的男根射出白浊的液体,弄脏连接两人的地方。

高潮来得如此迅猛,肖柏文不自觉地绞紧後面,连脚趾都蜷卷成不自然的一团。

“你想杀了我吗?”欲火焚烧,秦灏头发汗湿,额头青筋凸起,像匹失控的野兽。“别说我不懂怜香惜玉,你自找的!”

秦灏死命掐住他的臀,肿胀的分身暴戾挺进,深入到无法再深的最最底处,迅速地微微抽出,紧接著凶暴地再度莫入至顶,两下,三下,加速累计的数字,连一点缓冲都不给予的持续撞击。

以此往复,永无止境……

太超过了……

第一下的抽插,肖柏文就差点背过气去。两三个来回,那里就已经失去知觉,好像已经坏掉。

可是自己,居然在下身持续遭受毫不留情的蹂躏中,又释放了一次……

双腿大敞被压制分向两边,贴著床铺,不能再更分开一丝的角度,秘所衔咬著男人的火热进出,每次抽动都带出媚肉。

那敏感脆弱的一点,被男人狠狠抽插,捣弄。

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如紧绷的弦,断裂。肖柏文终於崩溃,泣不成声,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怎麽都收不住。

“啊啊……嗯……啊……不要了……饶……饶了我……呜呜……”

“……饶了你?!”天知道他为了这一刻忍了多久!秦灏双眼通红,抓住他早已瘫软无力的双腿,架到自己肩上,然後欺身折起,以近乎快折断的方式狠命压住,“怎麽可能……”

“啊──”

嘴唇叠覆在一起,男人的气味倾灌而来,辗转反复地缠绕吮吸,连舌头都麻木,除了细细的破碎呻吟,再也发不出一声连贯的话语。

残暴的兽脱缰而出,肆虐无忌,肖柏文闭上双眼,任最後一点光亮离自己远去……

干哑的喉,像放置火上烤过一般,痛到无法出声,肖柏文努力咽了咽口水,轻咳一声,确定自己还活著。

……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下半身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凄切迷离的嘶喊,不顾自尊的祈求,以前也曾在他身下失态过,却没有一次像方才那样彻底崩溃。

而那换来的却是男人的越发亢奋和丧失理智。

太疯狂了……

身体被翻转过来,後脑托起,带著凉意的唇压下来,注入的水带著口腔的温热,这种喝水方式是否叫人遐想,肖柏文此时已管不了那麽多,启唇贪婪地接过,如饮甘泉。

接连灌下好几口,因为下咽太急切而呛到,肖柏文轻轻咳嗽起来,秦灏讥谑地盯著他,舔去他唇角流下的水渍。

肖柏文盯他一眼。

“干吗?有什麽不满?很痛吗?你应该有享受到,我已经做足扩充了!”他这辈子大概都没这麽耐心过。

没想到他开口就说这个,肖柏文的双颊顿时浮上不自然的红晕。

“你……”声音哑到自己都吃了一惊,他抚上声带处,“不是这个问题吧……”

“那是什麽?”秦灏放下水杯,“是你引诱我的,自己点的火,自己灭!”审视的目光,将被单下的身体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那仿佛在重温回味方才激烈情事的轻佻眼神,让肖柏文的整个背脊都发烫起来。

“……我才没有!”

秦灏冷哼一声,拨开他额前粘湿的发丝,露出一道细细的伤痕,血渍已干,伤口并不深,但是在光滑无暇的额头上,分外显眼。

“居然敢伤你的脸,如果留下疤痕……”

“怎样?!又要打架?!只是擦伤而已,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是他们上门找事,难道要我乖乖挨揍吗?!”

“他们是社会上的混混,你还是学生,跟他们不一样,你可以求助学校,也可以找警察处理……”

“哼,警察?等他们人来,还有命在?”警察真来了,也不知道到底会帮谁。

“那就要用暴力解决问题吗?”

“真罗嗦!”秦灏捏住他下巴,粗鲁地吻上去,肖柏文嗯了一声,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是这种方法管用。”秦灏冷面讥诮。

肖柏文垂头,把脸埋入胳膊里。“为什麽……”还是忍不住要问,“你不是说……我又硬又干煸……”

“我有说错?全身都没几两肉,没胸没屁股,硬邦邦的,扭下腰都不会,别说和人搞,恐怕打手枪都没自己弄过吧,还说自己不是处男!──哼,”他沈下脸,蹙眉,“不过算了……”

肖柏文抬头,“什麽叫算了,你很勉强吗?既然这麽不爽,那就别做啊!!又没人逼你!……是不是处男又怎样,谁像你,和那麽多女人……还同时……”

“精神不错!”秦灏的身体凑近,赤裸精壮的上身,随动作牵扯肌理称的肌肉,暴露出肉食动物逼近的危险,“中场休息一下果然管用!”

长腿一跨,分开肖柏文的双脚,高大的身躯压上去,滚烫的下体紧密地缠贴住身下人的小腹。

那个是……感受到男人胯下的硬挺,肖柏文的脸都白了。

“刚刚不是才……怎麽又?……”

“刚才是开胃小菜,塞牙缝都不够吧?!”才两次而已,他当他是吃素长大的吗?“你乖乖的,会让你很舒服!”

“不……”抗议消失在四片唇瓣的交缠里,秦灏探下抚上他绵软的脆弱,用力揉捏,紧紧一握,肖柏文的腰间顿时失去力气,混蛋……心里迷糊地咒骂,身体瘫软下来,剩下来的,只有任他为所欲为……

情动深处27

27

一大清早,在校门口碰到多日不见的裴沐心,肖柏文把他拦了下来。

俊逸的脸孔,光洁无暇堪比女生,凑近仔细看,才能发现刘海下的额上贴了一小块肉色的创可贴。

“你这是踢伤吧,淤青还没退,贴上创可贴反而不利於消肿。”

“可是淤青露在外面,很丑耶!”裴沐心理所当然。“老师的脸怎麽了?天哪,坤帮的人真是野蛮,这麽漂亮的脸也下得了手!”

“你怎麽知道?”

“他们精心设计的计划,请君入甕,借警察的手抓秦灏,为此折损了好几个人,却被半路冲出来的人搅黄。”裴沐心扯起唇角一笑,“除了老师,我想不出谁有那个胆子敢阻止秦老大!”

“你知道那帮人的底细?”坤帮?听名字就是混帮派的,“他们为什麽总是找秦灏的麻烦?”

“这一带是他们的老巢,以前常在附近兜售大麻之类的东西,千原有很多客源,後来秦老大入学,知道此事,放狠话不准他们来这里做生意,也禁止千原的学生买货,否则遇一个揍一个,坤帮为此损失很大,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就结下梁子了。”

肖柏文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想起乔对他说过,秦灏的母亲曾经受控於违禁药品,秦家的悲剧由此而来,秦灏也算是受害者,所以,对此才深恶痛绝吧。

说来,他也算做了件好事,只是这种方式……

“老师,”裴沐心一脸暧昧,目光扫向肖柏文的领口,“老师最近不用买水果了吧,这麽多草莓。”

肖柏文心里咯!一下,紧拉紧上衣,脸孔不由微微发热。

自认为已经做好防护措施了,还是被看见……

“没见秦老大来学校啊,这个算是新发展吗?”果然,从秦灏冲上台的那刻起,的确有什麽发生了变化吧?“老师知道你有多幸运吗?”裴沐心居然面露认真。

“什麽意思?”

“那晚。”

肖柏文一下就明白他指的是哪天。

“你知道那个人为什麽突然倒下吗?”

那一拳,如果落在肖柏文身上肯定是致命的,当秦灏冲上去以全身护住他的时候,大概也没想那麽多吧!事实上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也容不得他多想!已然发狂的人,不断挥出重拳,秦灏一声不吭地全部承受下来。秦灏松开怀抱反击,也只是想逼退对手的接近。所以,当那个满脸横肉的对手狞笑著忽然倒地,所有人都惊呆!

“那个人,不是秦灏打败的吗?”最不知情的大概是自己了吧?说实话,当时的情况,到现在他都还不敢回想,做出打拳决定的是自己,可是真正上了台,潮湿闷热的空气,狂热躁动的人群,强大凶狠的对手,那种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死亡迫近的味道,至今让他战栗!

曾经离死亡那麽近,他才真正体会到恐惧二字的含义。

“他死於急性心肌衰竭。”

“那个人……死了?”

裴沐心点头,“否则,比赛不会停止!那里的规矩,如果比赛中途有人上台,那就是挑战擂台,必须有人断气才算结束。当秦灏冲上台的时候,他可是做好了受死的准备哦!”

肖柏文张开嘴唇。

“杀人和被杀,好在没走到那一步!”

裴沐心当然不认为只是运气,当死讯确认,他注意到了纪叔的面色,非常之不好看。为了确保肖柏文不那麽快倒下,以给予秦灏充分的考虑时间,他一定事先做了手脚,在水里还是食物里掺杂了什麽不得而知,却不想引发药物的连锁反应,让那个瘾君子毙命当场……

再老谋深算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呵,想必那晚的结果没让他好过……

远远的看到叶涛的身影,大熊一样的身躯正兴奋地跑过来,裴沐心向肖柏文挥手说拜,迎了过去,留下肖柏文独自品尝知晓事实的冲击。

嗯,怎麽说呢,自己算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吧。

秦老大,你欠我一次哦!

静谧的空间透出一片安宁和肃穆。

乔一身色,蹲下身子,把花放下,整理已经淹没到墓碑照片的花束。

“哼,买这麽多干什麽?开花店吗?”秦灏出声讽刺。

“这是小茵最喜欢的。”法国香水百合,很衬她的气质,精致优雅,都是那麽美。秦光佑注视著碑上的笑靥,心潮纵然澎湃,脸上却无一丝表情。

“生前没见对她这麽好,这算什麽?死後补偿吗?”

“如果她还活著,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恐怕也会气死!”

“你没给这个机会,不是吗?”

“小心你的措辞!”

“哼,我有说错?!”

“你们两个!”乔站起来,摘下墨镜,“要吵架请换个地方,她喜欢清静,你们都清楚!”

终於安静下来。

秦灏踢掉脚下的石子,转身就走。

“站住!”秦光佑拦住他。

两人面对面,身高、体型,甚至连模样都差不多,造物主真是神奇,乔忍不住感叹,只可惜,脾气也是一样的死硬顽固,一年大概就这一天能碰面,也可以从头吵到尾,全天下大概就这对父子!

“听说,你有阵子天天去学校。”

“关你什麽事?!”

“为什麽现在又不去了?”

“我不回答侩子手的问题!”

秦光佑冷笑一声,“你有真心喜欢一个人吗?揉到心里的真正的喜欢!侩子手?那又如何?!”他冷哼,“只会乱搞女人,一次真正恋爱都没有过的小鬼,根本什麽都不懂!!”

乔惊讶地张开嘴,十二年了,那次事故到底是意外还是人祸,都只是猜测而已,想不到今天,他居然会变相地承认……

秦灏一把揪住秦光佑的衣领。

“阿灏!”乔紧跑过来,死死拉住秦灏的手臂。“不要动手!你妈妈看著!”

秦灏慢慢放开手。

“你怎知道我没有真心喜欢的人?”扬起嘴角,冷冷地丢下一句让人惊讶的话,秦灏旋身离开。

乔愣了一下。

秦光佑望著他离开的背影,微微蹙起眉头。

情动深处28

28

放学之後,肖柏文去了一趟於家,把张建君下周比赛的门票送了过去,她应该会去看吧,如果想挽回儿子,现在做点什麽,还来得及……

回到公寓天色已经擦,远远地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再熟悉不过的挺拔体格,肖柏文本想无视通过,却被秦灏一把拉住。

“这麽晚才回来,跑哪里去了?”

恶人先告状指的就是这种状况吧,他消失一个星期又怎麽说?肖柏文想挣脱,掌心却感到一股异样的湿黏,仔细一看,居然是血。

“你受伤了?”肖柏文吃惊地看著他,“怎麽不去医院……”

血已经风干,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不用,”秦灏说得风淡云轻,“划破点皮而已!”

肖柏文叹口气,同他一起进屋,找来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做简单包扎。

“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伤口并不深,但从上臂一直划到手肘处,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看得出下手狠辣。

“你身手再厉害,也防不了别人暗算使坏,跟你说过的吧,暴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为什麽不交给警察处理……”

“烦死了!”秦灏满脸不爽,“一个星期没见,你就只会念叨这些?!”

那就不要流著血出现啊……这样想了还是没说出来。肖柏文给他缠好绷带,收拾起药箱,腰间却猛然感觉到灼热的掌心碰触。

“你……”身体一僵,他咬牙,“不要乱动,你的伤……”突然脚下一绊,身体失去重心,肖柏文惊呼一声向前扑去,坐著的人极为配合地被“压”下,双双倒在沙发上。

“这还差不多!”秦灏嘴角扯起讥诮,一个翻身就将单薄的身子压在身下。

唇已落下,带著男人特有的气息,熟门熟路地撬开齿列,缠卷上一路退缩的舌,舔咬吮吸,翻转逗弄。手指插入发间,揉乱一头短发,固定住他的头颅,变换著角度的不断深吻,压榨干净他胸腔里最後仅剩的空气。

又来了……醉酒一般的眩晕感……

肖柏文松软下推拒的手……

舌头,牙关,口腔粘膜,无一处遗落,被男人粗鲁又细致地照料,当上颚的某一处被舌尖划过,头皮炸开的酥麻蔓延四肢百骸,肖柏文不由自主地全身发颤。

衣裤被扯下,肖柏文直觉地合拢双腿,“住……住手……”事情有点失控了……

秦灏强迫他曲起膝盖,大手覆上下身,粗糙有力的麽指在顶端揉搓,指甲在尖端用力一搔,肖柏文“呀”地一声叫出来,绵软的欲望立即充血挺立。

“不要……”

“不要什麽?”低沈的嗓音,略带喑哑“是你让我进来的,会发生什麽,你该知道!”

“你……”卑鄙……

“怎麽?不愿意?”

……“当秦灏冲上台的时候,他可是做好了受死的准备哦!”裴沐心的话不知道为什麽在此时冒出来,肖柏文一个迟疑,已给对方可趁之机,技巧高超地拨弄了三两下,肖柏文立即蜷起脚趾,一败涂地。

秦灏讥讽地冷笑一声,把身下人的身子翻转背对。肖柏文双膝跪著,私密处呈大敞之姿暴露在男人眼前,屈辱和不甘让眼中浮现水汽,他匍匐身子,把脸深深埋入抱枕里。

眼前的景象让下身立即发生变化,男人用胯部摩擦著阵阵紧缩的後穴,额头浮出细密的汗珠,压下翻滚的欲望,探入长指往里抽送。

“……好痛……”扯裂的感觉,那里像被撕开了般引发阵阵痉挛,肖柏文条件反射地收缩後面,死死绞住深入的手指。

“放松!……才一个星期没做,怎麽又这麽紧……”秦灏拍打揉捏著挺翘的臀,手指伸到前面,将因疼痛而绵软的男根握住,从圆球开始向上极尽能事地狎玩亵弄。

肖柏文的声音从埋入的抱枕里传来,发出细细的呻吟。

侵入的异物抽出,代之以湿热柔韧的物体,肖柏文嘤咛一声,几秒之後才反应过来舔弄自己的是什麽。

太超过了……他居然用舌头……

“……好脏……别……不要……”扭动腰部抗拒,在男人眼里看来却是极致的引诱和盛情邀请,秦灏的双眼犹如烈焰焚烧,低低咒骂一声,扣紧他的细腰,将早已肿胀到疼痛难忍的分身抵在入口,从贲张的尖端开始,以折磨人的仿佛凌迟般的速度慢慢向里推挤进去。

“呜……”突如其来的巨大异物的进犯,後面的感觉是如此清晰,连内里的薄膜一寸一寸被撑开都感觉得到,毫不迟疑地贯入,推进,身体仿佛被劈成两半般撕裂开来,故意似的的擦过内壁某一处,猝然不及防激起迸射的酥麻快感,与痛楚交织一片,肖柏文情难自禁地呻吟出声。

“我要动了……”

冷酷凌虐的宣示,尽力抬高他的臀,让腰部和臀弯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以方便进出,男人开始凶猛地冲刺。

肖柏文咬住枕头,身体承受著利刃最原始的攻击,因为持续顶撞而发出细细的破碎的声音。

“叫的大声点!”太阳穴浮起青筋,喉咙处发出急促的喘息,秦灏俯身贴近他,“我想听……”

肖柏文迷乱地摇头,泪水泛滥,身体忽然被抱起,保持著连接的姿势转了个方向,改为面对跨坐在男人双腿间。

那因加诸全身体重而猝然下压的连接变得更深入。

醍醐灌顶般的快感!肖柏文仰起头颅,一直拼命忍耐的前端不断泌出白浊的液体。

“啊啊……啊……啊……”肖柏文狂乱地摇头。

“舒服吗?舒服就喊出来啊!”男人绷紧肌理称的肌肉,紧紧扣住他的细腰,用力向两边拨开臀瓣,随著每次上顶,将上方人的身体拼力下压,贯入到无法再深入的底处,微微抽离之後,再狠狠上顶、下压,那凶猛的力道和亢奋狂乱的超常速度,让肖柏文将指甲深深掐入男人的背脊,失控高喊。

“啊啊……啊秦灏……秦灏……”

完全感觉不到被巨大粗壮摩擦的疼痛……

只剩从结合部分传来的顿挫快感,如此强烈……

肖柏文弓起身子,仰头,又垂下。

“啊……啊……不要了……受……受不了了……啊啊……”肖柏文已然崩溃,无意识地晃动头颅,哭泣著求饶。

好热,好热,快化掉了……

迷乱泪湿的小脸,挺立充血的乳头,颤动的细瘦腰肢,拍打在小腹上的分身……眼前的每一处景色都仿若最致命的毒药般刺激著秦灏的感官神经。

汗水滴落,头发已湿透,紧紧包裹住自己的内壁阵阵颤动著,秦灏屈身把他压倒在沙发上,掰开柔嫩的大腿用力弯折在胸前,十指紧扣,重新插入那早已被折磨得红肿不堪的秘所,变换著姿势开始另一轮的凶暴冲击。

他不会放过他的,整晚都是……

肖柏文睁开沈重的眼皮,努力适应室内的暗。

灼热的气息近在咫尺,腰间横亘的手臂,以主人之姿紧紧环抱。

荧光灯下,他看到时针指向凌晨五点。

快天亮了!

