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傅征第二次见到袁艺的时候,可不像头一次那般衣冠楚楚。

他赤身裸体地站在冰箱门前,正对着一排整齐的冰镇啤酒研究。

袁艺气势汹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看着这个陌生而年轻的面孔,才反应过来,来者不善。

他当然不记得之前和袁艺在地铁上有过那么一点儿短暂的交集,不过他还是能大概推测出来,

能够持有这个家门钥匙并理直气壮闯进来的年轻人的身份。

傅征笑了笑,把冰箱门关上,手里攥着听喜力,冲着袁艺摇了摇:“要喝吗?”

搜索关键字:主角:傅征,袁艺

1.

骄阳似火。

夏末的余韵还没有完全过去,整个京城都像是在蒸笼里一样。

袁艺背着双肩包,轻快地下了台阶,刷卡进了地铁站。这里的空气一下子凉爽起来,通道里冷气开得够足,列车过来的时候,还夹带着猛烈的风。

袁艺抱着胳膊等车,旁边的小情侣腻腻歪歪的让人没勇气侧目。想着换节车厢,可哪个门前都占满了人,实在又懒得挤来挤去。

手指跟着耳机里的音乐声,无意识地敲击着鼓点。前奏结束的时候,列车终于到了站。

在短促的警报铃声响起之前,袁艺好容易挤上了车。即使开了空调,人口密度高到这种程度,空气也闷热污浊的让人难以忍受。

身旁女孩子的香气过于浓重,袁艺呛得想打喷嚏,可是比起来自己前面站着的满身是汗的大叔散发出的体味来讲,香水味真的要好上很多了。

反正不过几站地,忍忍就到了。袁艺想着,皱了皱鼻子,把双肩包挪到了身前。

刚刚把背包正过来,列车忽然停下,整个车厢里的人都惊呼着,东倒西歪。袁艺的注意力都在包上,身形不稳,正踩在右边乘客的脚上,全部重心都朝右歪了过去。

自己的运动鞋,结结实实地踏在那人的皮鞋上。

“抱歉!”袁艺愧疚地扭过头看看。

本以为对方会一脸的色,没想到那人只是摇了摇头,淡淡笑了一笑。

袁艺脸一红。

真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个子很高,气质也沉稳。

袁艺咳嗽了一声,借着换耳机线的动作,又悄悄朝右边看了一眼。

“怎么了?”对方也正盯着他,忽然开口,把袁艺吓了一跳。

“没……没……刚才对不起。”袁艺有点尴尬,结结巴巴地解释。

“没什么。”男人回过头去。

他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挺直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米白色衬衫质地良好,袖口挽到了臂肘之上,左腕上戴着一块卡地亚,底下的西裤剪裁贴身。袁艺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一套下来价格不菲,不是路边卖的那种便宜工装,不禁有点好奇这样的男人为什么大热天要跑到这里来挤地铁。

限行的话,也可以打车嘛。

袁艺脑子里忽乱想着,默默编排着身边这位素不相识的乘客。

“您下车么?”男人低声询问了前面的乘客,征得了同意之后才调了位置。

还挺巧,袁艺有点高兴,跟在了男人的身后。

没过一会儿,车到了站停下。

下车的人群缓缓动了起来,袁艺低着头好容易才挤出车厢,那男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也算不了什么。路上偶遇个型男,养养眼睛就好了,他还能多想什么?袁艺重新把背包挎在右肩上,朝着出口走去。

袁艺今年18,刚刚进入大一就读,性向虽然跟别人有点不一样,却是个老实孩子。至今为止只在高中暗恋过两三个师兄,从来没敢跟人说起过自己有这种倾向,更不敢去泡吧或者网上找人419。袁艺一想到自己的事要是被老爸那个老古董知道,不把自己吊起来抽个半死才怪,脑仁都疼。虽然偶尔有些欲求不满,但是为了家里不闹个底朝天,还是省省吧。反正现在这样也不错。

袁艺哼着歌,蹬蹬蹬大步上了台阶。

越往外走,空气就越湿热。到了出口才发现,外面淅沥沥地已经下起了小雨。

卖伞的正在不停吆喝着,十元一把,十元一把。

袁艺抬头看了看天空,雨丝淡淡的,看样子一会儿也下不大,冲出去无妨。

迈步刚出了站,发现刚才那男人正停在路边,低头看着手表,眉头微蹙,像是被这雨扰得极为恼火。袁艺咧着嘴笑了,放缓了脚步,走到不远处公交站底下装着躲雨,眼睛却忍不住再三地打量着那个在雨中一动不动的男人。

在等人?袁艺琢磨。

等女友么?

袁艺正在脑子里勾画着假想敌的形象,路边忽然驶来一辆白色SUV停在了那男人眼前。

男人伸手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袁艺的大脑忽然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那辆白色霸道再眼熟不过,车牌号更不可能记错。

那是妈妈上个月才提的车,自己还曾经借来开了两天。

……

不可能。

袁艺攥紧了拳头,这一定是误会。

2.

傅征第二次见到袁艺的时候,可不像头一次那般衣冠楚楚。他赤身裸体地站在冰箱门前,正对着一排整齐的冰镇啤酒研究。

袁艺气势汹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看着这个陌生而年轻的面孔,才反应过来,来者不善。

他当然不记得之前和袁艺在地铁上有过那么一点儿短暂的交集,不过他还是能大概推测出来,能够持有这个家门钥匙并理直气壮闯进来的年轻人的身份。

傅征笑了笑,把冰箱门关上,手里攥着听喜力,冲着袁艺摇了摇:“要喝吗?”

袁艺的脸涨得通红。

眼前这个男人真是无耻到了一定的境界。

“你……”袁艺咬着嘴唇,回手把房门大力地关上,“你先把衣服给我穿上!”

“……”傅征抿了口啤酒,点点头,大大咧咧地从袁艺面前晃了一圈,径直往卧室走去。

男人身材极好,长腿细腰,线条分明,肌肉结实而不多余。

他的态度太过于磊落,以至于袁艺有那么一刹那犹豫了……

不过当年轻人醒悟过来的时候,紧又一阵风样的冲进了卧室。

男人的衣服依旧凌乱地扔了一地,丝毫没有动过。

傅征裹在被子里,趴在床上翻看着杂志,啤酒罐摆在床头,旁边还有盒拆开包装的冈本。

“你给我起来!”袁艺把背包扔在地上,冲过去怒吼。

“怎么了?”男人支起手臂,侧过头来看他。

“你说怎么了!”袁艺激动地提高了声音,“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为什么……你……”

袁艺哆嗦着手,眼泪都要掉下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自己明明是来捉奸的,却被人无视到这种程度。真以为他是软包子好欺负吗!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傅征明知故问,做出副好奇的样子上下打量着怒火中的年轻人。

“我是……不对!你现在在我家里!我为什么不能问你!”

“哦,”傅征翻了个身,“你住这里?”

“我不住这里……但……但这也是我家的房子!”袁艺差点被他绕进沟里,紧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傅征笑了声:“你跟毛芮什么关系?”

“……那是我妈妈。”袁艺垂下眼睛,视线飘到了床的另一侧,那本应放着自己全家福相片的镜框,如今被扣放在桌面上。

傅征像是刚刚明白过来了自己的处境,坐起身来,被子从胸口滑到腰间,最后隐隐露出胯下的毛发。

袁艺不自在地把视线别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傅征点了根烟,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年轻人通红的脸颊。

他和毛芮长得并不相像,那个女人艳丽的五官轮廓并没有承袭在这个男孩子的身上。袁艺长得并不算特别出众,不过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阳光,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傅征吐了口烟,雾气淡淡地在房间弥漫开来。

袁艺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为什么……跟我妈妈……”

傅征在床头的烟灰缸里掸了掸烟:“你妈妈是个很有钱的女人。”

袁艺的拳头带着风,狠狠地砸了过来。

傅征没留神,一拳正打在了脸上,血丝沿着嘴角淌了下来。

袁艺得了手,愈发地血气冲顶,挥拳继续扑上来,手脚并用。

傅征被打得眼前一,很快反应过来,双手一抱一擒,膝盖顶向年轻人的小腹,再扬手勾住他的脖子。很快局势翻转,袁艺被男人压在了床上。

“你放开我!人渣!”

袁艺气急败坏地吼着,可双手都被人反剪在背后,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

傅征从床上捡起那半截烟头,重新叼在了嘴里。他跨坐在年轻人的身上,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后脑的发和白皙脖颈下的殷红。

“人渣!畜生!”

袁艺依旧在喋喋不休地骂着,傅征饶有兴趣地听着,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按在烟缸里面。

年轻人的声音渐渐小了,傅征很不满意。

“继续,怎么不继续了?”

“你……”

“我怎么了?”

袁艺慌恐地摇头:“你干什么……”

“怎么了?你说啊。”傅征低下头,在年轻人的耳边轻笑。

“……变……变态!”袁艺的脸红得更加离谱。

傅征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用勃起的下体抵住袁艺的腰间:“你继续,我很喜欢听。”

3.

被压在男人身下,感受到令人羞耻的热度,袁艺惊地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虽然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对男人的相貌青睐有加,可在这种情景下见面,实在无法对男人产生丝毫的好感。

明明是母亲的情夫,却还对着男人的身体勃起,可见这个人的性格能荒唐到什么地步。

袁艺扭动着身子,拼命挣扎。

傅征被他晃得不耐烦了,干脆从地上捡起领带,三两下功夫就把袁艺的手反绑在了背后。

“你叫什么名字?”傅征的手滑进年轻人的T恤,顺着背脊一路抚摸下去。

“你放手!放手!”

“哦……我好像听你妈妈说起过……”傅征用手一扯,白色的薄棉T恤应声撕裂,露出大片光裸的后背。

傅征低下头,嘴唇轻轻吮吸在年轻人光滑的肩上。

“袁艺……是吧。”

年轻人的挣扎僵住,被忽然唤出了名字,再加上身后那若有若无地挑逗,让他一时间险些失神。

“……我!你放开我!变态!我不是我妈妈,你别拿我当……你……你怎么能……”

傅征的舌头留恋在对方的腰间,而后张开嘴,轻轻印了个牙印上去。

“唔……”袁艺咬着嘴唇,忍着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别担心,你跟你妈妈一点儿也不像。”傅征说着,手上用力,把袁艺的下身用枕头垫起来,手臂环到他胯前,解开牛仔裤的拉链,将年轻的半勃起的性器隔着内裤攥到手心里。

“很有精神嘛。”傅征笑着说,一手撩开那对于男孩子来说过于长的漆的后发,啃咬着那白皙的颈项,一手上下撸动着年轻的器官。

袁艺的叫骂声越来越小,中间还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喘息。

傅征褪下他的裤子,看着那白色的纯棉四角内裤嘿嘿笑了两声。

“你知道你妈妈最喜欢什么款式的内衣么?色蕾丝哦,还有吊袜带……”

“变态!不要讲了!”袁艺实在不想听什么母亲偷情的细节,带着哭腔怒吼着。

“不过她不知道……我其实并不大喜欢那种……”傅征喃喃说着,将手指沿着内裤边角缝隙伸了进去。

不出所料,年轻的臀部手感极佳,傅征揩了两把油后,从床头拿起避孕套的盒子,从里面撕下一条,套在了中指上。

“你……你做什么?”袁艺哆嗦着问。

傅征嘘了一声,悄悄在他耳边说:“帮帮你。”

男人一手卷起年轻人的内裤,将那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暴露过的部分裸露在空气中,套了安全套的指头沿着穴口打了几个转,附着在套子本身的润滑剂蹭在了入口的褶皱上。

袁艺奋力地挣扎着,可体力终究是赢不过男人,那无耻的手指很快探进了紧致的洞中,袁艺哭了出来。

“你放开我……”

“我放了你,你会怎么样呢?让你去外面宣扬我跟有夫之妇搞不伦?”

“我……我不会的。这种事被别人知道我们家也不好……只要你离开我妈妈……我就不追究……”

“哦,你不想追究吗?”

“是……只要你以后不再跟她见面……”

“可是你妈妈是个不错的女人啊。”傅征叹息着,“再说,你现在这样子,凭什么跟我谈判呢?”

傅征的手指继续深入,并缓缓抽动了起来,袁艺啜泣着,被身后的小动作搞得心神不宁。

“很爽吗?内裤前面都被你顶湿了。”傅征拍了拍他的屁股,轻轻笑着,“坏小孩。”

那男人明明早就停止了对他前头的骚扰,可光是这些调笑,亲吻以及那来回抽动的指尖,已足够袁艺身体保持火热的势头了。

双腿跪在床上,腰间被屈辱地抬高,袁艺甚至不敢睁眼,怕自己不小心又看到男人胯间那硬挺的凶器,更加难以自持。

讨厌是他一回事,身体反应是另一回事。

被这样温柔而有技巧地对待,他抗拒不了。

濡湿的声音还在响着,男人的手指已经加到了两根。

虽然并不疼痛,可反应是极奇怪的。

“被男人这样搞也会兴奋成这样?”傅征用下体似有似无地蹭着年轻人的大腿,“你跟你妈妈还真是一个样……”

“闭嘴!”

男人毫无反应,只顾自说自话:“这样看来,我岂不是很辛苦?伺候完了妈妈还要伺候儿子。一份钱要打两份工。”

“闭嘴!”

“嗯……不过我也不讨厌就是了。”男人说着,把少年整个翻了过来,让他双腿大张着面对自己。

“很难受吧?我帮你解脱如何?”男人摸了摸自己的性器,用龟头蹭了蹭已经开发的差不多的穴口跃跃欲试。

“不要!你住手!我给你钱!你不是为了钱么!”

“嗯……”男人眯起眼睛,“开个价我听听。”

“……一千……”

“哈,”傅征笑出声来。

“……三千!”

“嗯,你是学生,看起来也挺不容易的。给你个优惠吧。”傅征说着,双手分开袁艺的双腿,低头将那战栗着的器官整个含入口中。

“啊!”袁艺惊叫着,眼泪不停地涌了出来。

男人的技巧意外地娴熟,对待同性的器官也毫不抗拒。袁艺被那紧闭温热的口腔包围着,舒服的简直要融合一样。

“变态……”

傅征愉快地哼了一声,卖力吞吐起来。几个深喉冲刺,袁艺就丢盔卸甲,精液喷涌而出。

傅征呛了一下,居然尽数咽下。

袁艺咬着嘴唇,又气又恼又惊。

傅征抽了纸巾擦擦嘴:“你手机号多少?”

“……你干吗!”袁艺恐惧地睁大眼睛。

“三千啊,我把银行卡号发给你。”傅征说。

“……”

“怎么,不满意?”傅征笑笑,拍拍袁艺的屁股,“你可以加点钱,我送你全套。”

“不要!不要!”袁艺紧摇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说了个电话号码。

傅征从地上捡起手机,按了进去。

“嗯,可以了。”傅征给他解开捆在手上的领带,又从衣柜里翻出件自己的衬衣,扔在床上,“你走吧。”

袁艺从床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整理好上衣裤子,捡起书包飞奔了出门。

跑到楼下叫了出租车,吩咐司机去xx大学,这才松了口气。

等过了许久,在车上平稳了心神,袁艺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谈判貌似是失败了。

4.

袁艺这几日过得并不好。

每天凌晨从乱七八糟的梦里醒来,小弟弟很精神,胃里却很恶心。

他自从一周前偶然撞到母亲和陌生的男子约会之后,就开始在暗中调查母亲的行踪。父亲常年在外地跑生意,自己又从初中开始就在学校寄宿,不怎么回家,现在上了大学更是整天在外面疯玩,很少能跟母亲在一起聚聚。

现在想来,妈妈会感到寂寞也是难免的,但这不能成为令人原谅的理由。

尤其对方还是那么差劲的男人。

袁艺一回想起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就羞愤难当。

那天从市郊的房子逃回来之后,袁艺就陷入惶恐之中。他很怕接到陌生的短信或者来电,害怕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

可是内心中又多少有点期待,如果对方把银行卡号发来,自己打钱过去,说不定,就能了结了这段恶心的关系。

可是整整过了一周,对方也没有行动。

袁艺这才明白,那不过就是戏耍而已。

母亲是个出色的生意人,平时出手就很大方,袁艺想象的出她对待情人会是怎样一种挥金如土的气概。再想想男人那身穿着,自己那点儿零花钱,肯定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袁艺苦恼着是否要再去找他说个清楚。

可一想到上次落到那种地步,心里又不禁胆怯起来。

但是绝不能这样就完了……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家伙走。

袁艺想破了头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最终还是选择了铤而走险,去那里再堵他一回。只要注意和他保持距离就好了,袁艺这样想着,还是不放心,最后往包里塞了个裁纸刀进去。

由于摸不清母亲的行踪,袁艺只好在郊区和市区之间连着跑了三天,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在小区楼下见到那男人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服,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玫瑰,从地下停车库的方向走来。

男人在楼道门前站了一会儿,冲着对讲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防盗门很快解锁,他拉门走了进去。

袁艺扬手看看表,才不过九点钟。

是在这里守夜呢,还是找个网吧继续通宵,明天早上再来堵人?