他竟侵犯他整晚!

下身钝到麻木,那里,有再也无法闭合的错觉……

房间里充斥著浓重的情事味道,交缠的四肢,急速的摇摆晃动,哭泣,恳求,想到之前的放浪形骸,肖柏文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人是自己。

一切都乱了……

“醒了?”

突兀的声音响起,肖柏文这才发觉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

秦灏开灯,掀开床单起身,牵引雕凿般的肌肉纹理,全然不顾全身赤裸,走出房间,再回来,手里已经多了瓶矿泉水。

喉间烧灼般疼痛,嘴对嘴被灌进几口,总算舒缓许多。

“你的手臂……”红色晕染绷带,伤口肯定裂开了,那麽激烈的性爱……

“不用管它!”转眼见肖柏文正想说什麽,秦灏双眼一眯,危险道,“别再又罗嗦打架的事,小心我立马上了你!”让他闭嘴的方法,他最清楚。

肖柏文瞪他一眼,乖乖噤声。

“尽管睡觉,明天是周末。”

“今天已经是了。”

“少找我的茬!”秦灏躺下,“从我来的地方算,还不到!”下午一下飞机就来这里,13个小时的时差,算起来的确没到。

“你……是不是去了多伦多?”

“你怎麽知道?”秦灏睨眼。

“……我问过乔……你阿姨,她说前天是你妈妈忌日,你们都有去。”

秦灏忽然不说话,男人突然勃发的怒意,肖柏文隔著被单也能感受到。

他在生气?他说错什麽了?

“班级所有人的电话号码你都有吧?”秦灏覆身压住他,双眼灼热如火,“想知道我的事,不会直接问我吗?!你和那个女人关系很好吗?她很漂亮吧?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嗯?”

“你胡说什麽,我才没有……嗯……”

下身忽然被握,揉刮著最敏感脆弱的地方,肖柏文顿时说不出话来。

“看来你这个周末都别想下床了……”喃喃的耳语,恶劣的挑逗,秦灏扯开他身上的被单,重新挑起另一轮的凌虐攻势。

……

情动深处29

29

巨大的落地窗前矗立著高大挺拔的男人。

楼下高架林立,车水马龙,如蚁行人,穿梭往来,忙碌於这个城市最繁忙的街道。

男人眉头微蹙,目光极远,英挺的脸面露沈色。

“秦先生,王先生到了。”秘书的内线。

“让他进来。”

“是。”

门外响起敲门声,秦光佑喊了声进来,转身坐下,落於巨大的檀木桌後。

“秦先生,您找我。”

“有件事,要劳烦你帮忙。”

“言重了,秦先生有事请吩咐。”

“秦灏,他最近和谁来往密切……我想知道都有些谁,拍些照片就好,别被他发现!”

对面的男人微微惊讶,不是再也不管那位大少爷了,任他自生自灭了麽?怎麽……脸上却没露出一丝破绽,只是点点头,接下这桩不大不小的差事。

“是,一定给您办妥!”

一天终於结束了。

课堂讲课,日常工作中最平常的部分,今天却让他遭受酷刑般的痛苦,腰部根本支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站一堂课都很难坚持。

肖柏文慢慢起身,开始收拾起东西准备回家。

裴沐心一整天都没来学校,没有请假,电话也没人接,本想去问叶涛,可放学之後他溜得极快,人影都没抓住。篮球队打入八强赛了,最近备战紧张,他也清楚。其实从办公室到篮球馆并不远,可是……肖柏文捶打腰部,算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周末两天,别说去探望申健,他几乎两天没让他下床,暴力般的疯狂性爱,其间自己昏过去好几回,难以置信的惊人欲望和体力,简直和野兽无异。

他就那麽生气吗?

肖柏文皱眉,他在思考呆会看到他该用什麽表情面对。

校门拐角,冷清如常,却不见平日能看到的人,肖柏文一个激灵,顾不得腰酸腿痛,匆忙向有榕树的围墙跑去。

什麽也没有。

他今天也有事吗?

正疑惑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後有人影晃动,肖柏文想回头,口鼻突然被捂住,巨大的力气将带有浓烈味道的方帕覆盖过来,肖柏文挣扎了几下,就瘫软下身子,倒了下去。

“用不著这样吧……”

“听说他有合气道的段位。”

“真的?这张脸比女人还漂亮啊,怎麽看都不像很厉害的样子……”

“别管,万事小心为妙。”

迷糊间听到的对话,肖柏文努力眨眼,勉强睁开沈重如灌铅的眼皮,露出一条细缝打量四周环境,像是个废弃的仓库之类的地方,灯很高,晃动著照出五六个绰绰人影,耳边传来海水冲刷海岸的声音──自己竟然被带离学校那麽远……

“他醒了!”

有人说道。

一个身影接近,蹲下,肖柏文抬眼,目光看到那头奇怪颜色的头发,一下明白对方是谁。

“醒啦?不好意思啊老师,委屈你了,迫不得已请你来,帮个忙哦,你什麽都不用做,乖乖呆著就行!完事後会送你回家的……啊,当然,如果事情顺利的话……”齐亚勋摸著下巴顾自说著,眼睛忽然瞄到什麽忽然定住了。

他凑近身子,解开肖柏文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吹起口哨,“哇哦,真不是盖的!大家都来看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哇塞,下面还有,这些是女人弄的吗?看样子不像……难道是秦灏?”

“原来是这样啊!上次我看到秦灏冲上拳台护他,只知道两人关系匪浅,却原来是这麽回事……可是不对啊,秦灏不是一直喜欢女人的嘛……”

“吃多了腻歪,换口味啊!”

“齐哥,我就说嘛,抓他来肯定没错,秦灏每天都在学校门口等他,能让秦灏这麽费心的人从来没有过,这下秦灏该乖乖听话了!”

“啧啧,”齐亚勋直摇头,“我真是越来越喜欢秦灏那小子了,车子的品位不错,对女人的口味也这麽特别……”

“我不是女人……”肖柏文软绵绵地开口,双手被绳子缚在身後,说了两句话都头晕目眩。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谁想到会泡老师呢,还是个男老师,还是个这麽个美人老师!太有格调了!!”齐亚勋露出一脸憧憬的表情,“秦灏,你又一次让我大开眼界,怎麽办?哦哦,我简直快爱上你了呢!”

“别这麽多废话,齐亚勋,你在演舞台剧吗?!给他松绑,把他扶到椅子上去!你不是给他下药了麽?这麽多人还看不住一个吗?!”

利落清脆的女声,肖柏文听著声音有些熟悉,忽然明白过来,是方毓敏。

她怎麽也会在这里……

“敏姐发话了,你们没听到吗……”

飞驰的引轰鸣声,由远及近,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齐亚勋大笑起来,“很准时嘛,看来这次,真是下对注了!”

情动深处30

30

秦灏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拿下安全帽,冷峻的眼,雷达扫描般环视一周,最後停留在齐亚勋的嬉皮笑脸上。

“果然是你搞的鬼!有种,齐亚勋,我没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

“哎呀呀,被秦老大一直惦记著,怎麽好意思呢,真是受宠若惊!那那,冤有头债有主,这次不是我要找你,是有大美女对您仰慕已久,很想结交一下!”

“闭嘴,齐亚勋!有胆再胡说看看!”

方毓敏一身运动便服,利落的短发,凌厉的眼神,从内里散发的武道特质,猛而不刚,有种天生叫人臣服的气势。

“找女人助阵,齐亚勋,你长进不少!”秦灏轻蔑地冷笑。

“互帮互惠嘛,不要小瞧女人,这年头女人比男人管用得多!”

“的确,呆会我会让你妈来给你收尸!”

“站住!”秦灏向前跨出一步,方毓敏横臂一挡,“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此事与你无关,闪开!”秦灏耐性不多。

“与我无关?”方毓敏冷哼,“你们千原欺人太甚,当我圣心女中无人?!”张建君拐卖於晓吟,裴沐心对阿樵始乱终弃……随便哪一桩都足够让她动手,居然说与她无关?!

“女人,你找错人了吧?!”

“裴沐心一脚就被我放倒,找他干架很没意思!”晓吟又哭著哀求她不要找张建君麻烦,这口恶气没处发泄,方毓敏憋得快发疯!“秦灏,既然别人口口声声都称你老大,我只好找你切磋切磋了!”

“我从不打女人!”

“就知道你会这麽说!那,秦灏,看看谁在这里哟!”齐亚勋笑眯眯地在肖柏文脸上摸了一把。

双眼冷若寒冰,漆的眸子陡现杀意,秦灏几乎一字一顿地开口,“齐亚勋,你敢再碰他一下,我让你的手这辈子都不能再碰任何东西!”

“哎哟哟~”齐亚勋也被那双眼睛透出的寒意冻得背脊发凉,“早说啊,不碰就不碰嘛,乖乖,这麽凶干吗?!”

方毓敏讥讽地一笑,“不想他受罪,就早点出招,痛快干一架!”

“少惹我!”

秦灏迈步,旋身向前,方毓敏弯肘,直攻他面门,秦灏闪过,手臂一挡,用硬力逼退,却见方毓敏借巧劲化解,不退反进,一脚横踢,漂亮的扫射,秦灏被她扫地只好後退一步。

“秦灏,别浪费时间,你想这样闪避下去,我陪你,整晚都可以,只要你舍得!”

“秦……秦灏……”脑袋无力耷拉著,领口敞开,双眼失去焦距,双手反手被缚,肖柏文想出声阻止,声音却细如蚊蚋。

他的情况不太好,明眼人一看便知。

“方毓敏,别把不相关的人扯进来,你放了他!”

“我们也不想为难他,出手吧!”

“别逼我打女人!”

“真嚣张,谁挨打,还未可知!”

空气骤然紧张,剑拔弩张的地步,就在此时,一阵轰鸣声由远方传来,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没过多久,一辆超的银色机车在场地停下,车上两个人,待後座的人摘下安全帽,方毓敏不禁脸色大变。

“阿樵?!……你怎麽来了?!”

“坐车来的呀!你不是看见了?”应声的居然是裴沐心,他对著後视镜理了理长发,确认仪容完美,才从车上下来。“欸?来得还算及时!”

“阿樵……”方毓敏蹬蹬蹬迎上去,“你怎麽和他在一起?”看向裴沐心的眼神充满不屑。

“他说你为了我要和人打架,我就让他载我来了。”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方毓樵叹口气,“都是我不好,我早该说清楚的……其实,我没有和裴交往,他也没有对我不好,相反,他还帮了我不少忙。”

“你别替他说话,他害你哭的那次,我亲眼所见!”

“不是的!那次我哭,是因为……”方毓樵皱眉,想著怎麽开口,“我有写过一封信……是……告白信,请裴帮忙转交,所以才认识他……他一直劝我说,那个人有恋人,要我放弃……是我不死心,所以那天,他带我去看那个人约会,我伤心才掉眼泪,他只是在安慰我……”

“那个人是谁?!”方毓敏声音高了起来,“程小呈?姜培森?叶涛?难道是赵永铭?!”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子,所以才不敢说!”方毓樵脸都涨红,“告诉你之後呢?是不是又要打架!”他吸口气,下定决心似的,“……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保护我,可是小敏,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鬼了,你也用不著歉疚到现在,总认为是我替你遭人绑架,所以处处护著我!我知道你那麽拼命地练武,就是为了不再让那件事再发生,可是,你不能保护我一辈子啊,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而我,也不喜欢那样!”

“阿樵……”方毓敏惊骇地看著面前的人,情绪登时大乱。“你在说什麽……你知道吗?”

“再清楚不过!”方毓樵拉住方毓敏的手,“跟我回去,好不好,别再打架了!”

大势已去,齐亚勋一见方毓樵露面就明白,那是方毓敏的死穴!

正想同上次一样中途脚底开溜,眼见秦灏箭步靠近,齐亚勋知道他不会再给自己机会了。

捏住肖柏文的下巴,什麽东西往他嘴巴里一送,“喏,我刚给他吃的可是很烈的药丸,不致命但很厉害,你要解药的话就放我走……”

秦灏冷笑一声,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挪离肖柏文,只手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药瓶,上面写著“维他命C”。

“我只是借用这个药瓶……喂,我药物过敏的,浑身出疹子,冒冷汗,腿脚肿痛,会死人的……啊……”

秦灏托住他下巴向上一阖,逼著他吞下数颗药丸,然後静静地盯著他。

“我……我快死啦……”齐亚勋在地上打滚。

秦灏冷哼一声,一把拎起他的脖子,那重如千斤鼎的力道,带著浓重的寒意绕在颈项,齐亚勋忍不住打个寒噤。

“不要……”肖柏文勉强站起身,情急地想拉住秦灏的拳头,身子一软又要跌下去,秦灏一把推开手里的人三米开外,大步一跨,牢牢接住他的身子,扣在自己怀里。

“他……没为难我……你别……”

“这个时候你还惦记别人!”秦灏按捺怒意,将他打横抱起。“齐亚勋,今晚的事还没完,这笔帐日後再算,你敢躲到国外,可以尽管试试!”

冷冽的目光一扫,齐亚勋的几个喽罗吓得退避三舍,自动分开道来,目送他带著人质大步出门。

又在放狠话威胁人了……肖柏文极想开口,无奈脑袋昏沈得组织不起语言来,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全了,放下心来,肖柏文倚在宽阔的胸膛,浑身都松懈开。

他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莫名的笃定,比相信自己还要确信!

肖柏文眼睛一闭,便沈沈睡去。

情动深处31

31

肖柏文昏昏沈沈睡了一天,醒来才发现自己身在医院,医生告诉他已经彻底做过检查,受乙醚和酒精的混合物作用,要完全恢复体力可能还要段时间,不过不会有後遗症,至於齐亚勋给他吃的药丸,没有测出任何危险成分。

彻底放心,肖柏文又没日没夜地睡了一天。上个周末就没休息好,周一又被一惊一吓的,是真的累了。其间裴沐心来看过自己,告诉他学校那边不用担心,他已经替他请好假。至於秦灏,出现已经是两日後,他出院的时候。

他没骑机车,代之以一辆RANGE ROVER,肖柏文看著眼前这辆色大物,估算著型号和价值,车轮金属上的薄膜还没撕除,他不由想会不会是他新买的。

“发什麽呆?!上车,还是要我抱你上去?!”

肖柏文忙坐到副驾驶位。

“你……这两天去哪里了?”开车的人面色不太好,肖柏文问得小心。

“你是关心我,还是担心齐亚勋?”秦灏冷哼,瞥了他一眼,一副“就知道你要问”的表情。

“不要打架!”

“打架?他也配?!”

“……那你不要为难他……”

“他绑架你,你还替他说话?!”秦灏一脸阴沈,风雨欲来。

“他只是胡闹一点,没想害人……”

“他竟然敢当著我的面碰你的脸,就这一点,他死十次都不够!”