袁艺在绿化带又蹲了一会儿,被蚊子咬的浑身不舒服,终于咬牙离开了小区,冲进了马路对面的网吧。

像泄愤似的在网游里砍怪刷金,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天光大亮。

袁艺匆匆忙忙结了帐,又在门口买了一兜肉包子,才回到小区楼下蹲守。

夏天亮的早,才六点不到,已经有来往的住客进出,有几个老太太遛早看见袁艺鬼鬼祟祟的,站在一处交头接耳。

袁艺紧一边塞着包子,一边捂着耳机,摇头晃脑地假装背英语。老太太们比划了几下,这才离开。

就这样一直挨到早上快九点,袁艺困的不行。才见那楼道门一开,妈妈从里面走了出来。

尽管年过四十,毛芮的身材依旧保养得很好,从背后看去,那妙曼的身段,跟二十多岁的女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袁艺看着妈妈离开了视线,不一会儿又见车库里开出那款熟悉的白色SUV,这才松了口气。

那男人现在肯定还赖在床上不起呢!

袁艺忿忿地想着,掏出钥匙上了楼,乘电梯直上了九层。

当见到房门的时候,袁艺的手开始抖了起来,对着钥匙孔怎么也插不进去。

晃了半天正在心焦,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了开来。

“落下东西了么?”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袁艺一愣,说话的男人也是一愣。

“是你。”

和设想中不一样,男人穿戴整齐,一身名牌西装衬得人英气十足。

袁艺一哆嗦,钥匙掉在了地上。

傅征弯下腰,给他捡了起来,递了过去。

“找我?”

袁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点点头。

傅征让开大门,转身又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朝着身旁的位置一指:“坐。”

袁艺咬牙把房门踢上,挑了个傅征够不到的地方坐下了。

“你还没跟我妈分手?”袁艺开门见山。

“你不是也没给我打钱吗?”傅征一笑。

“你又没告诉我怎么联系你!”袁艺咆哮道。

“哦……”傅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盒烟,放在手里掂出一根,叼在嘴里,又冲着袁艺让了让,“抽不?”

袁艺怒睁双目,攥紧了拳头。

傅征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伸手拿过火机点上,悠闲地抽起烟来。

“不好意思,前几天比较忙,忘了。”

袁艺压了压火气:“我把钱给你,你能说到做到么?”

傅征笑笑:“我是个生意人,拿钱办事。”

袁艺咽了下口水:“我带了现金。”

傅征眯着眼睛,吐了口烟气:“多少?”

“三千。”

“哦。”

袁艺从双肩包里翻出个纸袋,从里面捏出一沓钱来,放在男人面前的茶几上。

傅征俯下身,冲着烟灰缸掸了掸烟灰,把钱叠了一折,塞进了西装上衣口袋里:“多谢惠顾。”

“你……是答应了可以走了?跟我妈分手,不纠缠我们家了?”

傅征惊讶地问:“我什么时候说过?”

袁艺急了:“你刚才答应过我的!”

“你知道吗,小朋友。”傅征二指夹着烟头,冲着袁艺晃了晃,“三千是我上次的服务费。本来忘记跟你要了,没想到你还上着送来,我很感动。”

感动个狗屁啊!袁艺暴跳如雷。

“你什么意思!”袁艺点指着男人的鼻子吼道,“你要反悔?”

“我没答应你什么,哪里谈得上反悔。”傅征说。

“你别逼我!”

“嗯?”

“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噗……”傅征忍不住笑了,“你觉得我很在乎名声?”

也对……袁艺咬牙一想,这男人不就是出来卖的,哪里会怕这种威胁。真要是传了出去,对自己家庭不好是真的。

“小朋友,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认真吧。”傅征靠在沙发上吐气,“你妈妈也是成年人了,怎么做,自然会有分寸,你不应该尊重她吗?”

“去死!你这种男妓!居然还好意思教训我!”

傅征的脸色一沉,视线扫在袁艺脸上。袁艺有点心虚,身子往沙发里缩了一缩。

男人站起身来,把烟头扔在上好的木质地板上,用皮鞋碾个稀烂。

“你……干吗?”袁艺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冲着自己走来,吓得魂不附体,抓过包来,伸手去摸防身武器。

傅征屈膝,一脚跪在沙发上正挤进袁艺的双腿之间,一脚撑地俯视着他。

“你别过来!”袁艺从包里掏出裁纸刀,张牙舞爪地挥动着,被傅征一个手刀拍飞了出去。

“你干什么!”袁艺快要哭了。

“我还要问你想干什么?”傅征伸手扼住他的喉咙,将年轻人按倒在沙发上。“上次没伺候爽你吗?是不是想我想得不行?来求我上你了?”

袁艺被掐得上气不接下气,傅征稍稍松手,就一阵乱咳,眼泪鼻涕直流。

“滚。”傅征重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袁艺瞪着眼睛,脸孔通红,一动也不动。

傅征皱着眉头:“你真等着我上你?”

“……你离开我妈妈。”袁艺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我求你。”

傅征忽然觉得有点恍惚,眼前一阵的目。

多年之前的回忆涌上心头,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慌乱也就在心上停留了几秒,傅征很快回过神来,冷言斥道。

“限你一分钟之内离开这间屋子。”

“我不走,你必须答应我。”袁艺说,“要不……我会报警……说你是卖淫嫖娼的……”

傅征捂住眼睛,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不会离开你妈妈的。”傅征说,“我不是只因为钱才留在她身边。”

“你爱她吗?”

“……”“你要是……缺女人……那你应该找个没结过婚的……”袁艺低着头说,“你这样是不对的。即使是做这行……我不是在鄙视你这行……但是你也应该讲点职业道。结婚的女人是不行的。”

傅征站在他面前,沉默着。

“你愿意离开我妈妈吗?”袁艺抬起头来,脸上流露出年轻人特有的天真,“我可以再给你钱,我把这几年的压岁钱都给你。我还可以……分期付款……对,分期。等过段时间我爸爸从国外回来,也会给我很多零用钱。”

“你开个价吧。”年轻人哀求着。

傅征冷冷地上下打量着他,说:“你出的起吗?”

“我没有多少钱……但是……”

傅征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听理由。我只问你,你要包养我吗?”袁艺一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yes or no”男人再一次发问。

“yes……”袁艺用小到难以听见的声音,回答了傅征的逼问。

5.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明明是大学老师还认真到拖堂,让所有学生都抱怨个不停。只有袁艺一人,坐在教室里,手脚冰凉,恨不得课程永远都不要结束。

又过了几分钟,学生们陆陆续续都离了阶梯教室,袁艺双手抱头,前额抵在课桌之上,胃里隐隐抽痛。就在几秒钟前,男人的短信传到,说是已经在学校正门等着了,让袁艺按时出来。

年轻人不想去,可如果真的拒绝,那之前的努力又全都前功尽弃。

就在几天前,袁艺一时脑热,选择了最荒唐的手段来断绝男人和自己母亲的关系——由他自己来代替妈妈包养那个男人。

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之后,袁艺离开了市郊的房子。

而直到昨天晚上,才接到男人的短信。

“你是xx大学的?”

袁艺吓了一跳,回道:“是。”

“明天下午有课吗?”

袁艺脸上一僵,紧回:“有。”

“那好,明天中午12点,在校门口等你。”

袁艺紧把电话拨了过去:“喂!喂!”

男人很快接起电话:“什么事?”

“你干什么!你这个变态!不要到我学校来找我!”

男人那边环境很嘈杂,袁艺先是听到咣当一声关门的声音,接着似乎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

“你讲。”男人这才又说话,袁艺无力。

“讲什么?我讲完了。反正你不要过来就是。”

要是被同学看见他跟牛郎模样的人在一起,那还了得,更何况这个叫傅征的人性格恶劣,难免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袁艺又气又怕,攥着手机都出了汗。

“我也很忙的,”男人听着对方的声音稍稍冷静了些,才又搭话,“明天中午见面,不会影响你下午上课。”

他顿了顿说:“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义务而已,请你配合。”

话音落下,电话也被挂断。嘟嘟声响起,袁艺再想抗议已经无效了。

何况他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

同意建立起这种关系的人,不就是他自己吗?

可是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袁艺还是本能地恐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傅征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是自己及其喜欢的类型,除了需要花钱之外,一切都是再完美不过。可是只要想起男人曾和母亲苟且在一起,袁艺的心情就万般沉重。按照常理来说,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

袁艺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点点挪到了校门口。

太阳正悬着在头顶,热得人眼前发晕。袁艺手搭凉棚往四周看看,没有那个总是穿着西装的男人的骚包身影。

袁艺松了口气。

正琢磨着是不是象征性地转一圈就回去,袁艺身后停着的一辆银色萨博,忽然响了声喇叭。

车窗降了下来,傅征靠着窗看他,车门锁解开的声音咔嚓一下响起。

袁艺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去哪儿?”

袁艺清了清嗓子,想保持点儿最后的冷静。

傅征却一开口就打破了年轻人的天真:“宾馆。”

袁艺的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明明车里的冷气已经开得够足。

傅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我们之间还需要先加深一下感情再开房?”

袁艺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我觉得……我觉得吧,咱们可以就凑合一下。你看,我虽然给你钱,但是你也不用真的做这种事情……”

傅征叼了根烟在嘴里:“生意人做事,童叟无欺。更何况,你还是分期付款。不把货先给了你,我怕你到时候不认账。”

袁艺干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傅征还算够意思,没挑附近学校的宾馆下手。车子兜出去几里地,才在某个商务酒店前停了下来。

袁艺一愣,这地方……搞这种事……

傅征轻车熟路地下了地库,带着袁艺直接电梯上楼。

“你……你不用去前台?”

“早订好了。”

傅征说着,电梯门开了。红色地毯铺在面前,通向令人痛苦的彼岸。袁艺扶着走廊觉得腿直发软,被傅征一把揪住,连拖带拽地丢进了房间里。

傅征关上门,一边扯着领带一边皱眉。

“还没操,就腿软成这样?”

袁艺在他的逼视下觉得难以呼吸:“……我……我先洗个澡行么?”

傅征看了下表:“不需要,没时间了。做完再洗吧。”

“……那……怎么行……”

袁艺想借机钻进浴室,却被傅征拦腰一把抱住,头朝下扛在肩上,再下一秒钟就被摔在了双人大床之上。

“跟你说了很多次,”傅征脸色很不好,“我时间很紧。”

房间的双层落地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室内的光线暗得几乎像是黄昏。

袁艺被压制在床上,双腿张开,器官整个暴露在男人面前,被玩弄得已经不成样子。

“很舒服吗?”

傅征在床上,简直就像换了个人,温柔而又耐心十足。

十分钟前,袁艺在他的舌技之下已经射了一次,可这个男人秉着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又给客户进行了加时服务。

实在是……够周到的……袁艺窝在枕头里半死不活地喘着气,开始还喊着不要不要,到最后只剩下乖乖享受的力气。

袁艺微微睁开眼睛看着伏在自己身上认真耕耘的男人。他除了在刚进门时脱了一件西装上衣之外,再没有半点脱衣的意思。

……他不打算跟自己做到最后?

袁艺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怎地,觉得有点安心。

在第二次解放在傅征嘴里之后,年轻人终于累得连话都说不出。

傅征坐在床边,紧了紧衣领和袖口,低头看了看手表。

“下午上课就早点过去,如果没力气,就接着睡。明天上午十二点会自动退房。”

袁艺从床上爬起来:“那个……”

“不满意?”

“不是。”袁艺脸一红,“钱我这个月已经没了,下个月……”

“嗯。”傅征从壁橱里拿出西装,重新穿在身上,“既然这样,就下周见吧。”

袁艺一愣:“下周还要?”

傅征回头看他:“我以为年轻人天天都要不够的,你还嫌多?”

袁艺咳嗽一声,紧转移话题:“那个,这……这房间多少钱?”

傅征愣了愣,仰起脸来想了一下,才说道:“这次就算你优惠了,房钱我出。”

“哦……”袁艺点头,他身上就一张学校饭卡,让他出钱也没有啊。

“还有别的什么事么?”

“没了。”

“再见。”

男人说完,轻快地关上房门,脚步声隐在地毯之上,很快消失在门外。

袁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这一场战役打得他已经四肢无力,大脑已经容不得任何思考余地,很快就倒在了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6.

下午四点还有两节大课,袁艺没敢多睡,迷糊了一阵就离开了宾馆。

之后就一直出于心神不宁的状态。

晚一点儿的时候,男人发来信息问:“有没有回学校。”

袁艺打了两个字了:“回了。”

男人那边回了个好字,再也没别的消息。

袁艺抱着枕头想了半天,信息在对话框里删了写写了删,最后才终于又发过去一条:“有件事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消息刚刚发过去,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袁艺手忙脚乱地按了接听。

“说。”傅征在电话那头简短的命令,袁艺简直能想象得出他那种鼻孔朝天颐指气使的行。

“其实……我还是觉得一个星期见面一次有点多,我们最近学校课很多,很忙的。”

“大一学生很忙?”对方带着笑意说出这句话,怎么听都有点蔑视的成分隐含其中。

袁艺蹲在冲凉房里,靠着门板压低了声音说:“……你有没有跟我妈分开?”

对方安静了几秒后才答道:“你需要给我点儿时间,我不可能毫无征兆地就提出决裂吧。”

“但是你已经……!”

“我不会再跟她发生关系了,这个你放心,我会履行约定。只是很多事情得慢慢来,分手也得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吧?”男人顿了一下,又说,“或者你觉得你妈妈的心情和面子也无所谓,那我倒是可以干脆一点。”

“……哎……还是别了……”袁艺被他搞得晕乎乎地,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总见过电视里那一套玩意,男人或女人绝情甩手不干了,另一方在后面要死要活的有不少。袁艺可不希望年过不惑的母亲也这样歇斯底里玩地挽回爱情什么的,“那就照你的方法吧……需要多久?”

“半个月。”

“……那等你搞定咱们再见面好了。”袁艺抓了抓头发。

“为什么?”傅征笑道,“我们是纯交易吧,还需要坚持一对一的原则?”

袁艺说不出话来。

他也知道自己那点钱根本不够包养一个男公关,傅征要是想维持现有的生活水平不下降,肯定还是要去接别的工作的。袁艺倒是不在乎,只要傅征不缠着老妈,跟谁搞都没有所有所谓。

“没有别的问题的话,下周三我去学校接你。”

“哎……”

袁艺抓着电话支支吾吾,这个那个了半天,傅征终于不耐烦了。

“你讲话有点重点行不行?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袁艺滑坐在地板上,头低得快要碰到地,“我家在学校附近有套公寓,我妈给我上学方便用的……不过我平时喜欢住宿舍……也没怎么去过……”

傅征沉默了半分钟说:“你要我搬过去住?”

“不是!”袁艺涨红了脸大吼,“纯粹就是办事用的!谁让你过来住!我只是想省点钱!”

“哦……”傅征微妙地应了一声。

“……”

“没事了?那周三见吧。”

男人那边又先一步挂断电话,袁艺从冰凉的瓷砖地板上站起来,无精打采地爬上床。

不知道为什么,跟傅征通过电话之类,总是觉得很累,像浑身力气被抽光了一样。那人明明也算是讲道理的,可态度实在差劲,让人舒服不起来。

袁艺倒在床上,睁着眼装死。

侧脸看看寝室其他几个空床位,同学们不是出去自习,就是去网吧鬼混了。自己本来也应该加入他们其中的,可自从认识傅征以来,他就一步步偏离了人生的轨道。

如果自己能再狠下心来拒绝就好了,也许该想想别的解决办法。袁艺骑着枕头在床上连翻了几个身。

7.

结果周三到来的时候,袁艺也没想出个好办法。

男人打过电话来问晚上吃饭的安排。袁艺紧推脱说,自己在学校食堂吃过了。傅征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强求。

等袁艺走到门口,那辆银色萨博早就停在了人行道旁。

傅征抽着烟靠在车门上,眯着眼睛看袁艺一步步走来。

“你好。”袁艺不自在地搭腔。

傅征没说话,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真是个烟鬼,袁艺抓着头发,小声嘀咕。

车子发动之后,并没有按照袁艺的指示先去了家里,而是七拐八拐绕到了胡同里。

袁艺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敢下来,还是傅征给他开了门,说:“出来吃饭。”

袁艺咧嘴:“我吃过了啊……”傅征说:“我还没吃,你不饿的话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袁艺没办法,跟他从车上下来。这饭馆在外面看着门脸不大,走进去别有洞天。门口几个穿着红马甲的男服务生在铁架子上烤着番薯,热腾腾地冒着香味。

有穿着旗袍的小姑娘迎上来问是几位,傅征说,就两人,在外面随便找个座就行。

小姑娘领着傅征和袁艺穿过木质的回廊,在一个好像温室花房一样的半露天的院子里安排坐下。袁艺瞅了瞅那四周爬满的植物,心想吃饭的时候会不会有鸟在那树上往下拉屎。

傅征拿着菜单随便点了两道热菜,又给袁艺点了份甜食。

“我吃过了……”袁艺摆手客气。

“吃点甜食对脑子好。”傅征垂着眼睛翻看菜单,手里不停地摆弄着火机。

饭菜不多,很快就上齐。

袁艺用勺子挖着甜品,等差不多见底的时候,傅征那边也吃饱了。

“走么?”傅征问。

“嗯……”袁艺点点头,等着男人结账,跟着他走出饭馆。

俩人这样走在一起,在别人眼里看来也许就是对年龄差距大了一些的兄弟。袁艺这几次跟着男人出门,见他行为举止也算是正常,慢慢放下心来。

车子驶到袁艺家楼下,傅征从后备箱拎出个拉杆箱来。

“这是什么?”袁艺吓了一跳。

“从你妈妈那边收拾过来的。”傅征说着,按了电梯开关,“几楼?”

“……9层。”

袁艺偷眼看看那箱包,里面大概是换洗衣物什么的。不过这样的感觉也太过微妙了吧,让这个男人拎着这堆东西从自己家里的一处搬到另一处……

“你跟她已经……”

“嗯。”傅征毫不掩饰地点头,若有所思地盯着电梯门的夹缝,“你母亲是个比意想中更加干脆的女人啊……简直无懈可击。”

“什么?”

“没什么,”傅征低头看看年轻人困惑的脸,伸手过去捏住了袁艺的下巴,“你跟她,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像。”

才一进屋门就被男人直接按在了墙上接吻。

袁艺翻着白眼差点晕过去。

暴风雨一样席卷而来的吻让人窒息,男人还很坏心地不停在耳边说,你好甜之类的话,让袁艺完全无力招架。

明明之前从来没有亲过自己的。

袁艺不知道今天男人抽了什么疯,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需要接吻的……”袁艺趁着喘息的机会小声说。

傅征边含着他的耳垂边笑:“想把吻留给喜欢的人?那还真是抱歉了……”

袁艺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记起自己连初恋都还没谈上一次,竟然就直接堕落到这种程度,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你觉得恶心的话,可以不接吻。”傅征抵着他的额头,薄唇在年轻人的嘴边轻轻擦过,一字一句地问,“会让你恶心吗?”

袁艺像是被迷惑了一样,本能地摇了摇头。

“那我要吻你了。”傅征将距离拉得更近,脸孔稍稍倾斜了个角度,做出欲吻的姿势。

袁艺抖动着睫毛,说不出话来。

“可以吻你吗?”傅征又重复了一遍。

“不……不要问我……”

这该死的男公关,到底要玩弄人到什么地步。袁艺闭上眼睛,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可接下来,傅征没有如他所愿。

再下一刻,袁艺的身体忽然悬了空。年轻人吓得紧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一米七二的身高在男人面前根本算不得了什么,傅征手上一用力,托起袁艺的臀部让他把腿环在自己腰间,像抱小孩一样抱到了卧房。

“你……”这种姿势让袁艺觉得耻辱,“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好。”傅征干脆地松手,袁艺毫无预兆地被抛下,四脚朝天地摔在床上。

……我靠嘞!

袁艺气得哆嗦:“耍我很有趣么?”

“嗯,很有趣。”傅征毫不避讳。

“……你不要拿我当小孩子耍!”

傅征耸耸肩,一边解西服扣子,一脚跪在床上:“哪里不是小孩子,指给我看看。”

“……”

“这里吗?”傅征把上衣甩到地上,伸手捏住那轻薄牛仔裤下包裹住的曲线,“我可以看吗?”

“你……你对客户都是这么没礼貌的吗!”袁艺咬着牙挣扎。

“哦,”傅征直起身,想了一会儿说,“你想要大人的玩法?”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征松了松领口,俯下身来:“你是雇主,想做什么都可以。”

长长的接吻落下,像是要迷惑住人心一般。

从嘴唇开始,到喉结,到锁骨,到乳头,到小腹,再到性器,所有的地方都被男人用舌尖细致地爱抚到了。绵长而又带着侵略的意味。

袁艺恍惚地看着男人,依旧是穿戴得整整齐齐,不过西装裤底下明显有了反应,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触。

傅征愣了一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不需要。”

“那你……”

傅征说:“一切都是以你为中心的,不需要考虑我的问题。”

“哦……”袁艺垂下眼睛,忽然有点失望。

“或者你喜欢看,我可以脱衣服。”傅征说,“自己一个人裸体很别扭是吗?”

“有点……”袁艺咬着嘴唇。只有他一个像傻子一样被人摆布来摆布去的,多少是有些不爽。

傅征很老实地解开了衣裤,赤条条跪在年轻人的身前。

“这样好些?”

“……嗯。”

“脱了你又不看,很可惜的。”傅征轻轻捏起袁艺红透了的脸,让他睁开眼睛面对自己,小声强调道,“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自慰给你看哦。”

“谁要看这个!变态!”袁艺愤怒地捶着床。

傅征很遗憾地摊手:“有不少人喜欢啊。”

8.

袁艺睡醒的时候,卧室里漆漆一片,唯有门口的夹缝处漏过来一道光,打在木质地板上,呈现出温暖的色泽。

电视机的声音从光亮的源头传来,带着微小的,嘈杂的响动。

袁艺本以为那个男人在自己醒来的时候就应该不见了踪影,可摸到客厅的时候,却发现傅征斜躺在沙发上,正在边看球赛边喝啤酒。

……我屋里哪来的啤酒?

袁艺站在门口想了半天。

傅征转过头来看看,举起酒罐朝着袁艺致意:“来一听?”

袁艺摇头,窝进了隔壁的沙发。

傅征坐起身,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

袁艺考虑再三,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结果被傅征伸手揽过来,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平时看球么?”

“……偶尔吧。”

“我不换台也没关系吧?”

“嗯……”

这种好像是旧友一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交易不就该是床上床下两清的吗?男人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让袁艺觉得有点伤脑筋。

还是说……装成恋人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傅征晚上没有回去,却也没有和袁艺睡在一起。

男人从壁橱里翻出了条毛毯,就这样搭在身上睡在了客厅的沙发。

袁艺觉得很是烦躁,他搞不懂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十月的月初,袁艺的生活费和零用钱下来,他算计了一下生活必需的部分,又从银行里取了一点儿压岁钱,加在一起全部给傅征的账户打了过去。

傍晚的时候收到傅征的短信:“钱已收到。”

袁艺坐在食堂的椅子发了半天呆,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真是蠢透了。

自从幽会地点改到了袁艺的公寓,二人的相处模式也渐渐定了下来。每周见面一次,但是时间并不确定,周一到周五晚上由傅征随机安排,偶尔会一起过夜。袁艺从没在周末见过傅征,因此他怀疑性工作者也是需要休大礼拜的。

傅征的工作表现和服务态度也是令人称道的,如果只是算床上那部分的话。

在两人的性事中,傅征一直处于无私奉献的位置,除了取悦袁艺之外,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这说起来好听,但实际上让人并不那么舒服。只有自己一个人动情,只有自己一个人陶醉,只有自己一个人享受欢愉,结果就是高潮过后格外地空虚。

这让袁艺更加的烦躁。

一次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袁艺又想起这些琐碎的事情,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碗底。

傅征问他,怎么了?

袁艺支支吾吾地跟他打太极。

“身体不舒服?”傅征停了筷子,看着袁艺的脸,“可以改天再见,我送你回学校吧。”

“不……不是,”袁艺又结巴了半天,才想起个借口,“我们……周末有个训练赛……有点紧张而已。”

“哦。”傅征问,“什么比赛?”

“游泳……”

袁艺倒是没说谎,他们宿舍的兄弟为了讨好系花加入了学校的游泳协会,而其他几个听说有泳装美女看而纷纷入会,只剩下袁艺一个人也不好免俗,何况他从小就爱好游泳,中学时还在比赛中获过奖。

入会之后,袁艺发现社团活动和自己想象的还是有些差距。高手是有,不过活动更多的侧重点还是在教初学者入门。

袁艺在几次活动之后,竟然被分到了教学组,跟着学长们一起教新生抱着板子打水。

这次的训练赛,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只不过是爱好张罗的会长勾搭了几所兄弟院校的泳协做的一次联谊罢了。

赛绩完全不重要,袁艺也并不紧张,他只是实在想不起来还能说些什么。

“在哪里比?”傅征问道。

“xx大学体育馆。”

“离你们学校还挺远的。”

“嗯,xx大学主场,他们的泳馆条件比较好。”

“用我送你过去吗?”傅征说。

“啊?”袁艺有点吃惊,这个男人怎么会对学生联谊赛产生兴趣,袁艺脱口而出,“你要去看我比赛?”

“……好啊。”傅征想了几秒,竟然点头,“周六还是周日?”

“周日,啊,不对……你不用过来,我跟同学一起过去就行。”袁艺紧摆手。

傅征一笑:“不用紧张,只是顺路搭你一程。不包括附赠其他服务。”

袁艺脸红着嗫嚅:“……哦。”

傅征话说到这里,袁艺也不好再拒绝,对方只是单纯地好意,何必计较太多。

周日一早,袁艺从床上爬起来,把背包塞得满满的。

傅征一向准时,车子早就在校门口前停下,袁艺奔过来的时候,后面还跟了几个大男孩。

“对……对不起,大家听说有车……”袁艺趴在车窗外,双手合十,低下头去偷眼看着傅征的表情,“要不,我还是跟他们一起坐公车吧。”

傅征说:“没事,喊他们一起过来吧。”

袁艺哦了一声,刚要迈步过去传话,被傅征一把拉住,又揪了回来。

“他们没问你跟我什么关系?”傅征饶有兴趣地看着年轻人。

“……我说你是我表哥。”

“哦……”傅征拉长尾音点了点头。

几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呼啦啦钻进轿车里,空间霎时变得狭小起来。袁艺坐在副驾驶座上,悄悄瞅着傅征,倒是没有不高兴的表情。

“安全带。”

“哦……哦……”

袁艺紧扣好,车子这才发动起来。

9.

比赛虽然是联谊性质的,但赛场气氛却毫不松懈。

各个社团的高手们都摩拳擦掌,势要在如云的美眉们面前一决高下。

袁艺对美女没什么兴趣,可想到某个人正坐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却不由地紧张起来。

指令响起来的时候,袁艺的脑海中已经一片空白,直到滑入水中,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朝着目标冲刺,让负荷满载到极限。

运动的畅快淋漓,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排尽一切杂念冲到终点,袁艺爬上岸,被欢闹的人群包围住。

“好样的,袁艺!”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笑着,叫着。

袁艺裹上浴巾,嘿嘿笑了笑,下意识地往看台方向瞅了瞅,却不见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对他来讲,学生比赛果然是很无聊的吧。

袁艺抓起毛巾擦了擦头发,沉默了下来。与其说是因为男人中途离席而不高兴,不如说是因为觉察到了自己这种失望的情绪而郁闷。

本来就不应该抱有什么期待的。对于那个人来说,这不过都是哄小孩的把戏罢了。

接下来的节目,全都是游戏性质的玩耍娱乐。袁艺望着水中嬉笑的人群提不起兴致,围着毛巾转了几圈,迈步朝休息室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空荡荡的室内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知道了,没问题。”

是傅征的声音,不知道正与谁通着电话。

袁艺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站着,傅征坐在长椅上抬起头来,对着电话简短地说道:“好吧,改天再说,我这还有点事。”

随后挂断手机,傅征站了起来。

“结束了么?”

“还没。”袁艺摇头,“不过我想先回去了。”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看台那边太吵,就过来打电话了。”

袁艺低着头:“没事,今天多谢你了,还送我过来。”

傅征笑了笑,走到年轻人面前,拿起披在他身上的浴巾,搭在那柔软的发上轻轻擦拭。

“这么冷的天气,不擦干净,会感冒……”

袁艺抬起眼睛,和傅征对了个正着。

十八九岁的孩子,还是稚气未脱的年纪,亮的眼睛像幼兽一样,紧紧吸附着男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傅征毫无意识地,低下头,用双手捧住年轻人的脸,吻上那柔软的双唇。

这是个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最单纯的亲吻,袁艺却红了脸,心脏像是要爆炸一样的疼痛。

“傅征……”袁艺的手指紧紧抓着男人的双臂,仿佛像即将坠入深渊的人一样,紧紧攀住最后的救命绳索。

傅征愣了一下,垂下双手说:“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没有任何话题。

袁艺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多说一句话。他很怕一张口就是像个傻子一样地去追问:你为什么要吻我,为什么要这样吻我?

他明知道傅征的回答。

这不过都是男人的工作罢了。对这样的人会心存期待的他,真是再愚蠢不过了。

就这样心绪复杂地撑到了公寓,袁艺从车上下来。傅征问,要不要送你上楼?

袁艺摇头。他又不是女孩子,实在没必要这么周到的照顾。

傅征笑笑:“那就下周见。我再打电话给你。”

袁艺说:“好。”

年轻人背着双肩包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道,刚刚进了家门,眼泪就涌了出来。

真他妈太差劲了。

这就是自己的品位么?喜欢上一个男公关?还是自己母亲的前任情夫?

袁艺蹲在地上捂着眼睛,无声地抽着鼻水。

等眼泪干得差不多了,鼻涕也流得靠手都挡不住了,袁艺跪爬着到了沙发前的茶几旁,抱着纸巾盒开始擤鼻涕。

虽然自己也觉得有点丢人,但是哭过之后就痛快多了,堵在胸口的郁结也缓解了不少。

袁艺坐在地毯上,心想,还是不能这样下去了。

站起身来去洗手间抹了把脸,虽然眼睛和鼻头还有点红,但是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了。袁艺返回客厅,把电视打开,一面换台一面琢磨着中午要吃点什么饭才好。

忽然,门铃响了。

有点惊奇这个时间会有什么人来拜访。除了偶尔混进小区的推销员和物业管理员外,这间公寓鲜少会有客人拜访。

袁艺趿拉着拖鞋,把挂着安全锁的房门拉开了一道缝。

“谁啊?”

门外站定的男人,再熟悉不过。

即使在休息日也穿着西装裤和休闲衬衫的男人,一手撑着墙,一面对袁艺说:“开门。”

“怎么,落东西在这边了?”

袁艺紧把安全锁解开,为傅征让出路来。

“有要紧的事?”

傅征点头。

“什么……事?”袁艺看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男人的眼中泛着少有的波澜。

“加班。”傅征扯了扯领口,重重地把身后的门关上。

10.

被花洒喷出来的水温暖着全身,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完就被整个人压在了浴室的墙上。

因为害怕男人的强势而借口溜进浴室的袁艺,还没等上锁就被人先一步挤进了狭窄的空间,一面拉扯着彼此的衣服,一面压倒性地索吻。

傅征那总是穿戴得一丝不苟的衣服,现在也被水淋得落魄不堪。

白衬衫被浸湿得几乎透明,胸膛的肌肤清晰可见,西裤被打湿而沿着臀线紧附在身上,硬挺的性器轮廓毫不掩饰地展现在年轻人的眼前。

明明是有感觉的……不是么……

袁艺被吻得头晕脑胀,心里却还在不服气地嘀咕。

衣服层层被剥落,最后只剩下条内裤。

傅征半跪了下去,隔着布料将年轻的阴茎轻轻咬了下去。

袁艺颤抖着,将手指插进了对方的发梢中。

“不要……咬……”袁艺带着哭腔,被这样对待并不舒服,但是下体还是硬得不行。即使心里不想承认,身体还是渴望被这个差劲的男人爱抚。

傅征轻笑着,撕扯下袁艺的内裤。用手拍了拍对方的大腿,示意年轻人把腿张得再开一些,傅征保持着单腿跪立的姿势,沿着大腿根一直舔到了睾丸。

再想进一步动作的时候,袁艺却忽然用手捂住了性器,说什么也不松开。

傅征只好站起来,把他抱在怀里:“为什么不让我碰?”