“你……”肖柏文登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裴替你请好假了,回去再休息两天!”没有商讨,十足的命令。

“医生说没事了,又不是什麽大毛病,睡了两天足够了……”

红灯停车,秦灏眯起眼睛,头颅逼近。

肖柏文连忙撇过脸,躲开那张越来越靠近的脑袋,“……我知道了……”

秦灏盯他一眼,“等你身体恢复,看我怎麽收拾你!”言语中的警告不言自明,那其中的暗示让肖柏文的发梢都快点燃。

暴君,心里骂著,不敢说出来。

肖柏文乖乖在家休息两天,返校的第一天恰逢他早值,裴沐心在校门口看到他,微笑著招呼。

“老师,没事了吧?!唉,这次我可吓得不轻哦,盯住齐亚勋是我的责任,如果你出事,老大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我有九条命估计都不够用呀!”

肖柏文瞥他一眼,不理会他的调侃。

“方毓敏那边,就这麽算了?”

“哎呀,难道我还和女孩子计较那麽多吗?”裴沐心知道他指方毓敏害他“毁容”的事。

“你……是不是……”肖柏文琢磨著用词。

“嗯,是哦!”裴沐心一笑,“我很中意那个笨蛋,一直都是啦!”

肖柏文点头,是啊,这样一切才有解释,为什麽选择千原,为什麽好心帮方毓樵,为什麽会不跟方毓敏“计较”……从头到尾蒙在鼓里的,大概就那个笨蛋!

“他有女朋友的吧?”就他所知,叶涛的女友一直没断,换得还挺勤快。

“老师说那些呀!”裴沐心笑得春风满面,“太没威胁性了吧,都懒得理会,在我出手之前,权且给他换换口味!”

“你就不担心?”

“老师觉得,他能跑出我的手掌心?!”

好吧,肖柏文轻叹,自己在瞎操心什麽呢?!这个人是裴沐心,天下为暗恋伤怀的人都该学习的榜样,他该担心的是被盯上的叶涛才对!

校门口一阵喧哗,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包得像木乃伊,只露出双眼,右腿还打著石膏的人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著慢慢向这边走来。伤势太过惨烈,引得过路学生纷纷驻足,像是遭受过极其严重的车祸。

“老张,左边一点,对对……再右边一些,好了,停下!”

木乃伊在肖柏文面前停下。

“对不起肖老师,我今天特意来向您道歉!我年轻不懂事,胡闹混惯了,上次绑架您也是情非得已!您大人大量,别跟我小孩子计较!您看,我现在也遭报应了,落到这下场,与人无关,都是我咎由自取!对不起,您一定得原谅我,请接受我的郑重道歉!”

“你是……齐亚勋?”

木乃伊翻个白眼,“是我是我啦!那那,大家都看到了,我道歉了,态度诚恳,言辞恳切,你们都要为我作证啊!好了,老张,我们走吧……哎哟,老张你长点眼睛啊!”齐亚勋龇牙咧嘴。

“对不起,对不起!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才怪!紧走啦!”

校门口很快又恢复正常。

裴沐心还在,刚才齐亚勋撞到过路学生,肖柏文没错过他推向那位学生的手。

“这是怎麽回事?”

“老师别看我哦,我可什麽都不知道!”裴沐心眨眨眼,笑得一脸无辜。

肖柏文皱眉,没再说话,他知道从裴沐心嘴里问不出什麽来。

叶涛飞快地从篮球馆里冲出来,刚冲了下澡,头发还未干,湿湿地滴著水。

集训结束之後,田头逼他看对手的比赛录像,研究下场比赛的战术布置,虽然最後他也没想出什麽应对好办法……不过没关系,阿心应该有好点子!

时间已经不早,叶涛风急火燎地奔向机车,太专注於路,走进停车场才发现一个人影矗立,他不由吓了一跳。

“……小白?啊,不,老师,你在这里干什麽?”

“等你!”

“我有急事,能不能明天再说?!”

“没关系,不耽误你的时间,我们是同路。”

“哦……啊?”叶涛一愣,“老师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你载我去,我不就知道了?”

叶涛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由挠头,“老师,其实……我是要回家啦,老妈催死……老师你今天又要家访哦?”

“没事,我也好久不见叶妈妈了。”

“可是……”叶涛急得抓耳挠腮,“可是……”可是了半天没下文。

“叶涛,你以为你要去哪里,我不知道?!”

“嘎?”

“载我去!”

“不行啦老师!”阿心会骂死,这个还好说,秦老大那里……

“你放心,秦灏那里我有办法,不会为难你!”

“这样哦……可是……可是还是不行啦……”

“叶涛,你这个队长是谁举荐的,你应该清楚吧?我有办法让你做这个队长,就有办法让你做不成这个队长,你信不信?!”

“……老师!”叶涛怪叫,“你很卑鄙耶!”

肖柏文盯著他,“我说到做到!”

叶涛原地打转,又是挠头又是跳脚。

“……好吧,死就死!你上来!”叶涛跨坐上车,发动引,拿出备用安全帽给肖柏文,自己一边套上安全帽一边嘟嚷,“阿心说得对,就是个红颜祸水没错……”

情动深处32

32

漆的山林,晕黄的路灯勾画出曲折盘旋的公路。

因为施工,某些地段加固作业,这段山路白天只开一半的通道,晚上则完全封闭。

而在这本该禁止通行的清冷深夜,山坡上却人潮涌动,引轰鸣和欢呼雀跃此起彼伏。

过弯处,车手膝盖著地,火花飞溅,车身和地面几乎平行。疾驰的两辆机车,马达发出爆裂的嘶吼声,一前一後地追逐著咬得很紧。

几乎只差半个车身冲过终点线,人群爆发出雷鸣掌声和欢呼,程小呈兴奋地握起拳头,脱下安全帽向簇拥而来的人群挥手。

“怎麽样,学弟,服不服?!”程小呈拍拍面无表情的姜培森。

“刚才那个过弯超越,你怎麽做到的?”

“嘿,想知道?拜师啊!”程小呈不掩得意。

“你借道排水沟?”

“……眼力不错哦!”程小呈有点讶异。

“就跟你说不要跟他比,你硬不听!”赵永铭瞪眼姜培森,“你也别得瑟,程小呈,有种跟我赛一场啊!”

“欸?赵小铭,想为你老公报仇啊?来啊,怕你不成!”

“你……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哟,这麽会儿就人妻变悍妻啦……”程小呈正在耍嘴皮子兴头上,忽然瞟见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熟悉身影,立马闭上嘴巴,脸色大变。

赵永铭和姜培森循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肖柏文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老师?”程小呈舌头打结。

肖柏文扫了一圈,发现班上所有人几乎都在,出勤率远高平日上课。

“技术不错啊,小呈,那个超越真的很漂亮!”他望向裴沐心,“别瞪叶涛了,是我威胁他带我来的!至於你,姜培森,我一直以为你是乖小孩,真是没想到……”

赵永铭的嘴巴在听到“乖小孩”的时候忍不住抽搐一下。

“老师,我不得不说,你真是厉害呢!”裴沐心满面笑容地走过来,“仅凭齐亚勋的那身伤,就猜到了是怎麽回事。”裴沐心竖起麽指。

只能说叶涛好骗吧,一诈就出来了,其实之前也只是怀疑而已,肖柏文叹气,“裴沐心,这是你第几次对我说假话,你自己讲!”

“有些事,知道了只是徒烦恼,我是为老师著想啊!”

“你是班长,这件事该怎麽处理,你说!”

“这个嘛,”裴沐心一笑,“我能请求老师不要报告到训导处和校长室吗?”

“可以!”肖柏文痛快答应,“不过,从今天开始,其他人我管不了,凡是千原的学生,不准再把这里当赛车道!”

半夜山路,盘旋陡峭,虽然肖柏文不是圈内人,也知晓其中厉害。这里是车祸高发地段,因为赛车而致死事件更是常有,本就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路”,因为近期施工封路,危险性更是呈几何级数上涨,而自己的学生,居然在这种地方飙车……

万一出事,光想後果就不寒而栗。齐亚勋能活著,大概已经算是奇迹。

肖柏文的提议一出,四周一片安静,犹豫与不屑兼而有之,甚至有人故意大声地用鼻孔出气,摆明不理。

“我也知道这样大家不服气,这样,你们挑一个人出来,和我赛一场,谁赢了听谁的,必须服从,不得反悔,怎麽样?!”

“……你是开玩笑吧?”叶涛忍不住插嘴。

“我什麽时候开过玩笑?!”

沈闷的空气一下子蠢蠢欲动起来,彼此互望著,有点迟疑,也有点兴奋。

毕竟,和自己的老师赛车,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的!

“没人应战吗?”

“不是看不起你啦老师,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上场,都能赢你耶!”太没悬念了嘛!叶涛其实很想问你到底知不知道情况啊!

“既然如此,那麽,程小呈,就你吧!”

“……老师,你确定?!”程小呈搓搓手,“我可不会放水哦!”

“不用客气!”肖柏文回头,“没人异议的话,就这麽决定!裴沐心,你当裁判!”

“好!”迟疑著,还是点头。

裴沐心是想开口阻拦的,可想看他和程小呈对决的感性欲望,还是胜过了劝阻的理智。这个老师,从他开始出现的那天起就不按常理出牌,每次都能让他大跌眼镜。而且他也知道,以他的倔强,自己也阻止不了!

既然如此,不妨期待他这次的表现,只是,但愿不要发生意外就好,否则,裴沐心扫了一圈周围,他们这些人绝对都得陪葬!

……嗯,决赛马上开始,现在,差不多可以给秦老大打电话了。

情动深处33

33

晚风在耳边呼啸,劈开气流嚎叫,减速过弯,直道狠踩油门到底,高速运转的马达发出空气爆裂的嘶鸣和令人血液沸腾的轰鸣,粗旷的巨大声浪压过车道边一波波人群的尖叫。

血液上涌,眼睛专注直视,身体已然亢奋。

曾经的年少轻狂,对机车的极限掌控是每个少年的梦想,只是……果然太久没有驾驶了吧,从车头和把手处的震颤引发的麻痹感不断向上蔓延,肖柏文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没关系,以这条赛道的长度,他可以做到最後……

小呈的技术不错,操控能力极强,下坡、上坡、过弯,如行云流水,动作漂亮异常。

战胜这样的对手,其他人才会真心服气,赢过程小呈,他的冒险才有意义。

最後一个弯道了。

这是最後的机会!

靠近山坡的内侧封闭,过弯处只有半条车道,外侧靠近悬崖的地方并没有任何防护。程小呈几乎是贴著地面过弯,速度降下,膝盖摩擦地面,擦出一片火花。

就是现在!

一直紧跟其後的肖柏文猛踩油门,在这个最危险的急转弯道,速度不降反升。

道路本就很窄,这样的速度过弯,极有可能会甩出去!程小呈看著後视镜里逼近的灯光,一个心慌,急忙往内侧靠让出大片车道,速度又降,几乎贴著黄线驰过。

肖柏文趁机超越!

越过终点线,肖柏文领先!

人群欢呼起来,爆发出兴奋的叫喊和口哨……除了,千原的学生……

程小呈如置梦中,许久都没从从这个结果里回过神来。

“老师……你,你使诈!”程小呈一脸悲怆。

“愿赌服输,你不服气?”肖柏文脱下安全帽。他承认自己有点利用他的意思,之所以选他,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他知道他对自己存有感激,以及还有一丝学生对老师应有的敬畏,所以当自己以身试险,他条件反射地是选择避让,而非不顾後果只想赢。

肖柏文站上一处高地,兴奋还未冷却,水亮的双眸在星光下熠熠生辉。

“裴沐心,你是裁判,你来裁决!”

裴沐心摇头轻笑,“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没有争议!”程小呈输在心软,但不可否认,他也有让人不容小瞧的实力!

他早该想到的,在他第一次去自己家里拜访时,见到那辆哈雷的反应就该猜到,那麽熟悉和欣喜,不是行家也是个中高手,他今日敢下战书,绝非意气用事,心血来潮!

“好,既如此,重复的话我不愿再说!是千原的学生,马上解散!”

石化的人群总算有所动作,抽气和哀嚎声响起,全然的不可置信。

“死小呈,你说,是不是你放水?!”赵永铭怒目摇晃程小呈的脖子。

“喂喂,大家都看著好不好,我有没有放水你不知道?放手啦,姜培森,管管你老婆……咳咳……”

“人不可貌相,是我们大意了!走吧!”姜培森大掌一伸,拉开赵永铭的手,将程小呈解救出来。

“MY GOD!”叶涛冷不防冒出一句英文,还在目瞪口呆中,“这怎麽可能嘛……”

“走啦!”裴沐心拍拍叶涛的脸颊,咧唇一笑,“别难过,一物降一物,自会有人收拾他!”

秦灏从驾驶室下来,慢慢走过来。

色的大车与幕下的峭壁融为一体,不易被人发现,他来了多久,在车里看了多久,没人知晓。

冷风一吹,适才的兴奋顿时冷却,肖柏文忍不住打个激灵。

“真是大意不得啊!”秦灏背对路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一双眼,借著微弱的星光反射出光亮,犀利灼人。

在校门口等他半天,天快都不见人影,找了很久,却接到裴的电话,告诉他,他现在正在最危险的赛车路段与人飙车!

“很刺激是不是?”秦灏眯眼,“才一天不见,竟敢跑来这里飙车?!”

“既然你们可以,为什麽我不行?!”

“这有多危险,你不知道?!”

“那你呢?你也知道危险吗?跟人打架到流血,在这里赛车,就不会危险?!这算什麽?双重标准吗?”

四周一片寂静。

许多千原的学生还没走,看到秦灏出现都停下脚步。听到两人的对话不免有些好奇,驻足凝神倾听,而在肖柏文一句一句顶回去之後,不由替他捏把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人敢这麽跟秦灏说话!

至少,他们从来没见过!

“不错,”秦灏不怒反笑,阒的眸子泛出寒意,“你现在是一点都不怕我了!”

肖柏文抬眼直视他,手心却攥出冷汗。

“你不是对叶涛说,对我有办法麽?说说看,什麽办法?!”

肖柏文被他的气势迫得後退一步,脚下踩了石块,脚一滑,伸出的手被拽住,一阵天旋地转,身体陡然悬空,整个人被秦灏抗在肩头。

“你……你放我下来!……”头部下垂,血液倒灌,腹部受压,内脏颠簸在坚硬的肩部肌肉,肖柏文难受得快吐出来。“秦灏!……你放我下来,听见没有……啊!”

感觉到臀部被狠狠拍了一下,肖柏文立即捂住脸孔,恨不得马上死了算了!

众目睽睽之下,秦灏架著肩上的人大步走向车子,打开车门,冷面将人塞进去,驾车扬长而去。

“……小白他……没事吧?老大不会把他怎麽样吧?阿心?”叶涛心惊胆战地问,转眼却看到裴沐心若有所思的暧昧笑容,不由挠头。

情动深处34

34

车是男人的心头爱,肖柏文也很喜欢车,虽然以他可怜的薪水还负担不起,但他偏偏爱好贵得要死的重型机车,越野吉普,大型SUV。

这辆ROVER,他现在乘坐的,正是他最中意的款,马力强劲,空间宽敞,视野够高够开阔!

但是他从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在锺爱的车型里与人做爱……

而且还是以这种放浪无比的姿势……

躺在驾驶位已经放平的车座上,双腿弯折著,分别陷入刚硬的五指内,被恐怖的力道扳向两边,犹如噬人的野兽蛰伏他身体上,双腿间的男人正从喉间吞吐著他最敏感的脆弱,熟稔而恶意的挑逗、舔弄,舌尖勾画著上端的缝隙,来回摩擦,狠狠吮吸,极尽能事地恣意妄为。

偌大的车身内,只听见吞噬的水泽声和无助的呻吟。

怎样的交合都已麻木,唯独这样的行为……光是想象就觉得不堪入目!肖柏文浑身痉挛,腰间颤抖如风中落叶。拼命地推扯埋入他腿间的头颅,却惹来更猛烈的攻击,弓起背脊,再如何压抑忍耐,还是在最後致命的一吸中土崩瓦解。

“啊……”长长的,不可遏制的低吟,原本推拒的手也改为深深掐入男人的发际,浑身像被抽干一样瘫软下来,埋入椅背再也无法动弹。

男人抬起头,伸舌舔走嘴角流下的白浊,那淫靡的景象让肖柏文闭眼,指尖都快燃烧起来。

“哼,怎麽,以为这样就结束?”