袁艺不说话。“……觉得没意思?玩够了?”傅征关上水龙头,轻轻梳理着年轻人的头发,“我们可以换别的。”

袁艺还是不说话。

“告诉我你喜欢的……”

“自慰给我看。”袁艺咬着嘴唇,忽然说道。

傅征愣了一下。

“不行么?”袁艺挑衅着抬起头来。

傅征笑了笑,坐在马桶盖上,将裤链解开。从内裤中掏出比肤色更深的性器,握在掌间,上下撸动着。傅征闭上眼睛,慢慢地喘息着。

形状在男人修长的指尖跳动着,附着在上面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袁艺咽了下口水,见男人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稍稍后倾的脖颈仰成好看的角度,露出微微滑动的喉结。

“袁艺……”男人闭着眼睛,口中却忽然蹦出这样的名字,把袁艺惊得不轻。

“你……”

傅征眯起眼睛,像审视猎物一般观察着袁艺,一面抚弄着手中的器官。

“够了!”袁艺怒吼,他本来以为傅征这次出现会有什么不同……结果依旧是这样,戏弄自己起来没完没了。

“哭什么?”

“我没哭!你长哪只眼睛看我在哭!”

“……”

“混蛋!”

身体被再次拉扯了过去,整个人被迫跨坐在男人的双腿之上,口舌交缠。火热的性器自发地抵在了一起,彼此的热度谁都无法隐瞒。

袁艺喘着气,忽然觉得身后一凉。男人的指尖不知道沾着什么东西,滑进了穴口之中。

“傅征……”

袁艺战栗着,捏紧了对方的肩膀。

“不喜欢?”傅征说得客气,手指却长驱直入地伸进了肠道的深处。就着凡士林的润滑,肉壁的阻力不大,抽动起来简直是畅通无阻。

袁艺咬着牙,忍耐着体内的不适感。

“袁艺,”傅征一面在他体内加进了二指,一面用舌头撬开他的牙关,“你湿得好厉害。”

“……”怎么可能,年轻人不敢相信地闭上了眼睛,不想去听那些胡话。

“有这么爽吗?”傅征恶质地发问,“是不是靠手指就能让你高潮了?”

袁艺睁开眼睛,瞳孔因气恼和羞耻染上了水汽。

傅征忽将袁艺的身体抬高,二指从其体内抽离,然后将自己坚硬的凶器抵在了年轻人的后门。

“可以吗?”傅征眯着眼睛,阴茎不时地磨蹭在年轻人最私密的地方,“你现在拒绝还来得及……”

袁艺咬着嘴唇,是与不是都无法脱口而出,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扭曲的欲望折磨着。

“不过……我请求你不要拒绝,”傅征还在继续说着。

“……”

“我很想上你。”傅征闭着眼睛吮吸着年轻人色泽鲜艳的挺立着的小小乳头,“我想进去你那里……可以吗?”

袁艺终于哭了起来:“混蛋!你要做就做!”

“我可以插进去吗?会有点疼的。需不需要我再扩张一下?”

“傅征!”袁艺无力地抽泣,“……干我。”

“嗯。”

得到许可的男人,终于将性器一点点的挤进狭窄的肠道之中,开始伴随着袁艺低沉的哽咽,等整根都可以没入的时候,年轻人的身体已经紧绷得不像样子。

“放松些。”傅征安抚着他的背,“我不会太过分的,你相信我。”

“啊……”

袁艺的应声被男人的动作打断,一旦抽动开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男人是个中好手,很快就找到取悦对方的地方,接二连三地摩擦着,变换角度去顶撞。

袁艺从跨坐在男人腿上,变换到被压制在地,双腿搭在对方的肩膀,捂着眼睛无声地啜泣。

“我喜欢你……”袁艺一边打开身体承受傅征的索取,一边绝望地自语。

“什么?”傅征凑近他的唇边,轻声问着。“没……”

“我要辞职了。”傅征看着年轻人那迎过来的惊奇的目光,觉得可爱极了,他低下头亲吻着那诚实的双唇,“我做不到与你保持那样的关系。我想要你,无时无刻不在想。”

“……”

“晚上把钱退给你,不跟你闹了。”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傅征浅浅地笑着,“我们之前可能有些误会,晚一点的时候,我会解释给你听。不过现在嘛,请你还是专心一点吧。”

11.

从中午一直缠绵到傍晚,太阳还没等落山,袁艺已经体力不支地打起了瞌睡。

傅征叫来了外卖,在沙发上搂着年轻人一口一口地把饭喂下。

“吃完再睡,不然晚上会饿醒。”

袁艺点点头,乖顺地把饭菜吃个干净。

这之后又是新一轮的欢爱,被男人极尽温柔地对待,在耳边说着甜言蜜语什么的,袁艺的心里除了巨大的喜悦再也装不下别的。

哭着向对方说自己好喜欢,主动地抬起腿来方便傅征插入地更深,即使对方的感情和自己不那么对等也没关系。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认可,已经让袁艺欣喜若狂。

筋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想要跟傅征再说说话,可是困意是真的抵不住了。袁艺抓着男人的手,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很快陷入朦胧之中。

隐约有人在耳边说着甜美的咒语,轻吻着额头和发梢,爱意甜腻地融化在了梦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袁艺突然想起来男人说有事情要跟自己坦白,可惜昨天玩得实在太过火,到后来完全忘记了这档子事。

走到洗手间照照镜子,颈项和胸前都留下不少吻痕,这下甭说是参加游泳协会的活动了,就是平时出门,也得穿上高领衣服遮盖一下。

袁艺手撑着洗手台,低头回想着昨晚的点点滴滴,下身又开始热了起来。

傅征虽然刚刚离开房间不久,袁艺却已经开始想念彼此的温存。要是假期再长一点儿就好了。年轻人呆愣愣地想着。

突然,手机在客厅中响了起来。袁艺一边擦脸一边接起了电话。

“喂?”

“是我。”傅征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略带沙哑,十分动听。

“嗯,我知道。”

“还没去学校?”

“正在收拾,马上就走。”“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男人特地补充着,“今天别旷课哦。”

即使这样的短短几句,也足以让袁艺觉得满足。

可惜地是精神虽好,身体却跟不上节奏。纵欲整天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的疲乏无力。第二节大课刚打铃没多久,袁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中,听见学生间爆发出一阵掌声。袁艺从梦中被吵醒,揉揉眼睛,问身边的同学。

“怎么了?鼓什么掌?”

同桌伸出手指轻轻嘘了一声,接着朝着讲台的方向点指:“好像是有人要做讲座。”

袁艺抬起头来,正望向阶梯教室投影仪下的专业课老师身边那个身材挺拔的男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傅征……他怎么会在这里?

老师还在神采奕奕地介绍着:“这是我大学同学傅征,咱们系9x级的毕业生,也是你们的师兄,现在xx集团已经做到了中层。前几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聊天,我跟他说,咱们现在学生都挺聪明的,不过这才刚迈入大学校门不久,对未来的学习和职业规划还是挺迷茫的。我就想请他来做个讲座,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尽管提好了。”

台下的学生们交头接耳,兴奋不已。

一是不用上课改聊天,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二是傅征本身就过于扎眼,不用说话已经让学生们忍不住纷纷议论。

袁艺迷惑地瞪大了双眼。

这是怎么回事?傅征怎么忽然变成了社会成功人士,还恰好是自己的师兄?

这就是男人一直都瞒着自己不说的事情吗?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当他是个靠女人赚钱的架子,结果全都是自己瞎想出来的?袁艺捂着脸,简直不敢回想自己对那个人都有过怎样放肆的辱骂。

还恬不知耻地想要包养他……

袁艺抱着头,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可那个人是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吧,凭傅征那种恶趣味……既然早就知道自己在这里念书,学的什么专业,就没理由是偶然才来接受这样的座谈邀请的。

心里正忿恨着,忽而短信一响,偷偷翻出来看看。原来是银行卡的提示消息,账户进了一万块钱。

袁艺一惊,自己哪里给过他这么多。

抬眼再悄悄看看傅征,正微笑着与学生们交流着从业经验,睿智又稳重。袁艺出了神,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一组话题告一段落之后,专业课老师又与同学们热火朝天的互动起来。傅征趁他们问答得正热闹,朝着老师示意有个电话要处理,推门而出。

袁艺望着他的背影,还没来得及感到失落,电话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是傅征的来电。

搞什么鬼!袁艺红了脸,手忙脚乱按了接听,压低头颅小声说:“喂……”

对方的声音轻松又愉快:“我看见你了。”

“……混蛋!”袁艺掩饰地咳嗽了几声,“不要在中途忽然……”

“好的,我知道了。”傅征低声说,“我就是想跟你打声招呼。”

“嗯……”

“哦,对了,有个邮件早上忘了发给你。”傅征说,“你是gmail的邮箱吧?手机可以收到吗?”

“可以。是什么邮件?”袁艺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傅征边推门边走进来,对着电话小声说:“宝贝,看了你就明白。”

走上讲台的傅征,面带微笑地按下了通话键。

“不好意思,刚才公司有点事。咱们继续?”

“好啊好啊,还有同学想向傅先生提问题的吗?”老师千方百计地活络着课堂气氛。底下有学生零零星星地把手举了起来。

“就是你,那个卷发的小姑娘。”老师笑眯眯地点指着下方。

“师兄您好,”女学生站起来大方地提问,“请问您上大学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爱情和学业的关系的?”

底下一片哄笑。

傅征手扶着讲台,推了推无框的眼镜:“我大学的时候没有谈过恋爱。”“喔,我不信啊。”女生歪着头,露出小小的调皮的笑容,“您很帅的呀,不会没有女孩子喜欢的。”

傅征笑着说:“我上大学之前就有个一直很喜欢的人了,所以大学里一直没有机会再谈一场恋爱啊。”

“哇。”女生里爆发出小小的惊呼,这倒不是因为傅征的话题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纯粹就是起哄罢了。

袁艺愣愣地看着台上谈笑风生的傅征,忽然觉得胸中涌上了莫名的阴暗情绪。明明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可是听男人嘴里说出来,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就在这时,邮箱的接收音轻轻震动。

有新的邮件提示跳跃在手机屏幕之上。

一封、两封、三封……都是从傅征的邮箱发过来的。

袁艺好奇地把信打开,却发现正文是空的。

再把进度条拖到附件处,袁艺的手有些发抖。

那是一张又一张照片,女主角正对着自己,轻轻低着头,长发垂下,她身着性感却遮蔽不了多少东西的丝质睡衣,光滑细腻的双手正解着内衣的前排钩针,丰满的胸部在镜头微妙的拍摄角度下显得更加充满诱惑……照片越往下翻,女人的衣服就越少……

是妈妈的……

袁艺的脑子一下炸了开来,他迅速按下了关机键,打开后盖把电池取出来,狠狠地摔进包里。

讲台上的男人依旧保持着教养良好的笑容,面对台下学生们无论多刁钻的问题也会彬彬有礼地解答。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很迷茫,但是一切都会好的,不是吗?”傅征的目光扫视了全场,最后不经意地落在了袁艺的身上,就像对待其他素未谋面的学生们一样,他礼貌而友好地注视着这个浑身颤抖着的年轻人,“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输也好,赢也好,大家都没必要看得很重。这不过都是人生中的一个个阶段罢了。你们的路比我们的更长,你们的路比我们这一代人更宽,我相信你们会做得更好。”

客套而不失礼节地加以总结,赢得全场最后一阵掌声。

“好了好了,今天的座谈就到这里了,师兄的工作也很忙,希望下次还能请他再跟咱们同学聊聊。”

“我很乐意。”傅征一脸郑重地承诺。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老师跟傅征握了握手,“再见。”

傅征回头朝着人群的深处笑笑:“再见。”

12.

老师送他的好友出了教室大门,傅征的身影从学生们眼前消失。

当年轻的副教授重新走回讲台,并向底下宣布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之后,安静的课堂一下子热闹起来。学生们有说有笑,各忙各的,很快就把什么讲座,师兄都忘到了脑后。

这只不过是大家生活中再渺小不过的插曲而已,谁都不会放在心上。

唯有袁艺,将会永远都记得这一天。

在身边的声音开始嘈杂起来之后,袁艺的大脑才逐渐恢复了运转。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座位上弹起,撞开挡在前面的学生,拼命地挤出了门口。

傅征早已不见了踪影。

电梯的指示灯闪闪灭灭就是不停,袁艺没有耐心等下去,飞奔着向楼梯跑去。

明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结局,可还是忍不住要去当面质问。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跨下大厅的台阶,外面的风景明亮了起来。

绿树的轮廓隐在高墙之后,早秋的凉意吹落了几片早衰的败叶,主楼前的草坪却依旧是青青嫩嫩的。

袁艺站在阶上,茫然的环视左右。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情绪却渐渐稳定了下来。袁艺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下那串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等待的音乐声响了起来,却又被人迅速地挂断,袁艺的心一凉。主楼里传来上课的铃声,想干脆放弃,转身回去,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袁艺靠在石柱上,努力去平复心情。

“找我?”

耳旁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把袁艺吓了一跳。

“你怎么……”袁艺攥紧了拳头,话头卡在喉咙,说也不是,咽下也不甘。

傅征笑了笑,掏出车钥匙,在手指中间转了几个圈:“你有话想问我?”

“……当然。”

“那好吧。”傅征冲着年轻的学生招了招手,“不介意逃课的话,可以跟我过来,带你兜兜风。这说不方便。”

袁艺红着眼,咬牙点了头。

他总归是该知道个原委的,不能这么就算了。他跟着傅征穿过主楼前的空地,往最近的停车场走去。

男人与他肩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朝着远方指指点点。“我们上学的时候,这片楼还没有盖起来。那是处空地,那边是平房,”傅征边讲解,边摸着下巴回忆, “那边嘛……是以前的校医院。这湖边之前是个学生宿舍,我们大学四年都住在那里,前几年校庆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被推平了,想回忆都没个寄托了。”

“……”

傅征叹气:“明明是在我们那些人记忆里的东西,现在却没有什么能够证明它们存在过了。但是回忆也是很脆弱的……也许再过几年,连我们这些住过的人都完全记不得它的样子了。”

“你说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傅征耸耸肩,“就是有点感慨。”

他像那些带着新生参观校园的学长那样,尽心尽力地为晚辈讲着x大过去的趣闻,完全不在乎身边的人有没有兴致。

等走到停车场,打开那辆萨博的车门的时候,傅征才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沉默不语的年轻人早已红了双眼。

“先上车吧。”傅征做了个请的手势,先一步坐上驾驶席。

袁艺也跟了上去。

“去哪儿?”傅征叼了根烟。

“随便……”袁艺说,“就在这里说也可以。”

“快到吃饭时间了,”傅征看了看手表,“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袁艺本不想答应,可脑子乱糟糟的,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傅征车开的飞快,在拥挤的道路上见缝插针,别的几个脾气暴躁的司机指着萨博的屁股大骂。

傅征心情很好,一反平常寡言的形象,打开车里的广播,时不时地跟着广播里不靠谱的笑话撇撇嘴角,还会跟袁艺逗几句嘴。

年轻人没有心情,咬着嘴唇不发一言,傅征却没有被扫了兴。

车子一路疾驰,到了处袁艺从来没见过的地方。

傅征从车上下来,殷切地为袁艺开了门:“跟我来。”

袁艺跟着他进了不起眼的小门,里面有服务生迎上,傅征问道:“二楼还有空的包间吗?”

服务生点头:“还有一个,我带您过去。”

三人踩着木质的楼梯吱吱嘎嘎上了楼,服务生在傅征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傅征摆摆手:“不用了,你们给配一桌就可以,两人份,家常菜,越快越好。”

服务生应下,把菜单送出去,又给二人撤了碗筷,打开电视,这才退了出去。

凉菜很快上桌,傅征把椅子跟袁艺靠得近了些,给他夹了点儿菜到盘中:“袁艺,吃饭吧。”

“……”

“吃不下?”傅征搭手过去,又转了转菜盘,夹出一只虾来,小心翼翼地给他剥壳,“这个你爱吃吧,多吃点。”

袁艺刚想发作,房门被人推开。端着托盘的服务生陆续走了进来,一道又一道,很快把菜上齐。

最后进来的是个穿着格子西装的矮个年轻男人,头发梳得齐整光亮,见到傅征开怀大笑。

“你都多久没来了。”那男人看了看袁艺,又冲着傅征暧昧地咧嘴,“前阵子听说你跟女人约会了,还以为你收心了。”

傅征手搭在袁艺肩上,冲着矮个男人摇头:“别胡说八道,快忙你的去。”

矮个子一笑:“那我就不碍眼啦,你们好好吃吧。以后有空也多带小朋友过来玩,照顾我生意嘛。”

矮个子说话走出去,从外面轻轻把门带上。

袁艺这才青白着脸,从傅征胳膊底下挣脱出去。

“你现在可以说了么?”

“你要从哪里开始听呢?”傅征把烟点上,歪着头问。

“那照片……什么意思……”

傅征吐着烟圈笑道:“我跟你妈妈的关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我知道,”袁艺垂下眼,“你们是情人。”

傅征用夹着的香烟的手指捏起年轻人的下巴,让那双泛红的单纯的眼睛正对着自己:“猜错了。我跟你妈妈,是仇家。”

13.

“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傅征轻轻眯上眼睛,陷入了回忆,“十三年前,我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刚刚考入x大的第一年,觉得能离开家过着自由的生活真是美妙极了。”

“那时候我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太好。我父亲是R大的教授,母亲是R大附中的老师,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小我一岁半。”

“和家里关系不大好的原因现在想想也没什么特别的。我是长子,父亲对我寄予的希望也相应要重一些。他希望我去学医,我却不愿意,报考时执意要来x大读经济,到最后家里也拗不过我,只得随我去了。我不读R大医科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不想总在父亲的余荫下过活。”

“老头子跟我生了好久的气,我打包行李去住校的时候,他也不愿意送我。我那时乐得没人管,全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事,是真的算不得什么。老头子除了固执一点儿,其他都好得很。我身为长子总是该多担一些,可当我懂的时候,已经晚了。”

傅征神色复杂地摇了摇手中的玻璃酒杯,看着那晶莹的液体呆愣了一会儿。

就在袁艺以为他要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傅征又开了口。

“我弟弟死了。”

“……”

“从九层楼上跳了下去,当场毙命。和他一起自杀的还有一个高中学生,本来也是想跳楼,结果看见我弟弟摔了个稀烂,吓得尿了裤子,动弹不得,最后哭着去报警了。”

傅征抬起头,冲着袁艺温柔地笑着,仿佛讲得根本不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一样。

“他那年才十六,还什么都不懂。就那么死了。”

“等等!”袁艺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傅征伸手拽住,“我对你的弟弟的遭遇……很同情。但是你说这个……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跟我妈妈有什么关系!”

傅征微笑着拉着满面通红的年轻人的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你听我继续讲。”

“我弟弟是夜里跳的楼,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我回到家里,跟着妈妈操持后事,忙得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而我家老头,接到噩耗后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死在急救室里。抢救过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我们开始还没注意,以为他就是伤心过度,加上他平时就少言寡语,所以没放在心上。可是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发现,老头子是真的糊涂了。”

“弟弟的丧事都处理完了之后,我准备返校。临行前去他屋里看看。老头子一个人坐在窗前,对着盘象棋发呆。我进去的时候,老头儿竟然抬起头冲我笑,招手让我进去陪他下棋……天知道我都快一年没跟他讲过话了。我们爷俩赌了一年的气,谁都没搭理过谁。”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叫了一声爸。我说,您好好的,要保重身体。”

“老头子像没听见似的,冲我一个劲儿地乐,他说,傅程,你别又耍赖,紧陪我把这盘棋下完。”

“……”

“我说,爸,我不是傅程,我是傅征。”

“老头子皱着眉头问,傅程跑哪儿玩去了?”

“我刚想要说些什么,我妈从外面跑进来,拉着我出门小声跟我说,就让他这样吧。别跟他解释了,他受不了。”

“我弟弟和我老爸都被我妈惯坏了。”傅征揉着额头苦笑,“出了这种事,谁受得了呢?”

傅征看向袁艺,那亮晶晶的色眼眸里有痛苦,有不解,还有其他很多奇怪的东西。

“但是生活总是要继续的。逝者已逝,不管你能不能承受,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我回到久别的宿舍。班上的同学陆续过来看我,劝我节哀。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宿舍的人忽然想起件事来,说是我回家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寄给我的,但是没有发件人署名。”

“我拿过信,一看那信封上的字,就知道是谁写的了。”

“你弟弟?”袁艺小声问。

“没错,是傅程。”傅征抿了口酒,把杯子重放回桌上,“你知道他为什么自杀么?”

“……”

“是殉情哦。”傅征哈哈大笑,“有意思吧,两个男的手拉手要殉情,结果自己死掉了,殉情对象不想死却活了下来。”

“傅征……”

“等等,还有更有趣的呢。”傅征冲着年轻人眨了眨眼睛,“那时候你才三四岁,可能还不记得。你妈妈当时是R大附中的老师哦,还是傅程的班主任。”

“……”

“你妈妈她,在很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了我弟弟的事,并且对这一对男孩子进行了非常严厉的批评。”傅征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袁艺,“你妈妈说,同性恋是变态,是犯罪,是给家庭抹的,是要抓去坐牢的。她让他们写保证书,让他们改掉同性恋这种病,说如果不写保证书,就得通知家长领回去管教。”

“我弟弟很绝望,认为自己的病好不了了,于是干脆就跳了楼,一了百了。”

“……你一定是记错了,那怎么会是我妈妈!”袁艺激动地抓着傅征,“你记错了,时间那么久。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伤害你弟弟的是她。”

“我怎么会记错这个名字?”傅征道,“何况我在跟你妈妈认识之后,马上就做过调查了。十八年前在R大附中教书,十三年前离开R大,之后跟着你父亲下海从商。资料上没有任何问题。”

“……”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傅征伸出手,轻轻抚过袁艺的脸,最后将整个手都贴在了年轻人僵硬的脸颊之上,温柔地提出疑问,“你妈妈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也是同性恋,知道自己的儿子不被男人干就活不下去的话,会不会对你也说出同样的话呢?”

袁艺颤抖着试图挣开男人的抚摸,却被傅征更加强势地束缚在怀里。

“袁艺,你想好怎么赎罪了吗?”

14.

拳打脚踢地想要挣脱傅征的怀抱,却结结实实地吃了对方的拳头。

傅征这一下子正击在袁艺小腹之上,打得他手扒着桌边,干呕起来。傅征摘掉碍事的眼镜,把蜷缩在椅子上流泪的年轻人托抱了起来,拽着他走了几步,扔在沙发上面。

袁艺捂着腹部,一声不吭,他知道再要挣扎恐怕会遭受更多的暴力,索性就老实了下来。

傅征冷笑了一声,去解袁艺的腰带。

年轻人只得哭着恳求:“傅征,求你,不要这样。”

“为什么不要?”傅征将那瘦弱的手腕钳住,制在了袁艺的头顶,分开他的双腿,让彼此的下体贴近,“你不是很喜欢做这种事吗?”

“那是……”袁艺脸色苍白,嘴唇轻轻哆嗦着,他抬起眼睛,卑微地乞求,“求求你。你不是恨我吗?碰我不会觉得恶心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傅征打断了他的话,“就算是觉得恶心,也能硬得起来。你只管享受就好了。”

单薄的牛仔裤被扯到膝盖之下,再用力个三两下就被皱成一团扔到了地上。因为嫌麻烦,内裤干脆只脱了一半,傅征将身下之人的两腿高高架起,作势要进去。

“傅征!你放手!你这个疯子!”

男人愉快地轻叹一声,毫不客气地将性器整个推入。

袁艺闷哼着,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即使是生平头一次用后穴接纳傅征时,也从未感到过这般的痛楚。前一日的欢爱中,傅征还在竭尽全力地给予自己温存和抚慰,完美的前戏和扩张加上身体的高度兴奋,使得痛苦本身几乎能够忽略不计了。

然而今天这场性事,似乎才算是还原了行为本身的屈辱和疼痛——被一直憎恶着自己的男人冷酷的对待,毫无反应的身体被肉刃几近残忍的进出着。揭开虚伪的温柔和甜蜜的假象之后,只有侮辱和伤害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咬破嘴唇也不想呻吟出声,更不想再向男人求饶。袁艺闭上眼睛,只暗暗祈祷傅征能快点结束。

“睁开眼睛。”

“……”

“睁眼!”

男人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袁艺皱着眉头,微睁开双眼。

“叫我的名字。”

“……”袁艺尴尬地动了动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叫我的名字,”傅征英俊的脸孔显得有点儿扭曲,瞳孔中折射出幽暗的光芒,“记清楚是谁在上你。”

袁艺扭过脸去,闭上眼睛。

“你装什么蒜?”傅征冷笑着,用手扳正年轻人的脸颊,“昨天是谁哭着求我上他的,今天怎么没了热情?是嫌我喂不饱你吗?”

“够了……”

“你说什么?”

“够了,你喜欢怎样就怎么样吧。”袁艺捂住眼睛,低声说,“我不会恨你的。”

“……”

“如果我恨你,就像你恨我妈妈那样……没完没了……什么时候能是个头……”袁艺的双手轻轻颤抖着,透明的泪水重新从干涩的眼框中流出,顺着指缝,滴在了浅灰色的沙发表面,“傅征,我要谢谢你……”

“……闭嘴。”

“谢谢你,在我更加喜欢你之前,就告诉了我实情。”

“闭嘴!”

像是被激怒一样,傅征的狂躁之气在瞬间达到了顶点。他将年轻人整个翻了过来,一手捂住他嘴,一手拉高他的腰部,借着背后的便利之姿,猛烈的撞击起来。

袁艺吃痛的声音,消失在傅征的掌心之中。

汗水和泪水无声地滴落,双腿无力地支撑着躯体,微微颤抖着,直到男人射精为止才得以喘上口气,疲惫地瘫软在沙发之上。

傅征从沙发旁的角柜上抽出纸巾,擦净了下体,重新掖好了衬衣,系好了西裤拉链。

袁艺咬着牙,撑坐起来,想学着他的样子拿点儿纸巾,却被傅征挥手打落。

“别动。”

袁艺缓缓地垂下手去。

傅征蹲下身,把袁艺那皱巴巴的裤子捡了起来,半跪在沙发之前,虔诚地抬起年轻人的腿,将裤腿小心翼翼地套了进去。“站起来。”

袁艺咬着牙,从沙发上起立,身后夹杂着血渍的精液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很乖,不要弄脏人家的沙发。”

傅征说着,把内裤和牛仔裤一并提了上去,抚弄平袁艺T恤上的皱褶。

他又命袁艺坐下,为他穿好鞋子,这才重新拉他起来,揽着他的腰,朝门口走去。

门外空无一人,直到转过楼梯口,服务生才识趣地迎了上来。

“傅先生,您用过餐了?我叫老板过来送您?”

“不必了,让他忙着,我先走了。”

“这话说的,怎么这么见外!”那矮个子男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看见面色潮红的袁艺和动作亲昵的二人,暧昧地笑了。

“我今儿先送他回去。”傅征轻抚着袁艺柔顺的头发,温柔的声音与方才判若两人,“改天再找你喝酒。”

矮个子大笑:“快走吧,别冷落你的小情人。”

傅征点点头,算是与矮个子老板告了别,搂着袁艺出了这古怪的饭店。

“上车。”

在没人的地方,傅征终于卸下了伪装,冷冰冰地将袁艺塞进副驾驶座里。

车子瞬间提速,疾驰起来。

袁艺胃里一阵阵恶心,知道快要晕车了,只好把眼睛闭上忍耐。下体还有粘液顺着裤管缓缓地下坠,更多的则是附着在衣物之上,与皮肤贴在了一起。

好恶心……

袁艺眼前一阵阵地晕眩。

15.

虽然未到下班高峰期,路上还是堵得要命。车子站站停停,时间简直像是陷入停滞了一般。坐在自己左侧的男人,面色阴沉而难看,一言不发。

袁艺悄悄看了傅征几眼,就将晕沉沉的头靠在椅背上,不多时进入了浅眠。

这一路颠簸,他全当做不知。任不适感蔓延到全身,全都一一忍受下来。似睡非睡期间,车子向着陌生的方向驶去,等袁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傅征的车已经停在了陌生小区的楼下。

“下来。”

傅征先一步走到袁艺的车门前,为他拉开车门,口中却是冷漠的指令。

袁艺老实地下了车,仰头看着面前的高层建筑。

“这是哪里?”袁艺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傅征并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跟上,随即大踏步地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袁艺仍旧怔在原地,傅征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这是哪里?”袁艺执拗地问道。“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跟我讨价还价。”傅征单手插在裤兜里,“或者你觉得你母亲的照片外流也不要紧。”

“……”袁艺低下头,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还记得刚开始跟傅征见面时,也是被这样傅征耍来耍去。像强制推销一样,被塞过来这样一个包袱。与其说是因为有把柄握在傅征的手中,还不如说是自己心甘情愿地往火坑里跳。

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来摆脱这个男人吧。

但是他就是想不到。或者确切地说,是不愿意去想。

所以归根结底,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找的。袁艺一边走,一边回想着过去种种,忍不住笑了出来。

翻过头去重读自己与傅征从相遇到现在的全部经历,袁艺惊奇地发现,那个人是始终没有对自己表露出明确的好感的。

自己竟然会对这样的感情有所期待?到底是哪里搭错了线?

还没来得及捋清原由始末,电梯已经在二层停下,傅征伸手拽过袁艺,将他推进了屋门。

“你乖一点,”傅征冰凉的手贴上袁艺的面颊,年轻人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如果我高兴的话,也许还有的商量。”

男人一只手无情地扼住年轻人那纤细的脖颈,另一手用力撕扯着他的衣服。如果说在饭店里为了不惊动服务生,傅征还留了些分寸的话,那么在密闭的私人领域中,他已全然不顾任何的约束了。

粗暴的吻打断袁艺自嘲的笑容,淡淡的烟草味瞬间侵袭了整个口腔。

口舌交缠的粗鲁侵占让喘息都费力,刚刚经受过施暴的身体没什么气力,袁艺只能强撑着精神不倒,用双手揪着傅征的衣领,消极的回应着对方的挑衅。

“即使这样也可以硬起来么?”

傅征恶意地摩擦着年轻人的下体,在感受到袁艺轻微的勃起之后,那话中嘲笑的意味就愈发地明显了。

强硬地将袁艺拽进浴室,随手拿起花洒喷向半裸着的年轻人。

“把裤子脱了。”傅征厉声说道。

当袁艺把早就污秽不堪的外裤褪下的时候,傅征止住了他进一步动作的双手,从壁橱里拿来刀片,将白色的棉质内裤划破,再稍加力气,那质地良好的四角裤在顷刻间就化为了布片。

“你完全不需要穿这种东西。”傅征冷笑着扳过袁艺尴尬的脸,“被内裤裹着很不舒服吧?明明是那么淫乱的身体还装得那么乖巧给谁看?给你妈妈看?还是给你那个一年到头在外面不回家的父亲看?”

袁艺闭上眼睛,花洒温暖的水滴溅在脸上,又滑到嘴角,微微有点咸。

“好脏。”

男人低头看看袁艺的双腿,厌恶地皱着眉头。

“趴下!”

傅征拧过袁艺的双臂,用膝盖一顶,将年轻人制住,冷言威胁道:“趴在浴缸上,腿分开。”

袁艺摸摸遵从了,将脸伏在左臂上,右手扶着浴缸的边沿跪了下来。

“这么脏,你能指望谁去上你?”傅征将花洒重新拿回在手中,对着袁艺红肿不堪的后穴直冲了上去。

年轻人咬着嘴唇,险些叫出声来。

刚刚遭受过蹂躏的后面,有着轻微的裂伤,即使水温不高,刺激到伤口还是让人忍不住颤抖起来。

“是你自己洗,还是我来给你洗?”

“……”袁艺哑着嗓子张了张口,“我自己来……”

在傅征的注视之下,自发地抬高腰部,明知道全部的隐私都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中,袁艺还是忍了下来。用中指伸进后穴中,轻轻扩张几下,将男人残留在自己内部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清理出来……指尖夹杂着淡淡的血迹,很快溶进水中,消失在排水道口。

傅征留在自己体内的罪证,被一点点儿洗掉。

但是男人那深入骨髓的憎恶与恶意,像一团雾一样,蔓延在心间无法消除。

在年轻人忍着屈辱和痛楚洗净下体之后,傅征又毫不客气地插了进来。

除了疼痛之外再感受不到其他,单方面承受着漫无止境的暴力,直到耗尽最后一点儿力气。

袁艺瑟缩着身体,昏了过去。

头也很痛,胃也很痛,整个身体像是被拆散了一般。

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袁艺才睁开眼睛,暗的空间没有一点光亮,眼睛适应了好久才终于辨认出物体大致的轮廓。摸了摸自己身上,竟然穿着睡衣,袖口裤脚都长出了许多,挽了好大一块才能露出手脚。

愣了一会儿,才感觉到喉咙像火烧一样的干涩疼痛……袁艺实在口渴得要命,才强忍着下身的不适感,摸下了床。

门口最下方的缝隙中,投过来微弱的灯光。

袁艺犹豫着将门把手拧开,扶着墙壁走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正对着玄关,南北通透的客厅很大,光线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整间屋子只点了盏昏暗的台灯,沙发上躺着长手长脚的高个子男人,显得拥挤而凌乱。

袁艺先是有些害怕,后发现傅征在沙发上呼吸均,已经陷入熟睡之中,这才松了口气。轻轻迈步过去,看着那茶几上的烟缸里堆积着的满满的烟头,袁艺皱了皱眉。

熟睡中的男人,完全没有了阳光下的戾气。

他其实有着很俊俏的五官,气质也是温文尔雅的,就连说话都很好听,低沉而富有磁性。不过,袁艺不知道,除了这种时候,他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个嘴里说着下流话行为举止却温柔体贴的傅征了。

“再见,”袁艺低下头,悄悄地亲吻了那轻薄的唇,“我的男公关。”

16.