秦灏拉起他绵软如泥的腿缠绕在自己腰际,贲张怒放的硬物抵在秘所入口处,接下来的动作不言自明。

“不……”肖柏文睁大眼睛,雾气缭绕的双眸写满惊惧。

早已不知道被困这里多久,从山上下来一路开到能看到海岸线的防护公路,从车子停下的那刻起就遭受惩罚般的暴力凌虐,猛力贯穿、反复无休止的激烈晃动和摇摆,他明明已经要了那麽多次……

“怕了?”秦灏欣赏著他眼里的惧意,抓起他的手覆盖住下身贲张肿胀的灼热,“用嘴巴最好,用手我也不介意,怎样?这样你也轻松些!”

“不……不要……”肖柏文脸色顿时白如墙纸,他开玩笑的吧?清晰地感觉到纵横著青筋纹路的狰狞欲望在指尖跳动,第一次用手掌衡量,那傲然挺立的尺寸还是让他惊出一声冷汗。

好……好大……

自己的那里,竟然容纳过这样的巨物贯穿驰骋……

“那你就做好心理准备……”话音还未落,秦灏放开他的手,握住因为忍耐而疼痛的欲望,对准被凌虐到红肿的穴口,一口气贯穿入至顶。

“呜……”早已被精液彻底润滑过的甬道轻易吞没了全部,只留最末端的根部。肖柏文挣扎著想逃离即将来临的又一轮冲击,双腿却被凶猛的力气扣住,迫使私密处更加迎向怒张的凶器。

车身开始晃动,急剧而强烈的摇晃幅度,可知正遭受怎样频率的蹂躏冲击。

“呜……不要……不要了……放了我……”

“现在知道求饶了吗?”汗水沿著发梢滴下,秦灏低喘著,双眼灼热如兽,“刚才嘴巴那麽厉害!再说啊!”

“呜呜……”他还在生气,即便如此惩罚性的侵犯还是没能消除他的怒火,可是,“我……我没错……啊……”

“啧,嘴巴真硬!”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乳尖,将他的双腿弯折在胸前,迫使连接处以羞耻的姿势大敞,托起臀部用折断他细腰的力道猛烈冲刺。

“啊啊……呀……不要了……秦灏……”以为干涸的泪水簌簌而下,肖柏文狂乱地摇头。

“……说你再也不敢了,就放过你……说啊!”

“呜呜……为什麽……我不懂……啊啊啊……”凶猛的力道,狂乱脱序的冲刺速度,敏感的一点被激烈地反复摩擦,他觉得自己快承受不住了……随时就要崩溃……

“跟我装傻吗?!”秦灏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面对自己,“那个弯道加速,有多危险……你以为我没看到?!嗯?”

“啊……哈……你不是……齐……齐亚勋……那里……啊啊……”

“他该死!”没错,他就是在那个弯道飙车逼迫齐亚勋坠崖,“他没死算他运气好!他若再敢动你一下……”

绵密的吻施予下巴和整个左颊,正是齐亚勋碰过的地方,用力的啃咬和舔弄,想消除任何除己之外的碰触印迹的欲念,如此明显!

心里涌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苦闷和甜蜜兼而有之。肖柏文半睁著泪湿的眼,情难自禁地缠住男人的脖子。

“真该把你关起来……”

细细的肩胛骨凸出,布满红印的姣好线条,因为长时间过度吮吸而翘立的乳头,乳晕处一片红肿……秦灏双眼泛红,把头埋入肖柏文颈肩,啃咬起耳後细腻的皮肤,腰间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松。

“……秦……秦灏……慢……慢点……啊啊……”被撑开到极限的入口,深深吞吐著巨物,媚肉带出又顶进,任由对方无情冲刺。

鼻息间全是男人的味道,身体随施暴的节奏摇摆,下身明明已经快没知觉,叫人欲死的麻痹快感还是从连接处贯穿到大脑,一阵猛烈快速的抽动,耳边响起极低极沈的喘息,在下身迸发後的刹那,肖柏文尖声抽叫出来,意识瞬间远离。

肖柏文是在秦灏的怀里醒来的。

睁眼发现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压在男人身上,腰际横亘著强健的臂膀防止他摔下去。身体无法完全舒展,还是太勉强了,即便车身够大,驾驶室还是难以容纳两个男人同时躺下。

“唔……”稍稍动了下腿,腰际线以下的地方立即传来撕扯的疼痛,遭受持续蹂躏的症状,过於放纵的後果,在此时全部报复性地显现。

“醒了?”犹如疾风暴雨的怒气已然散去,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平日的惯有低沈。

“我……睡了多久?”

“半个锺头。”秦灏在他腰部捏了一把,冷哼,“叫你平时多吃点,这麽不耐操!”

这是第几次了?在中途晕死过去?

肖柏文的脸颊发烫,可惜双腿绵软无力,否则真想狠狠踹他一脚。

“明明是你不正常!”高中生处於性活跃期,可是普通高中生会像他这样精力超人吗?!简直到了需索无度、毫无节制的地步!

“我以前有很多女人,你不是不知道!”秦灏打开全景天窗,深秋的晚风灌进来,赤裸的肖柏文忍不住哆嗦一下,秦灏拉过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遮挡一片春光,手指在腰臀间轻轻抚摸。“……现在就你一个!”

“……我不是女人……”如此轻柔的力道,极易让人联想到情人间的亲昵爱抚……真是疯了,自己在想什麽呢……

“这个我会不知道吗?”提醒似的狠狠捏下他双腿间的萎缩,秦灏沈声,“我没想招惹你,是你惹我的!在你第一次去找我的时候,你就该有所觉悟!”

肖柏文睁开垂著的眼睑,努力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秦灏忽然坐起来,扶起肖柏文的身子。

月光下,细滑瓷白的皮肤和明显的欢爱痕迹在眼前一览无余。

“你……看什麽……”肖柏文受不了那麽赤裸裸的审视目光,侧过身体想躲。

“别让其他人碰你!除了我,谁都不可以!”秦灏固定住他乱动的身体,捏起他下巴看进那双漂亮的眸子。“否则我杀了他!”

“……你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哼,反正有你帮我清洁嘴巴,不是吗?!”

这辈子第一次,他大概有些了解老头子的感受,如果有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如果这双漂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自己……

杀人有罪,也许只是缺少充分的理由!

秦灏堵住他微张的嘴,在四瓣唇贴合前的刹那──

“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

情动深处35

35

“老师……老师──”申健摇晃著肖柏文的胳膊,“快看,快看啊老师……”

“……哦……”肖柏文回过神,画面上两个人人,牵著手奔跑在草坪上放风筝,虽然还只是素描的雏形,但每一笔勾勒得都很细致,男孩的绘画技巧可见一斑。

“真厉害!”肖柏文拿起画稿,“这个是申健,这个是老师,对吗?”

“嗯嗯!”少年不住点头,脸上笑靥如花。

“申健加油,画好之後老师陪你一起上颜色,好不好?”

“真的哦?”

“嗯!”肖柏文摸摸少年的头,将画稿还给他,少年咧唇一笑,埋头铺开画稿又专心动起笔来。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的天气,窗外郁郁葱葱,一片安宁。

他是……什麽意思呢?

事情发展早已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自己和他……秦灏,目前两人的关系,几乎是半同居……每天接他放学,而後在他的小公寓里过夜,缠绵的热度似乎永无止境,面对他毫无节制的需索,老实说自己真的都快吃不消,可是……

那个契约,还存在吗?可他无论如何就是不愿意去学校,每次争吵似乎都与此有关,接著就是冷战,然後……都是在床上解决……

肖柏文忽然冒出一个奇特的想法,如果他回学校上课,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就只沦为肉体交易,而他不肯回校,是不是因为,这样就代表与契约无关……

会是这样吗?

“……肖老师,肖老师?”

“……啊?”是申健妈妈,自己又走神了,肖柏文不好意思地抬头。

“真是对不起,看您这麽累,平时工作一定很辛苦吧?”女人将削好皮切成小块的水果端盘送来,递到肖柏文面前。

“……不是……其实还好。”难以启齿的解释,总不能说每晚的消耗比上课辛苦多了吧……

“你上周没来,阿健闹了好几天──啊,请别介意,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事脱不开身,跟阿健好说歹说才让他明白。不过,医生说这也是好事呢,他能记得特定的人,还能自己计算见面的日子,是好转的迹象呢!”

“申健也很努力吧!”肖柏文用塑料叉子叉起一块苹果,送到申健面前,男孩很配合地长大嘴巴,“啊”地一口吃进嘴里。

“阿健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发作了,医生说,按照这样的进展,他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接回家静养。”

“真的?”

“嗯!”女人笑著抚摸上申健的头,“刚听医生这麽说我都不敢相信……都亏了你,医生说你对阿健恢复帮助很大,我都不知该说什麽好……真是太感谢了!”

“别这麽说,能帮到忙,我也很高兴!”

“老师,颜色,颜色!”申健扔过来一只绿色的彩笔,肖柏文心领神会,“是这里吧?”他指指画中草坪的地方,得到少年灿烂笑容的回复,趴下身子,和他一起涂起颜色来。

只听到自己的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肖柏文觉得有些不对,抬眼,发现申健的目光正死死盯住自己的领口里。

肖柏文暗叫一声糟糕,连忙站直身体,却见申健的脸都快垮下来了,“老师──老师──”

他叫著快哭出来,忽然丢下画笔,绕过桌子,一把扑向肖柏文,肖柏文猝防不及,没预料到他的力气那麽大 ,身子一个不稳就直直倒下去,伸手拉到那幅画,瞬间在他手里撕扯成了两半。

“老师──不要──老师……”申健哭得像个小孩子,抱住他的手臂却让肖柏文快喘不过气来。

“阿健,阿健……放手!快放手!你放开老师……”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措手不及,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嘛,就在前一分锺还挺好的啊……

两名穿白大褂的大汉听闻动静早奔了过来,一人一边架住申健的肩膀,把他从肖柏文身上拉起来。

“老师……老师……”被架走的人哭得鼻涕眼泪都下来了,伤心至极。

“你们轻点,他没伤害我!”肖柏文出言提醒,紧拽住领口,坐在地上止不住大口喘气。

“这是怎麽回事?”女人噙著泪水,问肖柏文又像是问自己。

自己太大意了……竟然犯了这样的错误!有些事情,显然少年还没忘记……肖柏文看著地面上分成两片的画纸忍不住叹气……

桌上铺满碗碟,菜式和摆设都精致到让人不忍下口。

秦灏坐在对面,眼里映出一脸为难的肖柏文。

“你再看下去也不会少一口!紧吃啊!”

“……这麽多,怎麽可能吃得了?!”

“今天是谁晕倒在课堂?以为我不知道?!瞪我做什麽?哼,晚上我会克制点──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自己挑!反正不吃完别想走,我不介意用嘴巴喂!”

秦灏作势起身,肖柏文伸手抓起筷子,低头夹起一块鱼片。

一踏入这里就知道这家店档次不低,视线所及都是异常素净的装饰,以纯木质结构搭框架,棉麻画作和绿色植物装饰,清雅幽静,没有大堂只有包厢,拉开门,可以看到庭院里的花草和池塘。

菜单上的价目表印证了他的想法,叫人咂舌的价格,肖柏文也不想浪费,可是……他默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同桌上食物开战,心里忍不住腹诽。

一顿饭从来没吃得这麽辛苦,最後还是剩下一些,在保证每天都会按时足分量进食之後,男人才勉强算放过他。

准备离开的时候,遇到一名不速之客。相当漂亮的女人,修长曼妙的身段,气质很特别。

“阿灏,听说你在这里,特意过来招呼一声。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怎麽有兴致过来吃饭?”女人的眼睛飘向肖柏文,“这位是……”

“不关你的事!”秦灏的声音极冷。

女人讪笑,“……这麽快就走吗?不再坐会儿?”

“少烦我!”秦灏抓住肖柏文的手,一点不避嫌,拉著他强行离开,女人被迫後退一步,差点踉跄摔倒。

“人家毕竟是女孩子吧,特意过来打招呼,你别那麽粗暴……”出了店门,想到方才回头看到女人眼里的惊愕和黯然,肖柏文忍不住为女人打抱不平。

“这是为她好!”女人的心思他岂会不知,“之前和她上过几次床,你要我和她有牵扯?!”

肖柏文心里一紧。“……你什麽时候听过我的话?我说要和不要又有什麽用?说了多少次让你去学校,你有听吗?”

“少转移话题!”秦灏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拥入臂弯,俯身压下头颅。

忍了一晚上了,为了不打断他吃东西,他憋到现在都没亲一下。

以为是一如既往的气势汹涌的粗暴的吻,唇上沾到的,却是轻柔到让人不敢置信的碰触。用舌勾勒出唇形,舔噬轻咬,撬开唇齿,纠缠著,慢慢地,仿佛蝴蝶振翅般,快要让心脏都迸裂开的温柔……

浑身血液都往上涌,只是一个吻而已,心悸的感觉,却几乎让人快爆炸。

“你就不会轻一点吗?!”今早,在看著镜子里唇边的伤口,肖柏文忍不住怒声抱怨。

以为只是自己无奈的发泄,全然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听进去……

“回学校,好不好?”肖柏文柔声似水,夹杂恳求,微闭著眼睛,睫毛轻颤著,“就当是……为了我……”

时间有片刻的停滞。

一切都静止。

秦灏嘴里咕哝了一句,说了什麽没听清楚,唇又落了下来。肖柏文松开攥成拳的手,迟疑著,攀上了他的肩膀。

情动深处36

36

“……篮球队的集训,我实在放心不下,可是家里突然有急事!本来是想找严教练帮忙的,可是他也抽不开身,肖老师,我只好厚著脸皮再来麻烦你了……”

讲电话也不改大嗓门,话筒里田教练的声音不像托人办事,更像催债。

肖柏文将话筒挪开一些。“可是,我对篮球真的不懂!”

“没关系!训练计划我都和叶涛研究好了,呆会我也给你一份,你只要帮忙看著就成……其实不怕你笑话,不按训练计划行事是其次,我是担心这帮小鬼趁我不在,会整什麽麻烦出来!”

“他们不一定会听我的……”

“嘿,肖老师,你就别谦虚啦,别人知道不知道,我不清楚,我可听说你在山路飙车赢了高手,单挑秦灏没少根汗毛,还居然让他回校上课的事……学生圈里都传开了,你现在可是千原学生的偶像,老师里的传说啦!再说,篮球队里的好几个队员都是你班上的,多少也会有几分忌惮,我看你去了什麽都不用干,只站那就可以了!”

肖柏文苦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答应也得答应,何况他也帮过自己的忙,张建君能重回足球队,也多亏他在严教练那边说了很多好话。

说到张建君,今早校门口碰到时,他居然扭捏地说了句“谢谢”,虽然声音轻不可闻,接著又大声来一句“你真是很会多管闲事”,可是肖柏文知道,最近他和母亲的关系改善很多,上周末还去於家吃了晚饭。

最近班上学生明显乖巧许多,很多教学计划都能实施下去,秦灏也回学校上课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申健的病情……肖柏文不由涌上负罪感,都怪自己!上次他大哭著扑到自己後,接连几天他都有去看他,没有再失控过,可是那依旧灿烂的笑容後,似乎掩藏了什麽,偶尔还能感受到他明显的审视目光……是自己多心吧,以他现在的状况,不可能有那麽多弯弯绕的情绪!

申健,真希望你能早点恢复,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重返校园!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释怀……

“快到了!”

秦灏出言提醒,车子转了一个弯,视野突然开阔起来,碧蓝的海水摇曳起伏,沙滩上的细白沙粒折射出阳光的温暖,远离城市的喧嚣,空气洁净,纤尘不染,隐隐漂浮的咸湿味迎面扑来。肖柏文知道这是某个学生贡献的篮球队封闭集训场所,可是……这也太夸张了些!

他们真不是来度假的?

“这是裴的私家别墅,他每年会来这里过暑假。”

“你对这里很熟?”肖柏文看到视线左方的别墅区。

“来过几次。”

从他的小公寓出发,出市区,走山路,再到海边,肖柏文估算了一下时间,“呆会回去的时候,你开慢点!”他不在车上就习惯性地飙车,别以为他不知道!

“谁说我要回去?!”

“……可是……”肖柏文微张嘴巴。

“哼,三天小长假,你答应田老头来这里当保姆,不就是想躲我吗?!你那点心思,以为我不知道?!”

“……我没有!”肖柏文回得小声,脸颊不自觉地微染红晕。其实……他说的也没错,之前以身体为由推拒了好几次的求欢,每次都是“欠著”,积到现在已经都不敢去算,以他的脾性能忍到现在,自己也没想到,但这次小长假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推拒的理由了。所以接到田教练的电话,拜托之事虽然让他犯难,但也的确让他松口气。

“你不可以……在这里……”

秦灏冷哼一声,瞥他一眼,绷著脸没说话。

还没跨入篮球馆,胶鞋摩擦地板和“碰碰”地篮球撞地声就老远传来,中间夹杂口哨和叶涛的吆喝声,井然有序,又热火朝天,集合的第一天,正式集训明天才开始,肖柏文为自己刚才认为他们是来度假的想法感到羞耻。

“欸?老师,你来啦,阿心在安排房间,呆会他来领你过去……”叶涛奔过来,“……老大,你怎麽也来了?!”

“是他送我过来的!”肖柏文解释。

“……哦!”叶涛抓头,随即又笑开,“老大,既然来了,要不要来场3ON3对抗?给大家露两手啊!”

肖柏文转头,“你练过篮球?!”

“老大是篮球队的主力干将啦,位置是大前锋,国中的时候还拿过冠军咧……”

“多嘴!”一只篮球“碰碰碰”地弹跳过来,秦灏曲腿一勾捞在手里,长臂一挥,将球扔还给场中心的人。“很久之前的事了!”

“为什麽不打下去?!”肖柏文问出口就发觉是个很傻的问题,篮球是个团队项目,以他冷冽又暴烈的性子,能和队友配合好也肯定受不了队规的限制。

“不是你想的那样!”秦灏冷哼一声,“是我自己退出的!”

“为什麽?”

“因为很无聊!”

“因为老大发现,教练和他老爸的关系不一般啦!”叶涛拉过肖柏文到一边,凑到耳边小声讲。

肖柏文顿时恍然,凡是秦光佑希望他做的事情,他肯定要反其道行之。只是这样,未免太可惜……

“欸,阿心,怎麽了,脸色这麽臭干吗?!”

从大门进来的裴沐心扬了扬手里的电话,“姜培森来电话,他陪赵永铭练车出了车祸,小腿胫骨受伤,现在在医院里。”

听到消息的队员都围了过来,哀嚎一片。程小呈组织,叶涛防守,姜培森进攻,场上最核心的铁三角,完美的进攻线路圈霎那出现了裂痕,少了最後的得分关键,千原篮球队拿冠军的希望面临破灭的危险。

“这个赵永铭,一天不惹事就皮痒!就知道会被他害死!”程小呈气得猛拍篮球。

“现在怎麽办?阿勇,只好由你替培森了……”叶涛发话。

“我?我不行啦!”叫阿勇的男生明显被吓倒的样子。

“姜培森打什麽位置?”肖柏文问。

“大前锋!”

叶涛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求救的目光投向秦灏,秦灏冷冷一瞥,叶涛紧收回热切,移开视线。

“我先回房间。”秦灏丢下一句给肖柏文,不理会後面的七嘴八舌,转身离开。

叶涛眼巴巴地望著秦灏的背影。

“老师!”裴沐心忽然双手合什,对肖柏文拼命使眼色。

这个裴沐心……肖柏文忽然明白自己被田教练拜托,也许是有预谋的!只是现在这个情况,自己竟有点骑虎难下,要他真的不管不问只是站著,他做不到!

“秦灏!”肖柏文叹口气,追上前面人的步伐。

深秋的海边,咸湿的丝丝凉意拂面,篝火映红了所有人的脸,烧烤的铁架、冰冻的冷肉,大箱的啤酒,像变魔术一样突然出现,肉香和酒气弥漫,这一刻,肖柏文觉得他又得收回白天的想法──这不是度假还能是什麽?

气氛开始还有些沈闷,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他旁边坐著的人存在感太强,气势迫人,弄得几个一年级的都紧张兮兮的。好在有酒助兴,虽然啤酒严格说来都不能算是酒精饮料,但是几杯下肚,大家明显放松下来,叶涛小呈带头过来敬酒,秦灏居然也都应声喝下,一下子沈闷荡然无存,气氛顿时就热络起来,猜拳行酒令,吆喝和吵闹声一片。

肖柏文开始也有学生来撺掇,喝了两三杯就没人上前了,他转头看身边的人,不意外看到他眸子里的犀利,正准备前来敬肖柏文酒的那人被他一盯,瑟缩一下,退了回去。

接到肖柏文不满的目光,秦灏却置若罔闻,顾自拉开立拉罐,仰头喝起来。

这算什麽?又是他的双重标准?!肖柏文也懒得跟他理论,知道说了也是鸡对鸭讲话,最後弄不好被收拾的反而是自己……他干脆起身去烤架那里弄些吃的。

裴沐心拿著铁罐过来,蹲下身子,面对秦灏。

“真没想到你会来呢!”裴沐心举起手,笑得灿烂。“赏不赏脸碰一下?”

秦灏冷笑一声,“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敢把脑子动到我头上来!”

“哪有?!”裴沐心一脸惶恐,眼里却充满笑意。

“姜培森什麽时候出的车祸,以为我不知道?!”

“这个嘛……”裴沐心学叶涛挠头,笑得牲畜无害,“是啦!他昨天就出事了,所以才让田头拜托老师过来。但是,你会不会跟过来,答不答应补缺,我可没把握,只是试一下而已……我是真没想到哦!”

“这次饶过你!再有下次,你试试看!”秦灏把啤酒罐碰向裴沐心,一口闷到底。

裴沐心如遇大赦,紧陪笑著喝光手里的酒。

看向跑去铁架前烤肉的人,火光勾勒出精巧立体的轮廓,映红半边白皙的脸庞,隐隐现出透明粉色的皮肤,吹弹可破的感觉,这是张不管谁看来都会觉得分外漂亮的脸孔,纤细敏感的外表,唯有额前那缕发丝暗藏和主人性格一样,不为海风所动,倔强地挺翘。

裴沐心看看不远处铁架前的人,再看看面前紧盯那人的目光,真是的……裴沐心笑著想,别说让他补姜培森的缺,即便是采摘天上的月亮,也是只管开口的事吧……

唉,真是要命!他从没想到这个男女关系乱成麻团并毫无芥蒂脚踏几只船的人,有一天会对某个特定人物露出这样的目光……

“哇……救……救命……哇哇……”

“站住,还敢跑……小王八蛋,给我站……站住!”

由远极近的追逐,在前面奔跑的人怀里抱著一堆木柴,看到大家就隐身到人群後面去。肖柏文认出这个是叫阿勇的男生。

“怎麽回事,老伯?”肖柏文拉住後面追的人,穿著浴衣,拖著木屐,头发花白,怎麽看都像六十开外的人了,身体虽然健朗也受不了这麽高强度的追,一停下就喘个不停。

“你……你问他……”

“我看火不大,想去给大家找点木柴,谁知道他看到我就拼命追,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阿勇很委屈。

“什麽?你……你……”

肖柏文紧给老人家顺气,“我是他们的老师,有事慢慢说,对我讲就好!”

“他偷东西!”老人瞪眼,“那些根本不是什麽木柴,是我准备围花圃用的栅栏!”

肖柏文一愣,果然,田教练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只是不管先前怎麽想,他也没预料到会惹到这种麻烦事。

“不就是几根木头吗?大不了赔你钱!”有人咕哝。

“谁稀罕你的钱,我没有吗?!这个是我亲自挑选,削铣抛光,准备上漆使用的!赔,你们怎麽赔?!”

“那……那大不了还你嘛!”阿勇探出头来。

“想拿就拿,想还就还!哪有这麽方便的事!”

“喂,老头,你到底想怎样?!”

肖柏文盯了一下发话的人,对老人家连声抱歉,“老伯,你先坐下休息!叶涛,拿些酒来给老伯,让人先消消气!阿勇,去烤点里脊,要挑最滑软的那块,你做错事,先向老伯道歉!其他人都先坐下,小呈,你过来一下!”

程小呈心领神会,立马展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灿烂笑容,一边按摩捏打一边“老伯您太厉害了,敢追著年轻人跑!身子骨真硬朗”地吹捧,舌灿莲花,手嘴并用。

在阿勇向老人道歉之後十分锺,沙滩就恢复了先前的热闹,老人家不仅主动贡献出他的“栅栏”当柴火,还和几个孩子闹成一片,猜拳喝酒,不亦乐乎。

“老人只是太寂寞了吧!”他一定早就发现这边的热闹了,阿勇捡到他的木柴,也许正好给他提供了加入的借口,否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当真为几块木头跑出来吹海风?!“和大家在一起,学校的生活,也没那麽糟糕,对不对?” 肖柏文躺下,望著不远处火光下的笑脸,舒展开身体。

“你总是这样,知道别人最想要的是什麽!”秦灏转头,“别怪我没提醒你,最好别忘记我答应补姜培森位置的条件!”

肖柏文脸一红,好在天也看不出。条件太难以启齿,更加难以操作……答应之时就做好了反悔的准备,反正……他不相信他能拿他怎样……

“别想赖账!有时间还是想想怎麽办!用手还是嘴巴都可以,你自己多练习!”

“……怎麽练习?找别人练习吗?”

“你试试看!”秦灏眼一眯,一把拉他起来,揽在怀里,低头就要吻。

“你疯了……会看见……”

“那就换个看不见的地方!”秦灏拉著怀里的人一起站起来,声音喑哑,“我们回房间!”

“不要!你答应的……赢了下场比赛,之後才可以……”绯红的脸,不知道是火光映衬还是其他什麽,秦灏只觉小腹一阵紧,电流窜动,俯身便攫住那两瓣水润的唇。

“咳咳!”沙沙的脚步声停下,来人面露讶异,“咦,这是和老师打招呼的新方式吗?我也要!”

裴沐心张开双臂,秦灏一抬手,钢臂将人阻绝在一米之外。肖柏文立即趁机挣脱他的钳制,忙不迭地逃离现场。

“你们也稍微收敛点,这麽明目张胆……叶涛那个笨蛋都看不出不对劲了!”裴沐心笑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秦灏冷哼一声,“那又怎样?”

“你知道他从辉大附中调来千原的原因吧?”想害他再转校一次?!

“关我屁事!”秦灏顿了下,“他来千原不好吗?!”

裴沐心心中一颤,他明白眼前这个人比他先前设想的还陷得深。

深得多!

情动深处37

37

“哔──”

尖锐的哨音响起,宣告比赛结束!

观众席上爆出掀顶的欢呼声,旗帜在空中张狂飞舞。

“啊啊──千原赢了!”

“打进准决赛了!”

“真不盖的,赢得太畅快了!”

千原主场,篮球馆内顿时炸开锅,观众席上蜂拥而来的人群瞬间填满了球场区域。组成啦啦队的後援团们立即包围住各自心仪的对象,握手签名、合拍照片,乱成一团,但此时没人会在乎这些!

“你们今天发挥超好,我们输得心服口服!”对方的队长和叶涛握手,随即将他拉离人群,压低声音,“你们哪里挖来的宝,太厉害了!”

叶涛嘿嘿一笑,不予作答。

“打得太漂亮了,你真的不考虑加入篮球队吗?”田头找到秦灏并不难,他像某种离索群居的动物,强悍但不孤独,强大的磁场隔绝出一片生人勿近的区域,不少专为他而来女生都不敢靠近。

胜利仿佛与他无关,俊酷的脸不见一丝兴奋。

“没兴趣!”秦灏心不在焉,注意力集中在逡巡西边看台,如隼的目光扫过一遍又一遍,却未曾发现他想找的人。

比赛开始就一直在那里观战,难道他已经离开?

秦灏从人群里抓住裴沐心,“他人呢?”他记得他们挨坐一起看比赛。

“啊?哦,快结束的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脸色不太好看,好像有急事,匆匆走了……”

秦灏拧眉,不等结束就跑掉?那正是比赛最紧张最有看点的时候,到底谁的电话,让他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场?!

秦灏再次扫了一遍看台,扔下擦汗的毛巾,旋身离开。

“阿健……肖老师……阿健他不见了……”女人在电话里泣不成声,焦急和担心已让她方寸大乱,声音都在颤抖。

肖柏文心里咯!一下,“不要急,慢慢说,到底怎麽回事?”

“……他……他打晕了看护,拿了钥匙,还换了衣服……我只是回家拿些日常用品……都怪我,太大意了,我要是不回家一直陪著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一人在外面很危险,他会去的地方有哪些,紧让人去找!”

“已经在找了!”女人哽咽著,“他这两天一直有些怪怪的,情绪也不稳定,如果看到他,拜托紧打电话给我……千万别为难他,多顺著他一些,他现在受不了一点刺激……”

“我明白!”肖柏文看了一眼场中央专注於赛事的高大身影,匆匆离开球馆。

他首先想到的是打电话给江少杰,请他帮忙留意学校周围,毕竟是他的学校,极有可能会摸回去,如果他找自己,也会去辉大附中找……不对,和申妈妈的对话他也有听到,平时闲聊都当著他的面,并没有隐讳,他说不定正往千原来!

在校内搜寻了一番未果,肖柏文向大门走去,因为今天的篮球赛事集结了很多校外人,正是散场的时候,载对手队员的巴士和众多私家车、各种机车都挤在了一起,水泄不通,堵塞了校门前横跨的马路,甫一出门,肖柏文就发现了路中央惊慌失措的白色身影。

喇叭声四起,高瘦的少年却只会捂著耳朵原地打转,引来呵斥和谩骂。

“申健──”

肖柏文匆忙过去,拉起少年的胳膊,把他拽离马路,停於僻静的角落。

“老师!好怕……我好怕……”少年弯腰,头颅顶在肖柏文肩颈处,身体阵阵发抖。

“没事了!”肖柏文轻轻拍他的背脊,“别害怕,老师在这里,没事了!”

“老师──老师──”并不粗壮但有力的胳膊缠住了肖柏文的身体,肖柏文皱眉,忍住了推拒的冲动。

“跟老师走好吗?我们离开这里!你妈妈很担心,我们先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好不好?”

“不要!不要!他们……他们会抓我回去,我不要回去,才不要回去……”

“申健要乖哦!”肖柏文摸索著裤兜里的电话,还没抽出来却被一只大手抓住了,电话被扔了出去,和水泥地面碰撞发出“劈啪”的声音,散成几块。

“老师要我走吗?”申健歪起头,眼中扬起执拗的固执,面色认真得可怕。“我特意来找老师哦!”

“申健……”

“我喜欢老师,好喜欢老师啊!”身体又被圈住了,更大的力气,肖柏文的胸腔受压,呼吸都有些困难。

“老师……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思绪飘散,记忆的垃圾桶里浮起尘封破败的白画面。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话语,同样的人,时空转换,场景变化成傍晚的补习教室,还没消化被告白的震惊,少年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直觉後退,想逃,耳边响起劈里啪啦的声音,书本文具扫落一地,桌椅倒下,两人双双跌落倒下。

狠狠踢中少年的小腹,趁他吃痛松手的机会往後退去,却被拉住脚踝,少年又扑了上来,衬衫的纽扣崩落,布料撕开,陌生的手游移在皮肤的感觉,让肖柏文体会到颤栗的羞耻和恐惧。

少年的眼睛充血,呼吸急促,肖柏文的手摸到了什麽,毫不迟疑地举起来,砸向了蛰伏在身上人的後脑勺……

脖子上传来刺痛,湿濡黏腻的触感,将肖柏文拉回现实。

他正在咬自己。

“申健,放开老师好吗?老师好痛!”肖柏文极力扭开颈脖,尝试著挣脱他的控制。

“不要动哦!我不会伤害你的,老师,我喜欢你啊……”吃吃地笑起来,嘴巴一路向上亲吻,再怎麽躲闪,半边脸颊还是很快湿濡一片。

“申健,再不放开老师要生气了!”肖柏文板起脸孔,尽力压下翻涌的反抗欲望。

冷静,冷静!不可以!耐心点!他不能再受刺激,他不能两次都因为自己而失去回复正常的机会……

“不要!不要放开!老师,老师,我真的好喜欢老师……”衬衫从皮带里拉起,手摸了进来,炙热的掌心碰触到腰间的皮肤,引发肖柏文一阵恶寒。湿濡的嘴巴又贴了上来,脸颊,眼睛,鼻子,肖柏文拼命闪躲,正要碰上嘴唇的时候,申健的头猛然後仰,脖子上不知何时缠绕上一只强健的手臂,力气之大,让申健霎时涨红脸,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秦灏……”

从赛场直接而来的人还穿著比赛球衣,拎著申健的衣领将他拉离肖柏文,脸色沈得犹如来自地狱。秦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他在亲你,我没看错吧?!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告诉我是我看错了!否则,他死!”

“……”肖柏文脸色煞白。

“说啊!说我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秦灏,不要……”肖柏文惊呼起来,却只能眼睁睁看著申健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飞了出去。

“啊……好痛哦……老师,我好痛……”申健背後撞上一棵树,赖在地上大哭起来。

“秦灏,你不能这样!”肖柏文想拦住渐渐逼近申健的人,脚步却节节後退。“他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他不能再受一点刺激了!是我不好!是我没有阻止他!你放过他,有怒气冲我来就好,你饶了他好不好?!……我求你!”肖柏文死死拽住那只半空中的拳,心急如焚。

“你求我?!”凶暴狠戾的脸现出扭曲,因为不敢置信。“你为了他求我?!”