彻夜未眠的结果就是,直到天光放亮时终于抵不住睡意。窗外的景色逐渐清晰,婉转的鸟鸣时而在不远处响起。

疲惫和困倦一起袭来,袁艺蜷缩在大床的一角,弓着背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到几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床边的扶椅上端坐着身穿正装的男人。

袁艺吓了一跳,抱着被子爬了起来。自己身上的睡衣还完好,而早上的傅征面色凝重,看上去对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致。

两个人这样对坐着尴尬也不是回事,袁艺犹豫半天,还是出声打了个招呼,谁知道话音出口,沙哑的程度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袁艺清了清嗓子,只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样,发音浑浊而带有刺痛感。

“我上班去了。”傅征在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开口,神色淡漠地像是自语一般,他看了看腕上的表,起身站在了床前。

“那我……”袁艺张着嘴,努力挤出点声音。

“劝你不要乱跑。”傅征弹了弹衣上的褶皱,“我回来的时候,如果发现你不在屋里。那么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我明白。”袁艺用唇语喃喃道,又点了点头。

“很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傅征满意地说,“既然你如此珍惜你妈妈的名誉,就老实一点儿。”

玄关的门被重重带上,却没有落锁。

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傅征打心眼里就不相信袁艺能逃得出自己的掌心。

袁艺索性也不再多想,待室内的一切都重归静寂的时候,他咬牙下了床。身体不舒服,多半是有了炎症,在这个陌生的大房子里,袁艺没信心能找到合适的药品,那就至少去烧点热水喝,总不能像这样趴在床上等死。

光着脚出了房门,每走一步都很艰难,身下的刺痛虽然有所缓解,但稍微做出跨步的动作,撕裂的伤口就火辣辣的疼痛。

好容易摸到厨房,从角落里找出电热水壶,接满水又端回卧室。

袁艺趴在枕头上等水烧开,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白天的回笼觉睡起来总是舒服的,中途咳嗽着醒了几次,好在水都凉得差不多了,倒进杯子喝了些,喉咙的干涩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就这样醒了睡睡了醒,卧室挂钟的指针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外面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袁艺惊慌着从梦里挣脱,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些。会来这栋房子叫门的人当然不可能是找自己,那还是不应声的好。

袁艺打定主意,重新缩回进被子里,门铃叮咚了一阵,总算是停了。

他刚刚喘了口气,没隔五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从床头拿过来一看,竟然是傅征打来的。难道是查岗?

“喂……”袁艺老实地按了接听,小声应道。

“不在家?”傅征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大友好。

“在呢,一直都在。”

“哦,那为什么不开门?”

“……叫门的是你?”袁艺有点惊讶的朝玄关望去,“我以为你带钥匙了。”

“不是我。”电话对面的语气缓和了些,“外卖在楼下等着,不要让人家再跑第二遍。”

袁艺还没等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走到客厅推开窗子往下看看,还真的有戴着红色遮阳帽的年轻人跨坐在电动车上,翘着脚东张西望。

没过一会儿,门铃再次响起。袁艺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将餐盒接了过来。

“我……我身上没钱……”

“哎?不是已经付过款了吗?”外卖小哥呲牙一笑,“我们这都是网上支付的,麻烦您给我签收一下。”

“哦……”袁艺接过笔来,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午的时间漫长而又无趣,袁艺围着被子坐在电视前昏昏欲睡。水喝了整整一壶,厕所跑了一趟又一趟,虽然辛苦了一些,排毒效果却还是不错的。及至晚上七八点,低烧基本退了,喉咙的症状也减轻了不少。

正发愁晚饭的问题没得解决,房门一响,傅征从外面走了进来。

“拿去。”傅征拎着塑料包装,里面的餐盒还是温热的。

“谢谢。”袁艺接过来,也不客气,掰开筷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傅征皱了皱眉,转身进屋去换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袁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傅征弯下腰,将那空盒连同中午的剩饭一起,打包扔进厨房的垃圾箱里。

穿着家居服的男人的模样,真是难得一见。袁艺裹在被子里看着傅征一面沉默着,一面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房间,一种奇妙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还烧吗?”傅征洗了手,坐在袁艺面前的茶几上,盯着他。

“……没事了。”

虽然有点惊讶傅征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发烧的事,但是既然问起了,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那就好。”傅征点头,“洗个澡,回屋里去,没有事不要出来。”

“……”

“或者你想留下来陪我上床?”傅征歪头看着他,“但是很可惜地是,我讨厌和病人有肢体接触。”

“那个……”

“还有什么事?”傅征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

“我的衣服,你放哪里了?”袁艺叹了口气。

“很脏,昨天都扔掉了。”傅征抬手指了指屋里,“新的给你放到床上了。”

“意思是我明天可以出门了?”袁艺有点不能适应这种进展。难道是傅征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用了?不过现在就把自己扫地出门,之前做的那些不都等同于无用功了?

“不出门难不成你要一直待在我家?”这次反倒是傅征有点意外,他微微挑了下眉,视线由上到下扫了袁艺一圈,“你死在这里,对我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很简单,你照常过你的生活就好了。”傅征交握着双手,瞳色在昏暗的台灯下显得格外深沉。“上学放学,然后回到这里。”傅征指了指地面,停顿了几秒,让袁艺有个理解的时间,“在你妈妈回国前的这段日子里,在事情了结之前,你就用身体先付出点儿代价吧。”

“你不会快乐的……”袁艺低下头,“跟自己厌恶的人做这种事。很恶心。”

傅征脸色僵了一僵。

“这由不得你来决定。”傅征站起身,指着卧室的门说,“进去,不要让我今晚见到你。”

17.

进入十一月,天气一下子就冷得不像话了。

风凉凉的,直往脖领袖口里钻,袁艺缩着手脚朝校门走去。

直到那年轻而削瘦的身影从门外都看不见影了,银色的萨博才发动引离开。

距离傅征限制袁艺的行动自由以来,已经有一个月了。

母亲随公司高层出国考察,但项目迟迟没有进展,回国的时间一拖再拖,偶尔打电话过来,袁艺也不好开口说自己被男人强迫了同居……尽管他也想解决问题,但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逃避。能拖一天算一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去发愁。

袁艺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过着白天和晚上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

白天或上课自习或逃课睡觉,跟所有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可太阳一落山,当那辆银色轿车出现在学校门口的时候,魔法时间就会结束——蜕身成他人的玩物,任性格阴晴不定的男人随性处置。好在傅征虽然粗暴,但是对变态的玩法花样都没什么兴趣。

不过问题接踵而来。自从在傅征摊牌后被施以暴行之后,袁艺就无法勃起。原本被傅征碰一碰就浑身发热,亲两下就硬得不行,可那之后兴许是有了心理阴影,傅征的碰触对袁艺来说只是反效果罢了。即使揉弄前方也毫无反应,被插入的过程只能感觉到疼痛。

这种情形对于傅征来说无疑是扫兴的,尽管两人的做爱不存在任何爱的成分,但至少也得满足一下主动方征服的欲望。

男人的身体不会说谎,无法兴奋就是无法兴奋,假装高潮是做不到的。不能看到袁艺在自己身下迷乱的模样,让傅征很不爽。

迫使对方感到屈辱疼痛,虽然也是种不错的报复方式,可这会令行为本身丧失很多乐趣。面对着无法产生任何互动,感受不到任何快感的袁艺,傅征觉得很是暴躁。

刚开始还曾试着放慢动作,并辅之适当的爱抚,可一旦发现这些行为对于袁艺毫无作用之后,傅征也就索性不再尝试。选择后背式插入就可以了。看不到对方痛苦的表情,无视那软趴趴的缩成一团的性器就不会感到扫兴。这也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法。

尽管两人每天接触的时间将近十二个小时,可能说的话却越来越少。

除了必要的沟通之外,傅征不会主动与袁艺搭腔。即使性事中,也是沉默不言,草草发泄了事。

袁艺不明白这种事持续下去有什么意义。

傅征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上床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大概快要到头了吧,袁艺一边咬着笔头,一边想。

人为什么能跟自己不喜欢的人上床呢?

跟自己的妈妈在一起也是,跟自己也是,明明都是他恨之入骨的对象,却还要费尽心机来接近,伪装成愉快的模样。

真的能从这种行为中得到快乐吗?袁艺很不解。

下午的大课结束之后,班上开了个小会。学校准备在周末举行秋季运动赛,班级委员们提前两天来做动员。袁艺已经很久不住宿了,当然不知道这些事。趴在桌上跟旁边的同学咬了半天耳朵,才把最近学校发生的事理清个头绪出来。

“你怎么从宿舍搬出去了?”

袁艺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回答,只好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游泳协会的活动你也有几周没参加了吧?”前任室友人高马大,用胳膊肘捅了捅袁艺,袁艺吃痛的哼了一声。

“靠,你小子几天不见,这么娇贵了,哥哥捶你两下都不行?”

袁艺装着傻,挠了挠脑袋,紧换了个话题。昨天傅征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点儿脾气,害得袁艺也没好日子过。从学校被接回去之后,连饭都没得吃,直接被按上了床。一直折腾得傅征气消了,才算完事。又饿又累,身体有点打飘,结果去浴室清洗的时候一个没留神,滑到在地,正好磕到了浴缸沿上。袁艺跪在地上疼得半天都没起来。

等痛楚减轻了一些,袁艺揉了揉肋骨和腰,倒也没什么大碍,忍着疼把澡洗完,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反正在傅征面前是得不到同情的,何必还要暴露给对方自己脆弱的一面。

这之后相安无事,平时动不到那个地方,袁艺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今天在学校闹了闹,恰好被同学捅到了瘀伤处,免不了抽痛一下子。

袁艺其实不擅长撒谎,可自己的事确实没法向人解释,提到相关话题就支支吾吾的东拉西扯,好在也没人难为他,看他这个样子,大家也没再追问更多。

动员会结束之后,袁艺本想偷偷溜走,结果朋友们正好要出校吃饭通宵,一群小伙子团团围住袁艺没得脱身。

“走吧,出去一块玩去,你都多久没去搅饭了?”

“不行不行,家里最近有点事……”

“早说住校好啊,没人管,你搬回家里多拘束啊。”

年轻的学生们一边七嘴八舌地闹着,一边往校门口走去。

袁艺离着老远就看见校门口路灯下,那白玉桥边停着的车子,傅征正靠着车门不知跟谁打着电话,见到袁艺夹在一大群男孩子中间,微微皱了皱眉头。

“那什么……我哥来接我了,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袁艺冲出人群,慌慌张张地钻进车里。

傅征则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在外面把电话打完,这才开车门进来。一脚油门下去,袁艺被狠狠甩得一晃。

车子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回傅征家里,而是拐进了学校附近,袁艺家买下的公寓。

袁艺抬头朝楼上看看,才一个月没回来,竟然已觉得有些陌生。

“上去拿你的行李。”傅征手点着方向盘,眼睛直视着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正前方。

“……要拿什么?”

“随便,衣服,日用品。明天跟我出趟门。”

“去哪里?”袁艺惊讶地问。这也未免太突然了吧,而且傅征带他出门要做些什么呢?怎么想都有点发怵。

“去哪里你不要管,上楼准备好你出门的东西。两天一夜,周日晚回来。”

“……可是我们学校周日还有运动会。”

傅征不耐烦地皱眉:“那种东西有什么用,上楼去拿东西,不要让我再重复。还是说,你想跟我谈条件?”

话说到这里,袁艺也只好闭嘴。回到公寓从柜子里找出个行李箱,简单装了点儿衣物,正要出门的时候发现书桌上躺着一本四级词汇,袁艺走过去,把小册子拿在手中。书买回来后就一直没怎么看过,上次的阅读记录才到第三页。袁艺摸着那上面乱七八糟的铅笔字迹笑了笑,把单词书放到箱子的夹层里,不知怎的,看到这些就觉得很安心。

像是与现实的世界有了衔接口似的。

自己其实跟学校的朋友们也没什么两样吧,如果这事最后得以平安解决,他也就能回复以前的生活了。虽然那日子平淡又无趣,虽然每天得面对枯燥的书本,住在脏乱的宿舍,但是比起现在的处境来讲,可是要强上百倍。

袁艺走出屋门前,随手把电闸拉了。

谁知道下次再踏入这门口会是什么时候呢?

18.

周六清早就被傅征从床上拎了起来,迷糊着双眼进了洗手间洗漱。

问傅征去哪里,他也没什么耐心解释。袁艺只好默默地蹲在玄关处穿袜子换鞋。

由于一直住在傅征这里,平时也没机会出去逛街,袁艺的衣物没几件减,到了现在还只是穿着个长袖T恤加上薄外套。

傅征抱着手站在旁边看着他:“昨天不是叫你拿几件衣服吗?”

袁艺睁大眼睛回道:“我拿了……”

他的衣服看上去都差不多,颜色款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袁艺以为傅征在嫌弃自己衣服简陋,扁着嘴低下头继续系鞋带。

傅征也没再说什么,等他全都整理完毕,两人一同下了楼。

车子一路往北,出了城区直上高速。

外面的风景飞快地变换,建筑物越来越矮,直到人烟少了,高楼也都不见。袁艺手支着车窗发呆,不知道自己即将去往哪里,傅征对行程闭口不提,害他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要被带去荒郊野岭挖个坑埋了。

侧头看看傅征,倒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袁艺不禁更沉重了。

下了高速又跑了一段,终于在一片华美的园区门口停下。傅征打了个电话,对着通话的另一方哈哈笑着,一副阳光爽朗的样子,听得袁艺直起鸡皮疙瘩。

等挂了电话,这才进了园区,顺着指示开到了度假村的客房楼下,袁艺抿着嘴不说话,跟在傅征后面进了套房。

服务生推着小车退了出去,傅征松了松领带在沙发上坐下,靠着色四方软垫,冲着袁艺招了招手。

“过来。”

袁艺低着头走到他面前,看着自己的外套扣子被一个一个解开。

傅征手上用了几分力气,将年轻人压制在自己腿上,袁艺却不敢真的用力去坐,只得跪在沙发上,将胸膛暴露给面前的男人。

上衣被剥掉扔在地上,棉质T恤被修长的手指掀开,傅征的嘴唇覆了上去,带着点儿室外空气的凉意。袁艺瑟缩了一下,双手揽住傅征的肩头,任他肆无忌惮地啃噬。

客房在二楼,窗下是绿草如茵,暗红色的窗帘垂在木质地板上,被流苏带子分挽在两侧,上午的阳光透过米色的窗纱照了进来,让室内的光线显得更加朦胧柔和。

傅征由细细地啃咬,换成了轻吻,从胸口一直到小腹,最后解开牛仔裤的拉链,将袁艺那柔软的东西裹在手中,轻轻抚弄了几下,含入了口中。

袁艺困惑地不得了,不知道傅征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身下之物在温柔的讨好中慢慢抬头,袁艺忍不住挺腰,将硬物往前送了送。

傅征轻轻哼笑了一声,抬起头戏谑地调侃:“不是跟我装贞洁烈妇吗?才一天不做就成这样了?”

袁艺咬着嘴唇,也不吭声。

傅征翻身将他侧压在沙发上,一手扒下袁艺的内裤,将中指轻轻推了进去。“腿分开点儿,我进不去,等会儿别又喊疼。”

面对恶意地指挥,袁艺正要抗议,却听到一阵敲门声。

傅征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去盥洗室洗了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去开门。袁艺则是慌慌张张地提起裤子,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体内刚被挑起的火还没熄灭,下面硬得人很不舒服。

傅征打开房门,外面走进几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见面寒暄都透着一股亲密劲。

“好久不见,傅征。”

傅征笑着,走上前去跟最前面的男人轻轻拥抱了一下。

“七年了吧。”

“差不多,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忙忙的,连个聚的时间都没有。”高大的男人揽着傅征肩头,爽快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等我回国,你们全都成家立业有出息了,没想到打光棍的还是不少。让我忒有面子了。”

旁边的人也哄笑起来:“谁不知道你老陆是补票上车的,被老丈人逼着回国结婚可真有面子。”

“啊哈哈哈,”姓陆的男人抓着头皮又笑了起来,“走走,不提这个了。咱们打球去。”

傅征转身冲着屋里说:“袁艺,我出去一会儿。”

大伙这才发现,屋里还坐着个人。

“哎!傅征,你怎么还带了个……?”老陆惊讶地用手指着袁艺。

“助理。”傅征气定神闲地答道。

“……骗鬼呢!还助理!”老陆瞟了一眼袁艺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了转眼睛,闭上了嘴,“带着小孩一块出去玩呗。”

“去吗?”傅征朝着屋里问了一遍。

“做什么去?”