从他们认识至今,曲乱波折,诸多委屈隐忍,他清楚领教他柔软外表和骨子倔强自相矛盾之处!肉体交易,甚至愿意用命去换回他浪子回头,他从来没听他求过自己一次!

而现在,他为了眼前这个人,一个过去的学生,一个疯子,他竟然求他?!

“秦灏……”他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冷酷暴戾却又如此凌乱痛苦的表情……胸口,既苦又闷……

“让开!别以为我不会揍你!”秦灏咬牙切齿!

“好!如果你愿意放过他……”肖柏文闭上眼睛,睫毛颤抖。

久久无声,期待的拳头却终未落下。

“……”肖柏文睁眼,瞳孔里映出一张冷静到出奇的脸。

“你总是知道别人最要的什麽,”秦灏松开手,放下手臂,“别人要,你就给!不管你是否给得起,会付出什麽代价!”声音扬起,夹杂疾风暴雨的怒气,“如果我刚才不出现,你是不是就放任他在这里上了你?!”

“不是……”肖柏文摇头,“不是的……”

“我跟你说过什麽?!别让人碰你啊!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秦灏……你别这样……”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别露出这样的表情……肖柏文咬住嘴唇。

“真想把你的脑袋剖开看看,除了‘学生’这两个字还有什麽?!我和他在你眼里是不是都一样?!因为我想要你,所以你轻易就答应我出的难题,换成其他人也一样!对吗?!……说啊,我和他是不是一样?!”

肖柏文闭上眼睛,眼泪掉下来。他能完全否认吗?如果不是申健的崩溃,他怎会从开始就答应那种荒唐的交易?!他甚至有时会想,如果当时他不挣扎反抗,任由申健强暴自己,如此换回少年正常的人生轨迹又有何不可?!

那直接导致他崩溃的致命一击,手持硬物砸向申健後脑勺的画面,已成为他最不堪去想的回忆,成为他永远无法释怀的痛!

冷笑,夹杂无法掩饰的苦涩从头顶响起来,肖柏文睁开眼睛,秦灏的脸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他从来没觉得他如此疏远,仿佛阻隔著肉眼无法辨识的铜墙铁壁,冷若无情。

秦灏一拳砸在树干上,擦著肖柏文耳朵的风声划过,身後枝叶抖动,树叶簌簌作响。

收回手,关节处血肉模糊,阒的双眸冷冽地扫了他一眼,在片片飘落的黄叶中,秦灏转身离去。

情动深处38

38

电话里传来有节奏的声音,无人应答。

不知道是拨打的第几个电话了,从昨天他消失在自己面前,就再也没出现过,学校,自然不会再来了吧……

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肖柏文一直等到话筒里传来长长的忙音,才怔怔地搁下电话。

心里堵得厉害,知道解困的宣泄口在哪里却没一点办法。一想到昨天的事, 全身都犹如波动的琴弦般震颤起来,颤得他心慌意乱,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他,要快,否则……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光影流动,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眼角余光扫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心头猛然一跳,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位不速之客。

居然是秦光佑。

“秦先生,您怎麽来了?”肖柏文不掩惊讶。这样繁忙而骄傲的人,说出除非儿子死了才去找他的人,连校董事会都是让乔来参加,居然会踏足校园?!

难道是一语成谶,莫非真有不好的事发生?肖柏文心中一凛,“……是不是秦灏出什麽事……”

“你很关心他!”秦光佑似笑非笑,“他好不好,有没有惹事,肖老师不是比我更清楚?!”

“他今天没来学校。”

“才一天没碰面,肖老师就有念想了?!”

肖柏文皱眉,来人语气不善,他不是听不出,只是,他怎麽会知道他们才一天没见面?

“我听说他昨天打篮球赛,赢了!”

“是!”

“真是了不起!”

“他打得很漂亮,发挥很好……”加上三天集训也就十天的磨合,他竟然能在那麽短的时间内和队友配合默契到那种程度,加上自身超高的技术水平,那场比赛他完全是场上焦点,赢得赏心悦目,让自己无法移开眼……

“我不是说他,是说你!”秦光佑慢慢走近,“他从小就很喜欢篮球,他的第一个投篮是他三岁的时候,还是我抱著他投进的,他国中时候就是队上主力,为此我私下聘请一流教练去他学校任教,可惜,他知道後就再也不碰篮球!真没想到,他会在昨天的高中篮球联赛上场!”秦光佑顿了顿,“这些,不都是肖老师的功劳吗?!”

“有队员受伤,他只是补缺,就打一场而已。”

“哦?他最近不是常来学校报道吗?!我真是很好奇,肖老师,你对那个家夥到底使用了什麽法子?”

秦光佑不怒自威,说话本就带著惯於发号施令的迫人气势,而现在,几乎是在咄咄逼人了。

明褒暗贬,昭然欲揭。

肖柏文咬了咬牙,他明白他为什麽会出现这里了。

秦光佑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扔到肖柏文桌上。

肖柏文扫了一眼,没有去翻看。“想不到秦先生有这种癖好,窥探别人的隐私,很有趣吗?!”

秦光佑冷笑一声,“肖老师真是厉害,不看就知道里面是什麽!老实说我也很吃惊,那家夥大概玩女人把脑子玩坏了,竟然搞起自己的老师来!”

是的,老师!而且是同性老师!那家夥竟然把他们之间的龌龊关系和他与小茵的爱情相提并论,真是天大的笑话!

肖柏文脸色一白,握紧拳头,强自镇定。“你不是对他早已放弃?现在说这些是什麽意思?重拾管教?!秦先生又开始怀念当父亲的感觉了?!”

“哼,嘴巴真厉害!和自己的学生上床,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羞耻?!”

“阿健是个好孩子,向来很乖,怎麽会做出这种事?!肯定是你不对……”

“不要脸,是你勾引他的吧?”

“看你这张脸就知道,勾引自己的学生,你知道不知道羞耻?!”

肖柏文脑子嗡嗡乱响,很多不好的场面,晃动的人脸,鄙视的眼神,刻薄的语言,聚成凌乱的画面跳跃在面前,双眼浮现气,身子一晃,差点跌坐下去。

是啊,从昨天开始就没怎麽进食,晚上也没睡好,他非铁打,身体吃不消是正常的。

“秦先生,我不知道你今天是否专程为羞辱我而来,可是,最没立场指责我的人,就是你!我做的一切,对也好,错也罢,至少一心为他好,尽力让他做回一名普通高中生!你今天这样风度尽失,让我觉得你是在嫉妒,我比你对秦灏有影响力!”

“影响力?别太天真!那家夥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等他厌倦了,你以为对他还有多少影响力?!专程来羞辱你?我还没闲到那种程度!”秦光佑盯著他,目光闪烁,“同样的话我再说一遍,关於秦灏,还是奉劝少管……这是为你好!”

“因为我和乔茵有张相似的脸?”肖柏文苦涩道,“承蒙关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沈默。

秦光佑目光冷冽,却没再开口。

“同样的话我也可以再说一遍,我不会放弃他!”肖柏文的脸色呈现透明的苍白,一副摇摇欲坠快倒下的模样,却眼神熠熠,灿若星火。

“好!”秦光佑点头,“算我今天白走这一趟!你今天说的话我会记住,我拭目以待!”

关门声音响起,肖柏文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真是逞强啊,刚才的自己!如果秦光佑知道秦灏根本不理自己,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肖柏文叹息著苦笑出来。

我挺喜欢秦爸的,真的

情动深处39

39

钢筋吊好的灯全部打开,齐齐照射在四方台中央,灯光聚焦下有一个高大强健的身影,低头收颌,双拳收缩,交替迅捷出击,背部肌肉随动作牵引光影变化,如斧凿雕刻般,结实而肌理分明。

沈闷的声响回荡著在空中,汗水打湿头发,沿著发丝掉落下来,台上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放松。

裴沐心矗立一旁,静待秦灏停止,可是怎麽看都不像会很快结束的样子,挥发汗水消耗体力是其次,这样类似发泄的持续行为,无疑已接近自虐。

“我今天接到纪叔的电话,”裴沐心走近方台,“他说你会参加下周的拳赛,这是真的?”

呼呼的拳头继续著,没有应答。

“他知道这件事吗?”

“这跟他有什麽关系?!”

好吧,总算是开口说话了,虽然明显火大得很。

这两人之间到底出了什麽事?球赛之前明明还好到扎人眼球!

“你想让他再准备送命一次?”他的倔强都领教过,看似绵软却深沈有力,刚烈得要命!谁敢包票他知道之後不会做出什麽冒险的事来?!到时又如何收场?“你们不可能每次都那麽幸运!”

“我没听错吧?!你在关心他?!你们关系很好吗?!”“砰”地一声重拳,吊沙袋的金属铰链喀拉拉响,秦灏终於停下来,汗水浸透整张脸,看起来格外桀骜不驯。

“我只是不想你後悔!” 裴沐心难得正色,“他说他打过很多电话找你,每次见到我都会追问你的行踪……如果你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不知道你是否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你要回去打拳,开心的人只有纪叔!”

“……他怎麽了?”

“也没什麽,就是消瘦了一大圈,憔悴不少。他最近请了长假,说是休养,其实是去医院当看护,陪他以前的一个学生──害他转校的那个!据说病情反复,情绪很不稳定,一步都离不开他!我是昨天在他回公寓收拾衣物碰到他的,他的模样该被看护才对,还去照顾别人?!我看风一吹都能把他吹跑……”裴沐心摸著下巴,忍不住摇头。

“由他去!”秦灏眼一沈,幽暗的眸子没有一丝光亮。“他那麽喜欢那个学生,谁能阻拦?!”

裴沐心转动眼球,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

刚才是把枪口对准自己,现在是一个患病的陌生人,单纯情绪发泄,抑或得罪过他,还是别的什麽?联想到昨天肖柏文同他讲到那位学生时的神情和吞吐,他大概猜出这场冷战的缘由。

“差点忘记说,”裴沐心故意拍脑袋,“上个星期,我看到你帅气的老爹出现在学校里!”

“他去学校做什麽?”秦灏顿住喝水的动作,立时警觉起来。

“我看他进了班导办公室,没多久就出来了,不过……”裴沐心从外套里面掏出一个鼓囊的信封,“你老爹走後他的脸色超级不好,这是我昨天从他抽屉找到的,你也许有兴趣看看!”

秦灏仰头喝光瓶里的水,拆起信封,因为用力过猛,只听“撕啦”一声,里面的东西飘落出来,洋洋洒洒散了一地。

满目的照片,铺满脚下。照片里只有两名主角,一个毫无疑问是自己,还有一个,姣好的面容,纤瘦的身形,永远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照片里的场景各不相同,有两人在他公寓楼下对话的,有他载著他在回去的路途中的,有他们在饭店外面的僻静角落拥吻的,还有透过车上的玻璃窗,两人赤裸著上半身抱在一起的……

他总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却想不到原来已经可以做如此多照片的素材!秦灏眯起眼睛,捡起其中一张,篝火和聚众成圈的人为背景,平日略显苍白的脸抹著绯红,垂著眼睑,双唇在火光的映衬下闪著水亮的粉色,他记得那时他说的话,“会被看见……”,略带害怕和羞赧地推拒著,可是在自己吻下去的霎那,他的眼睛原来是准备闭上的……

明显是偷拍的画面,长焦拉太远而模糊成晕染的效果,略显粗糙,秦灏想擦掉照片上的朦胧一般,麽指在那张漂亮的脸孔上轻划著,额前发丝滴落汗水,恰好打湿那个圆点,精致的脸因为汗水浸润而浮出照片,似乎亟欲跳出来,向人索吻……

暗沈的脸色开始松动,漆如子夜的眸子浮现柔和,秦灏望著脚下满地的照片,维持著静坐的姿势,久久没移开视线。

裴沐心没打招呼就已悄然离开,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声音都已是多余。

关门的声音响起,访客刚刚离开,另一侧门就被推开,修长曼妙的身体,气质很特别,堪称美丽的女人闪身进来。

“爸,你不会真的答应他的要求吧?比赛迫近,就在明天了,他现在反悔,你布置好的赛程怎麽办?又怎麽跟已经下注的人交代?!”不复往日优雅,纪凌明显有些心烦意乱。

“你不是向来很喜欢阿灏的吗?怎麽了乖女儿,两人闹别扭了?!”

“……这是两码事!他这样也太不给您面子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这次风烜堂的老大都准备来观战,还和您对押了一百万,钱是小事,可您怎麽跟人家交代?!

“阿灏是块璞玉,好好雕凿,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有实力的人难免傲气,他还是小孩子嘛,有点任性也是正常的,不足为怪!”

“您真的这麽想?可我总觉得,他这次不是任性这麽简单,我有不好的预感,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这里!”

“哈哈,真不愧是我女儿!真替老爸著想!”笑声迸发,浑厚洪亮,“放心吧,老爸自有分寸,一切都在掌控当中,乖女儿,你就不要替你爹操心了!”

“……好吧,”纪凌也不再坚持,“也许是我多虑了!阿灏他……”算了,他怎样都跟自己没关系了,本来以为年纪不会成为问题,相似的环境更是最好的维系,她知道他对女人有致命的吸引力,俊酷的外表,精壮的身体,可以将任何人纳入羽翼保护的实力,就连他桀骜暴戾的坏脾气在很多女人眼里都是他性感的一部分,她不介意等,等他厌倦巧啭飞燕、啼转流莺,她相信凭自己的耐心,最终自有她希冀的结局,可是……

可是那天对自己的恶言相向,摆明那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就像童话里的美人鱼,伴随黎明而来化作泡沫,瞬间消逝。

“小姐的话,有几分道理。”纪凌前脚刚离开,就有贴身人忍不住开口。

“女人的直觉,果然很可怕!”笑意散去,眯成缝的肉眼透出精光,“不错,他这次一走,的确不可能再回来了!”

“那……您真的就这样放他走?”

“之前说背部受伤,不能打拳,我给他时间养伤,结果却养到自个儿老师的床上去了,逍遥自在得很!这次他一说回来就立马跟著张罗,现在却跟我说退出,哼,到底是年轻人啊,不懂事,欠管教!也怪我平日太骄纵放任他了,不过道上的事,道上规矩解决,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

“我明白了,我去安排!”

“我听说坤帮那些混混不是一直和他过不去?借他人之手,行个方便,大家各取所需!”

“可是那些人和他过招几次,没捞著一次便宜!”

“那我们就提供点好东西!”冷笑一声,寒意陡,“任他拳头再快再硬,也是血肉之躯!”

“明白了!”

“秦灏啊秦灏,别怪纪叔我心狠,实在是你太不上路!你从小欠管教,今天就由我纪叔来补上这道口!”悠悠叹息,三分不舍,七分杀气。他挥了挥手,下属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情动深处40

40

肖柏文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具体原因也说不上来,申健的情况在他不离半步地陪伴整整两个星期之後,总算稳定,且在一步步好转中,他想不出还能有何事让自己如此挂心。但在他结束看护返校的第一天,就听到了一个大新闻,秦灏休学了。

“手续是在你请假期间办的,具体什麽时候回校,还会不会回校,就不清楚了。”谭立波像讲八卦一样对他说,“那家夥帮篮球队赢了比赛,刚对他有些好感就休学了,唉,算了,这下千原也总算清净,平常那些四处打转的小混混也消失干净了……”

谭立波指的应该是坤帮的人,可是秦灏休学,他们活动应该更肆无忌惮才对,肖柏文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可是就像他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宁一样,他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本想再去问问裴沐心,可是他却先找上自己,问最近有没有和秦灏联系过,言谈间不掩担忧,肖柏文知道这次裴沐心没有撒谎,他是真的不知情。

他还在生自己的气?!这麽长时间不理自己就罢了,他准备就这样彻底消失,从此不再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不!虽然那个家夥脾气火爆又恶劣,可绝不会轻言放弃,更不会轻易允诺!他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言犹在耳,他不相信他就这样离开自己!

他不会……

肖柏文打电话给乔,许久之後电话才通,被扰清梦的浓重睡音,肖柏文问她秦灏休学的原因,她这才清醒。

“阿灏休学了?为什麽?什麽时候的事?我一直都在加拿大……”

她显然不比自己知道的多,肖柏文犹豫再三,虽然非常不情愿,还是拨通了他最後的希望,可是话筒里却传来秦光佑的号码已停用的声音。

如果一定要找秦光佑并不难,他的公司地址在网上就能搜索到,之前也去过秦宅,可是,肖柏文明白,秦光佑是在有意躲避。

这一瞬间,肖柏文才猛然意识到,他或许永远都不会见到秦灏了,并非绝对,却极有可能!心里忽然一阵绞痛,仿佛心口被生生挖去一大块,伤处汩汩流血不止。

他弄丢了一样东西,最最重要的东西!太大意了……肖柏文忽然感觉呼吸不畅,跌坐在椅子里,失魂落魄地搁下电话。

“嘶──老师,你轻点啊!”程小呈龇牙咧嘴。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打得不是很痛快?!”话虽这样说,肖柏文还是放轻了动作。

“你就别念我了,我也不想的嘛!是海青的人太过分啊──啊,完蛋了,田头来了……”

田教练胳膊上吊著绷带,眼角也贴著纱布,明显刚从医院过来,怒气冲冲地进来,刚好叶涛就在他眼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你们这帮兔崽子,到手的冠军奖牌就这麽飞走了,你们都是吃火药长这麽大个的?一点就炸!你还敢瞪!叶涛,你这个队长是怎麽当的,不帮忙劝架反而火上浇油,你的拳头很硬是吧,有本事把冠军给打回来啊……”

“这事不能怪我们吧,是海青先挑头啊……”

“你还还嘴!”田教练气得随手抓起办公桌上的订书机就要扔过去。

“欸,我说那位,不要破坏警局公物,否则告你损害国家财产啊!”小胡子点著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田教练,”肖柏文过去按下他的手,“我看过比赛录像,这事不能全怪他们,他们也是气不过!一帮青春期的孩子,看到自己的教练被人打,难道还能一边袖手旁观吗?!”

“这事轮不到他们替我出气吧?!海青输了比赛找我发泄,本来是海青理亏在先,他们这一搅和,别说对错难分要各打五十大板,搞不好到手的冠绝奖杯都要收回去!现场又不是没安保人员,他们就不能忍一下下吗?!”

“他们要是这点血性都没有,你还能指望他们场上和对手拼杀?!”

有人“嗯嗯”地小声附和,有人偷偷点头,田教练扫了一眼几乎全部挂彩的队员,大大地叹口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件事高中篮协委员会会调查清楚的,眼下先让这帮孩子早点回家,不能让他们在这里过夜吧!”能惊动到出动警力才平息的群架,可见当时情势的紧张和混乱,除了田教练,直接送往医院的还有两名海青的队员,据说是肋骨骨折……

“肖老师,在千原也四五个月了吧,怎样,是不是挺充实?!”小胡子凑过来,一脸诡笑,“秦灏走了,不省心的事还是不少是吧?!”

肖柏文顿了一下才转过头来,“秦灏”,他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一个月?两个月?抑或更久?

“……我很好,他们其实没看上去那麽调皮!”

“是啊,其他老师我不好说,我看这帮孩子倒都挺喜欢你的,每次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小胡子呵呵直笑,“秦灏受伤之後,我以为我这里会清静点呢,没想还这麽热闹,打个篮球也能闹出这麽大事来……”

“你刚才说什麽?”肖柏文忽地抽紧手里绷带,被包扎的学生立马抽气叫“老师”,肖柏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动作太大,连忙说声对不起,调整起姿势。

“你说……秦灏受伤?!”

“我有说吗?!”小胡子忽然打起哈哈。

肖柏文盯著他,眼里迸射的笃定和倔强可以让人发慌。

小胡子也见识过这老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强,仰天叹气,撇撇嘴,招他过去他自己的办公室。

“这事情是上面命令压下来的,怪我嘴巴大,不过我也知道肖老师你靠得住啦,咱也算熟人了,你不会透露出去的是不是?”

“请放心,我有分寸,告诉我到底出了什麽事?!”

“坤帮和秦灏素来有恩怨,你该也知道的吧?”

肖柏文点头。

“坤帮的混混在秦灏手下吃过不少亏,积怨已深,但是我怎麽也没想到他们恨秦灏很到那份上,那绝对是想置人於死地了!”小胡子顿了顿,“过程就不多说了,总之,坤帮的人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枪,秦灏中了三弹!”

“秦灏他……”胸口一窒,肖柏文已经紧张到快忘记呼吸,他忽然有点不敢问下去。

“他不是休学吗?应该没死吧?!否则就是退学了是不?!不过到底怎样我也不清楚了,自那之後,坤帮也突然消失了,一夜之间被荡平,开始我以为是帮派内斗,或者仇家找上门,後来上面发话不准调查下去,涉及枪支就没小事,我就琢磨著,谁能有这麽大本事,能直接搞定警局高层呢?!”

肖柏文隐隐猜到是谁。

“嘿,你说,秦光佑有没有可能?!别看他平日对儿子冷面无情,真的出了事,还真是一点不手软啊!坤帮那帮混混算是惹到恶鬼……”

肖柏文已无心听下去,出来对田教练交代几声,说完就出了警局。

怪不得之後给乔电话,话筒里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为什麽不直接去找秦光佑?自己在坚持什麽呢?还在乎那点可笑的自尊和身段吗?!这两个月来难道还没看清楚?

自己是那麽地……想他啊!

想见他,哪怕一面也好,确认他的平安,然後……

不,只要他平安,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秦灏,你不准有事,不准……

情动深处41

41

乔一脸怒容地冲进秦光佑的办公室,秘书都认得她,没敢招惹,看著她人进去然後“碰”地一声关上门。

“秦光佑,你什麽意思?我连探望阿灏的权利都没有了?我到今天才发现,你在医院竟然安排了那麽多人!怎麽,连我都不准进吗?!”

秦光佑丢下笔,从文件中抬头,“他们拦的不是你!”

“没错,你不让他见阿灏,只好来找我!我带他过去了,不行吗?!”

“他还真是不死心!我记得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秦光佑提醒,“我以为我们是站一边的!”

“是的,我当然记得!”乔烦乱地梳梳头发,“可是事到如今,你还坚持原来想法吗?!阿灏这个样子已经一个半月了,伤口恢复,体征稳定,脑波正常,可就是不醒来,你请的瑞士专家团队对此全都束手无策,也没法解释这种现象,你不觉得该让他进去试试?!也许他就是解开诡异症状的关键……”

“够了!”秦光佑推开皮椅起身,“他一进去那家夥就能苏醒吗?!脑部中弹,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他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

“可阿灏这样子,和死了又有什麽分别?!”乔痛苦道。

“医生不是在想办法?”秦光佑蹙眉,“这种创伤,恢复总是需要时间!”

“你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乔咬牙,“让他去试试吧,这都是注定好了,你阻拦不了!阿灏对他是不是玩玩你该知道,他虽然胡作非为,可从不会轻易给承诺,那天他在姐姐墓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是认真的!”

“就是因为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所以才要趁机断了他的念想!”在那天他拿著照片跨进他办公室,几乎砸烂了所有玻璃家具、陶瓷摆设和任何他能拿得起来的东西,他就知道一切都已经太晚,他这次受伤也许是个契机……秦光佑转身看巨大的落地窗,“你该知道,那不正常!”

“秦光佑!”乔一拍桌子,双手撑桌面,“你害死我姐还不够,现在连她唯一的儿子也不放过吗?!”

笔直挺立的高大身影明显僵住了,回转肩部,看向乔的目光冷得没有温度。

“算我求你!”乔闭上眼睛,“就让他去看看阿灏,就一眼……”

秦光佑转首又看著落地窗,双手负立,没有说话。

温度恰到好处,暖暖的阳光洒满白色的房间,微风拂进,撩起白色窗帘,布幔下静静躺著的人,营养液通过输液管灌输体内,这一个多月来,这是他生命的全部维系。

从来没见过如此安静平和的他,即便是站著不动,也像是蛰伏的豹,随时攻击准备。

因为精力过剩的人总是比他晚睡,先他醒来,这样的睡脸都是第一次看到。

肖柏文伸出手,轻轻抚摸著熟悉的眉、眼,慢慢往下,高挺的鼻、厚薄适中的唇、刚毅的下巴,明显瘦了一圈的脸……

“我终於找到你了……”沈寂的空间被低喃声打破,肖柏文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依然没有收回抚摸的手。

“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打架,武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我知道你身手好,不怕正面交手,可是能躲开伤人暗箭吗?看你现在这样子……”

“我知道你要说什麽,‘少罗嗦’对不对,你总是嫌我唠叨,像个没完没了的老头子,没办法啊,大概是职业病吧,就是忍不住说教!”

“其实我也不想说……算了,只要你醒来,我什麽都不说了,我都听你的!怎样都好,你说什麽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醒过来,秦灏……”

肖柏文低头,在他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嘴巴里忽然感到一丝咸味,伸手摸向脸颊,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湿满面。

白天还安静整洁的病房,现在已是乱作一团,玻璃窗已碎,医疗器械摔得满地,护士制止不了他,已经喊上了三名男医师,可是几个人忙得满头大汗,依然不能将这个躺了一个半月的可以称之为虚弱的病人按倒在床上。

“人呢?!他人在哪里?”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哑,太久没出声的缘故,意义表达却很清楚。

“他没来过,你一直昏迷,那只是你的幻象!”矗立一旁的秦光佑冷静回答。

“哼,你是个骗子!他来过,我知道!他一定来过!”大力甩臂,三名男医师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旁边的小护士吓得连连後退。

“快,镇定剂……”

“不可以!他刚苏醒,最好不要给他用这种东西吧!”

“可他现在的情绪太激动,器官都还没恢复正常运作就这麽激烈地对抗,只怕会损伤身子!”

“好……好吧!”

急忙准备好针管,三人合力扑上去,却不见对方反抗,忽然顿住所有动作静静地站在原地。医师们循著他的目光诧异地回头,房间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瘦修长的身影。

门外和门内的两人互相看著,久久凝视,却没有一句话。医师和护士都被这诡谲的气氛搞得莫名其妙,不过,病人安分下来就好……

肖柏文捡起脚下的输液管、镊夹、托盘,房间内的柜子都已经移位倒地,他转身准备放置到门外铁架上,人还没到房间门,耳边一阵风呼啸而过,一只雪白的枕头从後袭来,撞到墙面掉下来。

“你敢离开一步试试!”沙哑充满怒气的低吼!

“我只是想把这里先收拾一下。”肖柏文顿住,护士很知趣地接走他手里的东西。他弯腰捡起枕头,拍了拍,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秦光佑,向秦灏走过去,抬眼对上他的眸,“我不会走的!你我走我也不会走!”

秦灏浑身绷得紧紧的,沈脸面,胸口起伏得厉害,没有任何征兆,忽然的,方才还生龙活虎几乎暴走的人,就这样直直地瘫软下身体,跌倒下去。

“秦灏……”肖柏文伸手接住他,旁边几个医生慌忙过来帮忙。

“放心好了,他没事!”一阵手忙脚乱,医师将病人安顿在病床上,重新接好体征监控仪器,听诊器再三确认检查,“他体力消耗太大,应该只是普通昏迷。”

秦光佑瞥了一眼陪伴在床前的人,静静退出病房,一直呆在门外的乔见他出来,什麽也没说,跟著他离开,把空间留给剩下的本该属於的人。

情动深处42

42

夕阳透过半壁玻璃窗照射进来,洒下一片晕黄。复健室里响著器械撞击声,单调重复著。

“已经一个小时了,要不要歇一下?!”早已超过复健医生的要求,肖柏文出声提醒,“你刚醒不久,凡事循序渐进,还是不要太超过好!”

回答他的依然是冰冷无情的机械声响,肖柏文心里叹口气,也不再劝阻。

刚苏醒的当天明明还和自己说过话,他甚至都记得昏迷後醒来,第一眼看到自己时眼里的柔意,可是在申健妈妈电话里哭泣著恳求自己去探望儿子,他无奈之下离开一天之後,他就再也没有理会过他。

稍微离开一会都会发脾气,跟他说话却不搭理,医生护士每次来查房都是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最可怜的是看护小姐,替他做一日两次的复健按摩,犹如受刑一般,战战兢兢,生怕什麽地方做不对捻到老虎须。

叶涛和裴沐心对望一眼。

这个是什麽气氛嘛,怪怪的,都快让人喘不过起来了。虽然也不是第一次来,但发现每次情况都比上次严重。

“老师,”叶涛接收到裴沐心使的眼色,“这个是我老妈熬的汤,特意为你做的哦!我上次就说了一句你最近瘦好多,她就一定要我带来给你喝,说是她的独家秘方,很养身的,熬了整晚上呢,她交代一定要喝完!”

“替我谢谢她!”肖柏文接过保温瓶,心里一阵暖。

“一定要趁热喝哦,她说凉了再热就会有腥气,养分也会流失不少!”

“好!”

叶涛见他嘴巴说好又不动作,索性自己开了保温瓶,倒在瓶子配套的碗里递过去。

“纪叔电话里问我你的情况,”裴沐心瞟一眼那两人,悄然走近正在做腿部力量锻炼的人,“他倒是没否认,那把枪是他提供给坤帮的!”

“这件事还要他承认吗?!”秦灏终於停下,拿起毛巾擦汗。

“那……”

“不用管他!当我欠他,这三枪算是还他的,从此以後再无瓜葛!”

裴沐心眼里闪过微微惊讶,随即点头。

“好喝吗?老师喜欢的话,老妈说明天还让我送过来。”

“不用了,明天我会回学校。”假期到期,他这个月实在请太多假,不好意思再多请。

裴沐心瞟了瞟明显听到那边对话的人,找了个理由拉著叶涛紧离开。

门阖上,万籁俱静。

“……刚才的话你有听到对吗?”肖柏文打破沈寂,“你自己多听医师的话,我明天下课後就会过来!”

又是久久的沈默。肖柏文叹口气,转身开门,准备离开。

“啪”地一声,只开了一条缝的门又被重重合上。

肖柏文回头,人影晃动,只感觉到眼前一花,人被重重地压在墙面,狂乱的吻接踵而至,头颅被巨大的力气抬起,熟悉的味道倾灌进来,片刻不由人喘息。

嘴唇很快肿起来,意识都快远离,这样浓烈而粗暴的吻,如疾风暴雨般又快又急……间隔已太久,他已记不清楚上一次吻自己是何时……

越来越深入的吻,吸吮掠夺口腔的一切,舌头缠绕在一起,仿佛分不清彼此。肖柏文伸手探入他衣襟里,感觉那紧实坚硬的肌肉和如擂鼓的心跳,强壮,激烈,有生命力,活生生的血肉的鼓噪。

热烫的皮肤快灼伤自己的手,如此鲜活的生命……

身体瘫软下去,四唇终於分开,肖柏文抬起湿润的眼,发现自己陷入一片暗不见底的幽深里。

“谁准你离开?!嗯?”抬起他的脸,“这算什麽?!欲擒故纵吗?说啊,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

“他碰你哪里?!”阒的眸燃烧著烈焰,怒气和他高涨的情绪一同火焚般持续上窜著,“告诉我,他碰了你哪里?!”

他果然还在生气,气自己!肖柏文咬著唇。

“说啊!”

颤抖著手,抬起指了指颈子,下一秒所指的地方即被啃啮,仿佛生吞他一般的粗暴力道,刺痛的感觉顿时蔓延。

“还有呢?!”

脸颊,再是眼睛,然後是鼻子,所指之处必遭肆虐,红湿一片。

“这里呢?”勃发的怒意闭著眼睛也能感觉,抚摸著他的唇,手指逡巡在已被蹂躏至红肿的柔嫩处,肖柏文急忙摇头。

手指往下,沿著锁骨,缨红的小点,腰腹,髋骨一路滑入皮带内,每到一处都要停留。游移在身体上的手,用折磨人的优雅又残忍的速度行进著,仿佛随时都准备将自己撕裂!

“没有……没有了!”凌迟一般的拷问,肖柏文全身都止不住颤抖。

“谁让你说没有?!我问你,你才能回答!!”