“高尔夫。”

“……不会。”

“不会学呗。”老陆正要迈步进屋去拎人,被傅征从后面伸手截住。

“带着个不懂的小孩出去干吗,走吧。”傅征说着,把老陆从门里拽了回来,自己也走了出去,房门被重重关上,男人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19.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傅征才打电话过来,说是已经订了位子,让袁艺去楼下餐厅等着。

袁艺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噜叫了,虽然不愿意跟陌生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还是忍了。从床上拿起外套穿好,推门下了楼。被服务生引领到餐厅处,却发现傅征他们早就到了。

当然,在坐的不只是几个男人,除了那个老陆和傅征的身边没有女人之外,其他客人的身边都陪着女士。

袁艺蹭到傅征旁边的空位上,低着头坐下。

老陆冲着傅征暧昧地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好的这口?”

傅征翻着菜单,装作不懂的样子:“什么?”

“别装了,你还跟我兜圈子。”老陆点了根烟,给傅征塞进嘴里,“敢说是你助理?你们公司雇佣童工啊?”

酒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袁艺不自在地揪了揪桌角的布帘。

傅征把烟夹在指间,云淡风轻地说:“那你看他像什么?”

“大学生吧。”老陆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袁艺。

傅征转头对服务生点了两个菜,又把菜单传给了其他客人,故意不去理睬老陆的猜测。

老陆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换了个话题。

不一会儿酒菜上来,一桌人推杯换盏。

袁艺看他们互相都熟悉得很,聊天玩笑全毫不避讳,尤其是老陆,从这个人身边蹿到那个人身边,挨个地敬酒,好不殷勤。

袁艺跟他们自是没话说,一是不认识,二是年纪差得太多。傅征倒是显得比平常健谈了许多,跟左右的人有说有笑,谈了会儿股市房产,又开始回忆年轻时候的趣事。

袁艺低头吃菜,小口拨着米饭,瞄准了什么就伸筷子去夹,能不抬头就不抬头。菜盘转到面前,正看上块鱼肉不错,袁艺刚要抬手,却发现旁边挡过来一只白嫩的手腕,轻快地将自己的目标劫持到别的盘了。

袁艺愣愣地扭头看看,邻座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姑娘正冲着自己眨眼睛。袁艺脸一红,又把头低了下去。

“喂,小朋友,这么羞涩可不行啊。见到姑娘就脸红?”身后忽然传来中气十足的男声,接着,那声音的主人一手按在酒桌上,一边弯腰下来凑到袁艺的耳边说话,“陪陆大哥喝一杯?”

袁艺摇头:“我不会喝酒。”

“唉,不会没关系,学了就会嘛。”老陆说着,拿起酒杯塞到了袁艺面前。

白酒的味道扑鼻而来,袁艺为难地皱了皱眉毛。

傅征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手来,一饮而尽。

“喂,你这可不对啊!”老陆嘟囔着,不满意地一屁股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傅征,你还替他挡酒,你是有多疼他?”

傅征说:“跟个小孩较劲,你是有多没出息。”

老陆凑到他耳边低低冷笑一声:“大尾巴狼,看你心疼那样,喝杯酒能给你喝化了啊。”

傅征摊手:“你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有的没有的也往我身上乱安。”

袁艺站起身来,说:“我……去厕所。”

说完慌里慌张地往外就走。老陆瞅着那清瘦的背影哟地拉了个长音,夹着烟头又嘬了起来。

“兄弟,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拿我当外人?我又不跟你去老太太那儿嚼舌头。敢带过来给哥儿几个看,不敢认啊。”

傅征笑道:“我不敢认什么了?”

“包的大学生吧。”老陆凑到他耳边,吐出口烟,吹在他脸上,“一个月多少钱?”

“……”

“哎呀,生气了?”

傅征揉着太阳穴,苦笑道:“你当我是什么人……”

老陆暧昧地一笑:“我当你是什么人?我跟你穿着开裆裤就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想什么我看不明白?”

“你明白就放在心里吧,别整天胡说八道。”

老陆看见袁艺远远地走了过来,眯着眼睛直盯到他坐下,才又开了口。

“小朋友,你知道我跟傅征是多好的关系吗?”

袁艺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老陆揽住傅征的肩头,凑近袁艺的脸,用除了三人别人都听不见的音量说道:“我跟傅征可是小时候结过拜的,有饭同食,有衣同穿……”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话咬的字正腔圆:“有女人同享。”

袁艺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老陆却又退回了座位上哈哈大笑:“玩笑,玩笑,来吧,喝一杯,我可是有好几年没跟老朋友聚聚了,一定别驳我的面子。”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背后的架子前拿过一瓶红酒,给袁艺斟了一点儿。

“今天高兴嘛,一口而已。”

袁艺抬眼看看傅征。

“喝吧,度数不高。”傅征这次似乎是不再打算出手相救。

袁艺没办法,只好站起身接过酒杯,一口饮下。

“挺厉害的嘛。”老陆笑着,“小孩儿就不能惯着,撒出来闯荡闯荡就好了,你总是这样……”

他话说了一半,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袁艺刚开始喝了这杯酒,还没觉得怎样,等过了十分钟,整个人都晕了起来。

脸上发烫,浑身冒汗,胃里也不怎么舒服。

这桌酒吃了已经一个钟头,宾客们却还是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男男女女们都换了位置,各自找着从前最亲密的朋友,聊着他听不懂的话题。

袁艺觉得身体不听使唤,思维都有点乱了。他试着站起来,想去厕所吐一吐,可腿上软绵绵的,踩在地上没有实感。

“这就喝多了?”傅征在后面撑住他,冷冰冰地嘲笑。

“……我去趟洗手间。”

傅征哼了一声,叫来服务生:“带他去洗手间,然后直接送回客房里。”

不用回来了?对这个结果,袁艺倒很是开心。

年轻人在服务生的陪伴下,抱着马桶吐了吐,又被搀回到客房。

服务生为他脱了鞋,扶着他上了床,将厚重的落地窗帘拉上,室内的光线忽地一下昏暗如傍晚。

待一切都收拾好了,袁艺抱着被子昏昏欲睡,工作人员才退出房间。

袁艺满意地闭上眼睛。好不容易才离开那样喧闹的场所,这下整颗心都安静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袁艺觉得不对劲,猛地醒了过来。

眼前一片漆。不是因为光线,而是因为双眼被人蒙上了。

双手都被细长的布条束缚住,结实地捆在了床头。两只脚虽然是自由的,但是这对袁艺来讲,却不是件好事。

他直觉身旁坐着个人,或者说,他肯定。因为那浓重的酒气已经从旁边传了过来。

“傅征?”

袁艺小声叫着,对方却没有回应。

……

酒鬼呆坐了一会儿,一声不吭地爬到了袁艺身边。开始撕扯着年轻人的裤子。

袁艺的头又晕又涨,可意识还算清晰,奋力挣扎了起来。

“你是谁,你蒙我眼睛干什么?”袁艺嘶哑着声音叫道,“你放开我……”

话音还未落,不知道是什么的布料,已经塞进了嘴里。

袁艺慌张地摇着头,试图将蒙在眼睛上的布料蹭得脱落,或者将口中的东西吐出去。对方却一伸手,给了他一个嘴巴。

……这不是傅征……

袁艺的泪水涌了出来。

一向注重穿着扮相的傅征,身上总会擦着固定的男士香水,可这个人身上,除了酒气之外,什么都没有。

泪水湿了布料,慢慢晕展开来,最后连耳朵里都变得湿漉漉的,难受极了。嘴里塞着东西,哭泣的声音无法放开,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袁艺的心脏一阵阵的抽痛。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要被这样的对待?

快要无法呼吸。

指尖嵌到手掌的肉里,恨不得要剜出血来。

傅征,你要是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杀了你。

20.

裤子被粗鲁地扯到地上,双腿光裸地展现在陌生人的眼前。

那人在袁艺的腰下垫了个靠垫,将年轻人的股间抬高,把私密处暴露在外。沾满润滑剂的手指缓缓插入肠道,慢慢转动摩擦,试图去寻找身下之人的敏感点。

袁艺的心开始剧烈地动摇起来。

中午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过,他忽然记起自己从洗手间出来坐回桌前时,正看见老陆和傅征窃窃私语。他还记得自己被服务生送走之前,老陆那意味深长的微笑。

在这种酒店里,怎么可能会出现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施暴!如果说这一切不是傅征的安排……

袁艺攥紧拳头,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他告诉自己要尽量地冷静。虽然被蒙住双眼,但至少能大体判断出那人的方向。他放缓了挣扎,对方也慢慢松懈下来,从竭力制着袁艺,改而专注于用手指发掘袁艺的身体。

袁艺深吸一口气,趁着对方不备,狠狠地踹了过去。

成功了。

袁艺在暗中,感觉到腿上击中了男人的身体,随即传来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

袁艺激烈地挣扎起来,手腕都勒出了血痕。可这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捆绑得倒结实,扣结是越挣扎越紧。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头上冒了汗,恐惧涌上心头。这几秒他如果挣不脱,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更可怕地是,事实验证了袁艺的猜想。

酒鬼从地上爬了起来,再一次骑到袁艺身上。这一次,他可没那么温柔。两只大手将袁艺的脖子钳住,稍一用力,袁艺就感到整个头都涨了起来,脖颈的血管像是要爆掉一样。

害怕和无助涌上心头,难道要死在这里?袁艺摇着头,发出绝望的呜咽。

傅征,如果我死了,就趁你的心意了吗?

你觉得我家欠你一条人命,就要让我来抵?

也许是袁艺的哀鸣让酒鬼有了点儿触动,他手一松,袁艺终于透过气来。

然后这也是最后的通牒了。

男人将袁艺的两腿分开,也不顾得润滑和扩张,把早就硬挺的性器全都没入他体内。

年轻人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哭泣和哀鸣低低地回荡在室内。

两条腿被高举在男人肩头,下体承受着猛烈的撞击。比起疼痛来,绝望和恐怖更胜一筹。脑海中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爱,也没有恨,他只想逃开这个地方。

只要让他走,他什么都愿意。

男人变换着姿势逞着兽欲,体内的物件比刚推入时还要坚硬几分。

他俯下身,就着插入的姿势去亲吻袁艺的脸颊。

袁艺猛烈地甩着头,想阻止这种令人作呕的行为。

酒鬼却并不甘心,他直起身来,将袁艺口中的杂物取出,扔在了地上。身下一个冲刺,惩罚似地顶进了肠道的最深处。

袁艺的眼泪止不住涌出,哭泣得已不成声,断断续续,绝望又压抑的嘶吼着一连串几乎听不清的话。

“我要杀了你……”袁艺像疯了一样不停重复着。

男人嫌他吵,弯下身去用口舌去堵住那喋喋不休的嘴。袁艺发着狠,用力咬了下去,血水瞬间蔓延在两个人的口中。

“傅征傅征……”

男人吃痛地离开袁艺的嘴唇后,年轻人哭泣着念着仇人的名字,像是要发誓永远记住一样。

“傅征傅征……”

“干吗?”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响起。

袁艺浑身一怔。

眼前的布被人取下,室内的光线虽不亮,却足以认出对方的模样。

傅征赤露着身体,跨坐在自己身上,脸上也是狼狈不堪,右眼眶有些青紫,鲜血顺着嘴角往下直滴。他叹着气,伸出手来抹了把嘴角,又低头看看。

“操。你倒真使劲。”

袁艺呆楞了两秒,下一刻就嚎啕大哭起来。

愤怒、怨恨与不甘同时爆发,泪水像断了线一样滴在耳侧,直到哭得嘶哑。

傅征给他解开了床头的绑缚,把袁艺裹在被子里抱在怀中。

“小孩子真是讨厌,哭起来就没完。”

袁艺浑身颤抖着叫骂:“我操你大爷傅征!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傅征哼了一声:“你到底在哭什么?不是我还能是谁?你连是不是我都分不清吗?”

“你们……中午才说了……那种话……你还蒙着……我眼睛……”

“那话不是放屁一样吗?就你会信。”傅征说着,把年轻人的下巴夹起来,正在自己面前,“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被我上跟被老陆上有什么区别?”

袁艺抽泣着,说不出话来。

傅征这种恶劣的男人,可能还真的不如老陆呢。

可是,在双眼看到傅征的身影时,忽然就觉得得救了心情又是怎么回事呢……

傅征掀开被子,将赤裸的身体贴在袁艺身上,嘴唇覆在年轻人水肿的眼皮上,轻轻吻了吻。

袁艺手指尖都开始发痛,他伸出手来,勾着傅征的脖子,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

“别哭了,都让你哭软了。”傅征将身体挤进年轻人的双腿中间,将两人的性器同时握在掌中,摩擦了起来,“还是更喜欢我上你?”

袁艺咬着嘴唇呜咽。

“张嘴。”傅征吻向那紧闭的唇,用舌尖轻轻撬开对方的牙关,无比温柔地探了进去。袁艺的性器在傅征的手中逐渐膨胀起来。

“不要亲我……”双唇被解放后,袁艺带着哭腔嚷道。

“为什么?”

“都是酒气……”

“……哦,知道了。”傅征竟然听从了袁艺的意见,转而去轻咬他的耳垂,让年轻人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准备好被操了吗?”

傅征抚弄了几下袁艺那坚挺的分身,从床头把润滑剂拿来,涂在手上,重新去扩张穴口,才被使用过的地方,很轻松地就达到了能接纳男人的地步。

傅征挺腰,缓缓插了进去,发出满意的喘息。

袁艺咬着嘴唇轻轻哼了哼,脚尖勾住了男人的腰,配合着他的进入略微移了下姿势。

“好乖。”傅征赞许着,试着顶了顶。

袁艺小声地骂着:“混蛋……我杀了你……”

傅征不以为意地继续动作着:“杀了我吧,想用刀砍,还是用绳子勒?”

袁艺咬着牙怒道:“你别以为我不敢。”

“怎么会……”傅征俯下身舔着他干涩的唇,“你说的我都信。我给你这个机会,不会还手怎么样?”

“……”

“剪刀在这里。”傅征从床头拿过刚刚用来剪开布条的利器,塞进了袁艺的手中,“对着这里,很快的……”

傅征闭上眼睛,握着袁艺的双手,把剪刀冲着自己的脖子伸了过来。

袁艺惊慌地往后缩手。

“……快点。”

“你混蛋!你不是人!”

“我不是人是什么?”

“猪狗不如!”

“那你被猪狗不如的东西操算什么?”

“……”

看着袁艺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傅征这才冷哼一声,把剪刀拿在手上,扔了出去。

“不敢做狠事就少要说那些没用的话。”

男人的凶器从袁艺的体内全部抽出,又重新满满当当地侵占了进来。

“啊……”袁艺流着眼泪呻吟,自己一定会死在这个恶劣的男人手上,一定……

“袁艺。”

“……”

“叫我的名字。”

“……”袁艺使劲的摇头。

“叫我的名字。”“……啊。”被抵到最要命的地方,快感就要决堤。

“叫我。”

“傅征……”袁艺哭着搂着他的脖子,一遍遍重复,“傅征……傅征……”

男人重重地喘息着,将精液全部射进了年轻人的体内。

“傅征……”

“嗯,我在呢。”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又显得那么遥远。

“……”袁艺睁开眼睛,看着那英俊的脸孔面对自己竟是难得的温柔表情,不禁迷惑了起来。

“要是……我们不是因为这种事相遇……”袁艺像是自语般低声说着,“你会爱上我吗?”

男人沉默着,没有做出回答。

21.