衣裤在急速的撕扯中被粗暴褪去,环腰被抱起,双脚离地,背部抵在墙面。

双腿被迫分开贴向墙壁,大敞著的私密处瑟瑟收缩著遭受男人的手指检验和目光审视。

“这里呢?他碰过吗?嗯?”炽热的气息撩拨在耳边,探入的长指轻易找到那个点,敏感而柔弱的突起处,反复按压搔刮,轻重缓急、恰到好处的力道,异物侵入的刺痛迅速消融於酥麻甜腻交织成的快感里,前方的反应几乎立即显现,没有任何摩擦刺激地充血挺立,前端自缝隙处泌出细细的白浊液体。肖柏文弓起身子,指甲深深掐入男人的背脊。

“呜呜……没……没有……”如此顺利容纳男人手指的探访,肖柏文挺腰便於男人更深入,“只有你……没有别人……”

嘴巴立即被封住,这麽甜美的语言,叫人发疯抓狂!强韧的舌引导他回应,勾缠著窜入自己口腔,再舔弄著回到原地,舌尖在他上颚轻轻地一划,头皮都快炸开的酥麻,电流窜至全身,肖柏文发出痛苦又甜蜜的抽吟,下身的铃口喷出白浊,痉挛著悉数吐尽。

长指沾上浓稠的液体滑入臀缝,轻易送入两根手指翻搅内部,秘所自有意识地吸纳收缩著,欲拒还迎。

“转过去!”胯间的火热肿胀到无所遁形,声音因为压抑而沙哑。肖柏文双腿浮软,转身双手撑在墙壁,腰部立即被强健的手臂支起,臀瓣被大力分向两边,犹如从中间被劈开般撕成不连接的两半,清楚展现在男人眼前的中心菊蕾楚楚瑟缩著,因为被手指玩弄许久充血显现豔丽的红色,没有完全涂抹进入的精液在入口处随著收缩进出。

腰部颤抖如风中落叶,恐惧和期待胶著,全身因为清楚知道即将到来的羞耻行为而狂乱。

“啊……”凄厉的呜咽,後面被粗暴地一贯到底,太久没使用,虽然润滑过的甬道还是狭窄得无法接纳巨物而在内部细细痉挛著,蛰伏在深处的猛兽却一点缓冲的余裕都不给予,几乎在到达最底处的同时就开始猛烈侵犯起来。

贯穿、退出到快见到顶端,再挺进,巨大灼热的凶器肆意驰骋,剧烈抽动著。

“啊……呜唔唔……啊啊……”

身体後仰,背部倚靠在强壮的男人身上,腰部折起紧绷弯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整个臀部都落在男人的手里,为方便他冲刺拼力抬高,身体内部承受著没有任何间歇地持续野蛮翻搅、捣弄,细细的腰部几乎被冲撞断掉。

“喊我的名字,我想听!”

“秦……秦灏……”贴著的耳朵被奖励般的重重地咬起,胸前的乳粒也被大力揉捏玩弄,前面身体紧贴墙面的冰冷和後面被反复贯穿摩擦的火热交织成矛盾的奇异感受,直达下半身,而意识到谁在自己身体里面这项认知本身就已够让刚释放的分身昂起头……一切都不言自明……

“秦灏……唔……啊啊……哈……秦灏……”绝对不似痛苦的声音,软哑而甜腻。

肩膀,颈子,耳根,凡嘴唇能碰触到的地方一一被吮吸,啃咬,炽热的气息灼烧著细嫩的皮肤,头颅被迫向後转过去,微张的唇连同抽泣呻吟一同没入男人的嘴巴里……眼前晃过雾气,电流划过背脊迸发而来的快感让眼前一,四片唇碰触的霎那,肖柏文又释放了一次……

眼泪扑扑而下,秘所已被蹂躏至麻痹,媚肉被翻搅著带出又顶进,配合男人的冲刺而收缩吞吐巨物的动作只是惯性的延续而已,那里,仿佛已经彻底坏掉……

嘴巴分开了,耳边响起低沈之极的喘息,滚烫热流迸射,直灌注到体内最深处的感觉如此鲜明,後面条件反射地吸咬紧缩,仿佛至绞尽男人最後一滴才肯停止。

身体瘫软如泥地被翻转过来,双腿被强健的两肘各自挂起压制分开两边,全身悬空贴著墙壁,下身毫无保留地大大敞开著。男人的胯部摩擦著黏湿红肿的入口处,刚刚发泄过後的下身在几下试探之後渐渐隆起,急速肿胀,贲张著狰狞的原始欲望。

被彻底润滑过的甬道任由男人轻易刺入,晃动,摇摆……无意识地阵阵抽搐,紧紧包裹著男人的凶器,不肯放去。

下巴被抬起,唇舌绞缠一起。

“秦灏……”伸臂圈住男人的肩膀,在亲吻的空隙呼喊男人的名字,迷离的眩晕让人恍惚,意识快抽离身体远去,极其、极其小声地嗫嚅著:

“你不一样……不一样……”

男人眯起眼,刚指深深陷入对方大腿的肌肤里,强势挺入反复抽动,毫不留情地翻搅,落下的亲吻,却极尽温柔,缱绻如风。

……

情动深处43

43

室外已经亮起夜灯,墙上的挂锺哒哒响著。

肖柏文被横抱在秦灏怀里,两人静静坐著,薄毯覆盖下是赤裸的身体,隐隐勾勒出相拥的线条。

“裴说,你是因为拒绝打拳,才被纪叔找人报复中枪的。”肖柏文的头枕在他肩膀,全身酸软无力。

“他真多嘴!”

“是我逼问他的……”肖柏文小声,“你又不理我……”

“我不该生气吗?!一个电话就抛下我走掉!你有一点了解我的感受吗?”

“对不起……”

“他最好别再骚扰你,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麽事来!”

“他被父母带到国外疗养了,上次电话叫我去就是因为这件事。”肖柏文抬起头,“我……对他有责任,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少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那是他咎由自取!你特意请假陪他,把自己搞成这样,瘦得都快成竹竿了,还不够吗?”

“你怎麽会知道……”

“哼,”秦灏收紧缠绕在他细腰上的胳膊,“你的事,我都知道!”

肖柏文环住他胸口,把脸埋入他肩窝里,不再说话。

“不准再跑掉!”秦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管什麽理由都不准……”

“嗯……”轻微地应声。

被抱著的地方传来温热,胸前倚靠著温暖,很舒服。有种一直这样就好的错觉,肖柏文闭上眼睛,听著心跳声敲震耳膜,缠紧了手臂。

这是肖柏文第二次来秦宅,同样的书房,同样的巨大办公桌,他和秦光佑同样面对而坐,不同的是多了一个人。

“我只请他,没找你来!”秦光佑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你有前科,我不放心你!”秦灏翘起长腿,一点不怵。

“怎麽,怕我棒打鸳鸯?!”

“你不是一直这麽干?!”

肖柏文咳嗽一声,“秦先生,你今天找我到底什麽事?”

“除了这家夥,还能有什麽事?”

“我的事情,你少指手画脚!”秦灏放下腿欲发作,肖柏文伸手按住他,看了他一眼。

秦灏哼了一声撇过头。

“我想给他办理退学,送他去国外念书。”秦光佑好整以暇。

秦灏倏地起身。“你什麽意思?”

“意思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你在这里惹的麻烦还不够多?!是不是再喂三颗子弹才过瘾?!别以为我每次都会替你擦屁股!”

“要你管,我爱在哪就在哪,有种打晕我塞到国外,我不去!”

“你以为我不敢?!”

“你威胁我?!”

“够了!”肖柏文也站起来,“秦先生,我认为这并非你本意,我不管你是否接纳我,但若只为分开我们而这样做,未免太牵强!”

“没错!不去国外也可以!”秦光佑亮底牌,“在这里的话,除了正常课业,你必须接受我安排的课外辅导,学习商业运营和人事管理,还有,暑期去公司实习。”

秦灏嗤笑一声,懒得理他。

“别不以为然!我以前拿你没办法,是因为你什麽都不在乎,没有什麽好害怕,现在我知道你有,而且还知道是什麽,你觉得我会不会好好利用?!”

秦灏拉起肖柏文就走,接近门口回头,冷冷开口,“别做让我恨你的事!你该感激他,因为他的存在,我才不像以前那麽讨厌你!”

外面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秦灏拉著肖柏文一路走,紧绷著脸,一言不发。

“其实……虽然他说得很难听,可也是为你好。”肖柏文试探著开口。

“他竟然拿你威胁我!你还帮他说话?!”

“……你还有半年才满十八岁,这段期间他想做什麽,我都没有办法……我不想你被送去国外……”

秦灏的脸色在听到最後一句话明显缓和下来。

死硬、倔强、冷酷,毫无妥协,这对父子还真是……肖柏文知道秦光佑找他的目的,无非是想让自己劝说秦灏接受他的安排,可是……

这个比让他回去上学的难度要高太多!

好吧,来日方长,这个问题,也许不适合这个时候讨论。

肖柏文反握住秦灏拉著自己的手,十指紧扣,跟上他的步伐。

“何苦呢?为难这对有情人有意思麽?”乔站在秦光佑身後,“你几乎失去这个儿子了,要不是他……”

“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几分认真!”

“我劝你还是不要!小心弄巧成拙──想想你自己吧,有其父必有其子,一个性!”

“你把他们和我对你姐相比?”

“也许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光佑不作声,眼睛盯著楼下那对牵在一起的手,久久不放。

“也许这就是遗传的力量吧?!”女人叹口气,未来是他们的,作为旁观者,他们只要一旁静静守候,看他们怎麽走下去,就足够。

她有些慕他们,真的!

全书完

终於完结了,某人可以松一口气了

感谢的话自不必言,一路走来有大家陪伴,幸之~

为了不妨碍看过《青春日记》的人的看文心情

决定还是更换里面的人名了

顺便修改一下稿件

大致情节不会更动

看过的人完全没必要在意

好了,下面是某人的小小的短暂旅行

算是放松一下吧

see u~~

年夜饭

“打扰了!”穿著笔挺制服,戴著白手套的服务生端上最後一道菜。“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服务生打开包厢的门,又转身带上,训练有素的动作干净又轻捷。

人声鼎沸的喧闹飘了进来,瞬间又消散,更突显出房间内的安静和……微妙。

太安静了,应该说些什麽!

“放寒假了,你们有什麽安排?出去旅游吗?”乔打破沈寂,问身边坐著的人。

“暂时没有。我怕冷,一到冬天就喜欢窝在家里。”肖柏文接话。

“那可以去泡温泉,你们去日本转转好了,反正假期长,有时间。”

“嗯……他也这麽说过。”肖柏文瞟了一眼旁边的秦灏,“我还在考虑……”

“真好,我也想有寒假呢!”

“你不是刚从米兰回来?呆了有一个月吧?还用慕别人?!”秦光佑呷口茶水,目光盯著别处。

“我是在为新画廊选址,你以为是在玩?当然也有到处看看,我可不想成为你这样的工作狂,无趣!”乔撇撇嘴,“大年夜还在加班,去公司才抓到人,秦光佑,这个世界少了你地球照转,公司缺了你也不会马上倒闭好不好?!”

“难道我能指望别人?!”秦光佑冷哼,意有所指。

秦灏翘起腿,依旧没说话。

乔瞟了一眼这对从落座开始就横眉冷对、还未有一句对话的父子,半道和肖柏文的视线碰上,无奈一笑。

“这家乳鸽很有名,柏文,你尝一块。”她夹起一块送到肖柏文碗碟里。

“柏文?谁准你叫那麽亲热?!”秦灏有些不爽。

“不可以吗?”乔弯肘撑起下巴,扬起狭促,“怎麽说他也该叫我一声阿姨吧,我叫他名字算过分?!”

肖柏文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这个……这个乳鸽真的很好吃……”他注意到那对父子的表情都开始不对劲,连忙转移话题。

“好吃就多吃点啊!真搞不懂你的胃是什麽做的,吃不下,没胃口,你还敢再瘦一点吗?!”

“够了……你别再夹了!我吃不了这麽多。”他最近明明已经重了很多,整天被他塞东西吃,一口商讨的余地都没有,腰上都能捏出赘肉了。

“你才吃几口?要我喂吗?!”

肖柏文警告地盯他一眼:你敢再说下去,我就什麽都不吃!

秦灏扫了他一眼,哼一声:好啊,大不了回去我用嘴巴一口一口喂!

肖柏文转过头,不理他。

乔看在眼里,“扑哧”一声笑出来,能看到这一幕,也不枉她半途从米兰时装秀特意回。

“大家是不是一起喝一杯?!”乔举杯,“为了……诸位的健康!”

乔本来想说为了这麽多年来第一次的聚首,尤其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可是话到嘴边又换了,虽然秦家节假日偏重西方,可不管哪种节日,对亲秦家人来讲都形同於无,她已经记不得上次和他们父子一张桌上吃饭是什麽时候了。这是个难得的团聚,她小心著自己的措辞,不想因为自己的任何话语刺激这对父子。

乔对秦光佑微笑著举杯,肖柏文也在用眼神示意秦灏,不情愿的样子还是很明显,可是两人还是举起了杯子,散发香醇气息的透明高脚玻璃杯,晃动著红色的液体,“铛”地碰到了一起。

一顿饭不冷不热,但在乔和肖柏文的努力下,总算平安无事地吃完,席间差不多也只听得两人的声音,剩下两人加起来开口都没超过十句。

这顿饭是肖柏文提议的,怎麽说都该自己买单,可是乔却借口去洗手间直接去大堂结账。

站在饭店大门,这才发现外面居然在下雪,多年不见的景象,雪花飞舞,大片飘落,地上和路边停著的车顶已经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色。

“你的手套呢?”秦灏问。

“……好像丢在包房了。”

“等著,我去拿。”

秦光佑走过来,眉头不展。“这样做有什麽意义?”

肖柏文知道他问的什麽,可是这个问题的确问倒他了。

“我没想过什麽意义!我只是觉得,今天这个日子应该在一起吃顿饭。”这种事需要有什麽意义吗?!

“那你达成所愿了?!很不好意思,这顿饭吃得实在很不舒服!”

“……我明白。”肖柏文微微叹气,“是我自作主张了!”

“知道就好,以後这种事情奉劝少做!那家夥的脾气你也清楚,你还是好自为之!”

肖柏文愣了一下,有点迷惑,也微微尴尬。

“谢谢提醒,他对我……其实很好……”

“是吗?”轻声一哼,秦光佑踏步准备钻身进入等待在饭店门口的宾利。

“请稍等──”肖柏文在他身後叫住他,“我知道这麽说很奇怪,自己也没立场,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强悍到对这样的日子视而不见,”他们明明有家人,有彼此,父慈子孝承欢膝下的画面是恐怖的奢望,可是吃一顿饭并非过分,“还是谢谢你能来……”

秦光佑没应声,钻进车内,乔接著也闪身进来,朝车外的肖柏文挥了挥手。

“你自己的车呢?”秦光佑不掩不快。

“别这麽小气啊,反正顺道嘛!”乔笑得嚣张,“有没有告诉他你为什麽会来?”

秦光佑拧眉。

“阿灏居然会为了这顿饭打电话给你,真让人意外!若不是我在旁亲耳听到,我都不敢相信!不管你是否承认,你这个‘儿媳’是认定了!”

秦光佑侧过脸看窗外,不理会身边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

积雪不深,踩上去没有沙沙的声音,反而让道路湿滑几分,秦灏和肖柏文两人挨肩走著,街道较往日有些清冷,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结伴,一看便知是家人在外吃饭返程。

经过一座天桥便登上去,万家灯火,高楼大厦湮灭在璀璨霓虹下,所有的灯光都像蒙著薄纱,朦朦胧胧,犹如幼稚园里孩子的蜡笔涂鸦。

“这种鬼天气,你还要在外呆多久?!”秦灏催促。饭店离住处并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锺,所以并未开车。他向来怕冷,这种天气根本不愿意在外多呆,今晚明显有违常态。

“好几年的冬天都不见下雪,你说,这是不是个好兆头?”肖柏文双肘靠在栏杆上,眼睛望著远方。

“你想说什麽?!”

肖柏文转头看他,忽然垫起脚尖,在秦灏耳边小声说了什麽。

“哼,你怎会知道?!又是那个女人告诉你的?!”

肖柏文摇头。

“别以为你们在门口说话我没看到,你离他远点!他对你做过什麽你都忘记了吗?!”

“我当然记得,他今晚来吃饭我也没想到!”肖柏文抬头看他,“……谢谢你!”

“感谢要有诚意吧,这样就想打发人?!”

肖柏文知道他想说什麽,旋身就想走开,却被身边的人长臂一伸就揽入怀里。

略带凉意的唇落了下来,带著惯有的霸道挑开唇齿长驱直入,温热强韧的舌头钻进来,扫荡一切。浓烈火辣的气息,冰冻的身体瞬时就温暖了起来,从连接的唇舌间爆开的火花和电流贯穿全身,刺激并麻痹著每一根感官神经。

缠著他的舌,吮吸著,勾卷著,强硬引导他回应。

肖柏文知道他很喜欢接吻……自己也是……

“哇──有人放烟花耶──”不远处的地方,幕上空亮起万千光点,一波接著一波,劈开夜空宁静,绽开斑斓绚丽的色彩,湮灭,怒放,风雪中摇曳生姿。

“新年快乐……”天桥上很快积聚起看焰火的人群,彼此微笑著,互相祝福著,不吝啬此时对陌生人释放人情温暖。

唇分开了,肖柏文睁开眼睛,听到有人在周围吹口哨却丝毫不在意。

“新年快乐!”

为他们在一起迎接的第一个新年!

“新年快乐!”

为他们在一起迎接的每一个新年!

饭後小菜,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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