下午在昏昏沉沉中度过,醒了以后发现眼皮肿得抬不起来,袁艺才觉得难堪得要死。

傅征没有出门,坐在床前的书桌上打开笔记本上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夕阳的余晖把傅征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背后看去,简直像是老片子里静止的画面一般。

袁艺发了会儿愣,终于从床上跳下来,裹着被子光脚走在木质的地板上。静悄悄地走了一步、两步……拉开冰箱门的时候,还是把傅征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我找水喝。”袁艺低下头,不去看他,从冰箱里翻找着饮品。

“常温的,喝这个。”傅征走过来,塞给他一瓶喝了一半儿的矿泉水,拉他回了床上,“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别出去了,我叫人送过来。”傅征坐在床沿,拉着袁艺的手。

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赤裸着身体裹着棉被,因为肿了眼睛而显得眉目有点儿滑稽。

“怎么都行。”袁艺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顺。

傅征笑了笑,伸手抱他进怀里,长长地接吻。

男人身上飘着浴液的清香,连发梢上都带着好闻的味道,唇齿间也没了酒气,反而留有薄荷的清凉。

“老陆他们刚叫我下去,晚上可能要晚一点儿回来。你想出去转转就给我打电话,不想就在屋里歇着。”

很想问问傅征今天怎么转了性,这样嘘寒问暖的,可又怕得到些不想听见的回答,袁艺索性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坐着。

傅征这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中间有服务生送餐过来,全是些清淡的小菜。虽然有点儿不合口味,但是中午又是吐又是折腾的,整个胃都空了,现在饿到昏头,也顾不上挑剔什么。

闲着无聊躺在床上翻看单词书,拿着水笔在本子上圈圈点点,没一会儿就困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等傅征再回来的时候,袁艺正撅着屁股睡觉,脸贴在单词书上,压得脸上都印了纸痕。

傅征松开领带,换了睡衣,伸手揽过袁艺,让他仰面朝天地正过来,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袁艺砸吧了几下嘴,揉揉眼睛,醒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傅征钻进被子里,带着外面的凉气,激得袁艺一个哆嗦。本能地想往后躲闪,离冷空气源远远的,傅征却伸手过去强捉了他,塞进怀里,用长手长脚别住,让他动弹不得。

“紧睡觉,明天要早起回去。”

“有事?”

“嗯,加班。”

傅征说着,伸手抚了抚袁艺光裸的背部,年轻细腻的皮肤,让人爱不释手。

袁艺本来就没完全清醒,被男人这样轻轻安抚着,很快又陷入了似睡非睡之间。

朦胧中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心里却拒绝更进一步的思考。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傅征的味道是唯一熟悉的存在,靠在他身边,竟然会觉得安心,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也许只是错觉也说不定,袁艺迷迷糊糊地想着,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远离一切熟悉的东西,只有他跟傅征两人,连过去种种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可惜这样的错觉也只能停留在一瞬之间,第二日清晨,当傅征穿戴整齐,再次用冷漠的目光注视自己的时候,袁艺简直要为昨天的自作多情羞愧到死。

酒店的早餐也依旧丰盛。

可惜这个时间大多数客人还没起床,空荡荡的餐厅只有傅征、老陆和袁艺三人。

老陆吃得不多,笑着解释说自己最近在减肥。与其说他是来吃早饭的,不如说他是来参观吃早饭的。而袁艺如果猜得没错的话,老陆要参观的人恐怕就是自己。

装作无视老陆玩味的眼神,面无表情地把饭菜吃光。等傅征也吃好之后,就背上包,在后面不声不响地跟着。

即使这样赤裸裸地表现出对老陆的不待见,那高壮的男人也毫不在意,依旧嬉皮笑脸地与袁艺东拉西扯。趁着傅征取车的时候,更是讨人嫌地动手动脚,一会儿拍拍袁艺的肩膀,一会儿拍拍袁艺的屁股。

袁艺恼火得不行,又不好发作。

毕竟傅征这次参加的聚会,是老陆一手包办的,人家是地主,请他们过来玩还全程包吃包喝的,硬要不给面子也太不合适。袁艺压着火,说话也没好气。

老陆瞅了瞅四下无人,嘻嘻笑了两声,凑到袁艺身边,一把握住了年轻人的手。

袁艺吓了一跳,脸色青白,想抽手回来,已经晚了。

“你抓我干吗?”

老陆叼着烟卷,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伸出粗长的手指将袁艺的外套衣领拉了下来。

“喂!”袁艺瞪着眼睛就要嚷嚷。

老陆却高深莫测地比了个嘘字,他摇摇手指,问:“傅征跟你什么关系?”

袁艺愣了愣,扁着嘴说:“助理。”

“你倒听话。”老陆摇摇头,“助理要陪玩陪睡么?”

袁艺脸一红,不做声了。他知道自己跟傅征的事瞒不了别人,可又做不到像傅征那样不眨眼地说瞎话。

“你这个……傅征弄的?”老陆捏着袁艺的脖子,仔细打量,“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可还没有呢。”

袁艺被他顺着锁骨上方一划拉,才想起来自己被卡着脖子勒了半天,留了一圈印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个老陆瞅见了。

“这个呢?”老陆扬起袁艺的右手,正露出腕子上绳缚的青紫痕迹,“你们好玩SM?”

袁艺死硬着头皮,一声不吭。

老陆见他那样子,也不再咄咄逼人。松了手上的力气,跟他并排站在一起,朝远处眺望着。

“小孩儿,我劝你一句,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最好尽快离开傅征。就你们这种玩法,早晚得出事。”

袁艺低头搓着手腕,也不知道把话听进去没有。

“你还是学生吧,看着傅征挺光鲜一人,就想跟他在一块。但是我告诉你,傅征这人一点儿也不好玩。你要是图个新鲜,还是及早撤吧。我以前没见过他跟男的处过,老实说,见到你挺吃惊的。不过现在,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跟你在一块了。”老陆嘬着烟头,把烟圈吐向冰冷干涩的空气中,“小孩儿,他跟你说起过傅程吗?”

“……说过。”

被人不经意截开伤口,心里的疼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哦,他怎么说的?”

“印象不深了……就是说有个弟弟,但是去世了。”

“这样啊。”老陆点点头,刚要再接着说下去,却见银色的车身从不远处过来,忙闭了嘴。

傅征将车停在石阶边上,摇下车窗冲着老陆点点头:“多谢款待,我们今天先回去了。”

袁艺象征性地给老陆说了声谢谢,也迈步上了车。

老陆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小跑着到了袁艺窗边,伸出手来当当当敲着玻璃。

袁艺没办法,又打开了车窗。

“这个给你,有需要的话找我。”老陆挥舞着大手,冲着袁艺眨了眨眼睛。

袁艺的手里躺着一张刚刚被人硬塞进来的名片,做得精致极了,跟老陆的形象反差不是一般的大。

傅征在旁边皱了皱眉,却也没阻止。

“那就这样喽,再见!”老陆站在门口摆手致意。

车子加速疾驰,老陆的身影和这个绿草如茵的度假村飞快地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22.

新一周的开始依旧是平淡无奇。

袁艺在寒冷的早上挤进大阶梯教室,占了个前排位子,一手拎着包子,一手捧着豆浆。虽然搬出了宿舍,可不代表伙食就能得到什么改善。袁艺不会做饭,傅征更是不可能下厨。天气不冷的时候还好说,随着新一拨冷空气的南下,能吃上一顿热乎的早饭已经成了一种奢求。

往常时候稀稀落落的教室,今天坐得满满当当的。并不是年轻的学生们忽然意识到了学习时间的宝贵,而是因为期末考试的重点范围即将要在这堂课上揭晓。

铃声响起以后,老师走上讲台,连投影仪都没有打开,直接捧着书本开始从前往后翻着,把重点的页码和课题一一讲明。

袁艺在上课之前才勉强把包子吞进肚里,课程进行到了一半,就觉得嘴里又咸又渴,只好把头埋在书桌下用吸管悄悄喝起豆浆来。

“喂,袁艺,最近忙什么呢?”

刚低下头偷偷动作,身后就有人伸手捅他,袁艺做贼心虚,豆浆差点洒了一地。回头一看,原来是住在隔壁寝室的王立军,一个瘦瘦的高个子男生。

“没……没忙什么。”紧把最后一口豆浆咽下,袁艺压低声音答道。

“周四校队有dota比赛,来看么?”

袁艺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喂,你都很久没回来玩啦。”身边又有人凑了过来,加入窃窃私语的行列中。

“不是有女朋友了吧,袁艺?重色轻友啊?”

“真的不是。”袁艺苦笑着解释,“家里有点事。”

朋友几个凑在一堆儿刚嘀咕了几句,四面八方马上投过来抗议的目光。

袁艺正好借着机会乖乖地闭了嘴,不谈自己的事情。

上午的两节课基本都是在圈点考试范围中度过,虽然无趣,却是最能让人直接地受益。

袁艺在下课铃声打响之后,就拎着书包迅速离开了教室。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是有些格格不入的。当然,原因不在别人身上。

刚进入大学没多久的年轻人们,脸上都还未褪去稚气和纯真,向往着美好的爱情和光明的前程。自己身处在这些人中间,简直有些坐立不安。

如果能早点脱离这样的状态就好了。袁艺有点焦虑地徘徊在主楼空旷的的大厅里,下意识地啃咬着自己的拇指。

大厅里陈列着许许多多的画作和设计稿,都是出自艺术系毕业生之手。

袁艺穿梭在画板中间,最后在一幅巨大的布幅前停下。

他不大明白那上面都是些什么东西,看上去似曾相识,却又没法在脑海中达成一个明确的认知。当然这不是作品本身有什么问题,纯粹是他自己的大脑已经近乎停止运转了。

仰首望着作品的顶端,思绪却已经不知飘向了哪里。

正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袁艺机械地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摸索了片刻,把按好接听键的话机凑到了耳旁。

“喂?”

对面传来的是中年女性特有的温柔嗓音:“小艺,在上课吗?”

袁艺从浑噩中猛然醒了过来。

“妈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电话另一端的女性笑了起来:“早上才下的飞机,怕你上课,没打扰你。快考试了吧,学习紧张么?”

“已经快到考试周了,有点紧张,不过还好……我平时有在念书。”

拿着电话的手有点哆嗦,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害怕。原本觉得再与母亲联络会是件痛苦而又难堪的事情,结果真的通了话,却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是与别的男人偷情还是做了什么其他的错事,归根到底,那还是自己的母亲。

“中午我接你去吃饭?下午有课吗?”

“嗯,我还有课……”袁艺忍不住说了假话,“对了,你们不是要倒时差吗,昼夜颠倒挺难受的吧?您先回家好好休息半天,我晚点再过去看您。”

电话那头刚刚结束长途旅行的母亲思考了一下,随即同意了儿子的建议。

23.

傅征再次见到袁艺的时候,年轻人正靠着校门的白玉石桥看风景。

初冬的河道单调又无趣,夏日里招摇可爱的垂柳如今已都只剩了败叶枯枝,萧索地立在两岸。

傅征走到近前之后,才发现袁艺的耳朵冻得通红,呼出来的白气都快凝了霜。

“电话怎么关机?”

傅征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一点儿质疑的口气。

“哦,你来了。”袁艺这才转回身,搓了搓冻僵的双手,“我手机没电了。”

“那也没必要在这里等,你可以先打车回去。”

“没事……我就跟你说一句话。”

袁艺垂着眼睛,那对于男孩子来讲有点过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看得傅征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妈妈回国了。”

“所以?”

“没有所以,就是跟你说一句。”袁艺背靠着冰凉的石桥,叹了口气,“你不是想找她的麻烦,去找吧。”

“我怎么做都可以?”

“我求你不要去,你也不会答应吧。”袁艺顿了顿说,“我想了很久,我们两个的事情……从我妈妈那里开始的,也该从那里结束。有什么事情,还不如都说开算了……”

“哪怕你的家会因为这件事搞得四分五裂?”

“不会的。”袁艺斩钉截铁地接道,“不管别人怎么看她,至少作为家人的我们来讲,会全力去支持她……”

傅征打断他的话,转身道:“上车。”

“傅征,你没听明白我的话吗?我想跟你做个了断……”

“你要了断什么?”男人打开车门,不耐烦地指了指里面,“上来。”

“傅征,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

“外面很冷。”

“……”

沟通依旧是无效,袁艺没办法,还是爬进车子。刚刚坐稳,傅征那边就脚踩油门,掉转车头上了主路。

“傅征……”

“闭嘴,回去再说。”

“可是……”

“我不想开车分心。”

“……好。”

一贯老实的青年,在争执中永远也抢不到先机,只好默默地坐在副驾驶座内,看着车子一路飙回了傅征的公寓。

从停车场出来,跟在男人后面起了几次话头,却都被傅征的沉默堵了回去。

“你听我说!”袁艺气喘吁吁地进了屋,看着傅征像没事人一样弯腰去换拖鞋,忍不住恼火地大声吼了起来。

“你说。”傅征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无可奉告。”

“那好,我换个问法。你要对我妈妈做什么?想要伤害她,还是用你自己的评判标准去惩罚她?”

傅征笑了笑:“我不打算对她做什么。”

“你说谎。”

“我有的时候会选择隐瞒,但是我从不说谎。”傅征耸了耸肩。

“那你拍那种照片!你不是要……”

“我只是拍了给你看的。”

“你……这种低级的假话,你以为我会相信?”

“那好吧,这样说,”傅征倚着沙发坐下,打开可乐的瓶罐,“我发布你母亲的照片,对我有什么好处?”

“……可是,你不就是想让她痛苦……”

“那是没错,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工作,我并不打算歇斯底里地去为了报复你的母亲,连自己的生活都受到影响。”

“……那我算什么?”

“你?”傅征狡黠地笑了,“你是个意外。”

“……”

“没有什么比遇到你更令我高兴的了。”傅征拉过年轻人,将那在车里的暖气中吹了一路却也没暖过来的手握在掌心之中,“同样的痛苦和伤害在你的身上会得到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放大。这样不是很好吗?对一个想要复仇的人来说……”

他用力拉低袁艺,将年轻人禁锢在自己怀里,然后毫不客气的用舌头去撬开那紧闭的双唇。

“乖一点。”傅征轻轻地咬着他的耳垂,“你不是爱我吗?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你不要太瞧不起人!”

傅征恶质地笑着,什么也没说,依旧继续着亲吻和露骨的挑逗。

“放手!你听我说!”袁艺伸手揪住比自己高了近一个头的男人的衬衫领口,让他跟自己拉开距离,“傅征,你够了吧!你是自己搞不明白,还是怎么样!”

傅征眯起眼睛,打量着年轻人在他眼里从来都算不上威胁的愤怒。

袁艺的眉头锁得很紧,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平那不怎么好看的纹路。

“我今天给老陆打过电话了……”

傅征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波澜。

“他跟我说了很多。”

“哦。”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没这个必要。”傅征松了手,试图把袁艺从身边推开,“你回去吧。”

袁艺的手却没有松开,咬着牙叫了一句:“哥……”

“……”

傅征僵在当场。

“果然。”袁艺苦笑道,“我的声音跟傅程像到这种地步吗?”

24.

傅征的脸孔在袁艺的面前扭曲着,最后又慢慢回复了平静。

什么都没有,仿佛就像袁艺最初见到的他的那样,猜不透是怎样的情绪。跟他接触的这几个月来,袁艺觉得这个人的内心还是一点点的在自己面前打开了。即使那种态度是充满仇恨的,也至少好过最初的虚伪。

“傅征,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袁艺揪着男人的领带,眼里清亮亮的,一点儿雾气都没有。这让傅征觉得很奇怪,因为他知道袁艺有多爱哭,稍微逗弄一下,眼泪就流个不断。可今天的袁艺,表情决绝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傅征轻蔑地笑着,等待袁艺的动摇。

然而对方只是咬了下牙齿,自己预想中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是说的还不够狠,还是没有戳到点子上?傅征一边出神地盯着年轻人好看的脸颊,一边想象着那上面遍布着泪痕,然后被自己狠狠蹂躏的样子。

身体都有些热了。

傅征上前一步,搂过他的腰,让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你到底想说什么?跟我回忆过去,讨论我的家事,还是要跟我表白?”

“我只想问你,你在我身上要得到什么?你恨的是谁?你恨的真的是我妈妈?还是傅程?”

“我为什么恨傅程?”傅征笑着,擦过袁艺的耳边低声说着,“我爱他还来不及。”

袁艺的眼瞳睁得大大的,像是努力要去平复心情一样,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爱他……”

“我爱他。”

“像兄弟那样?”

“怎么可能?”傅征一转身,将袁艺压在沙发上,欺身制住他的行动,“你不是听老陆说了很多吗?说给我听听,老陆都教了你什么?”

“……你放……开。”袁艺红着眼睛要推开男人的钳制,却只是陷入更被动的局面。傅征将袁艺的双手合拢钳住,压在了头顶。

“老陆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哦?”傅征将袁艺的腿分开,几下扯掉裤子,挺身压了进去。

许久都没有经受这样粗暴的开始,袁艺实在无法适应,忍不住呻吟出声。

“再叫大点声。你不是知道我爱听傅程的声音吗?你既然喜欢我,就多叫几声听听。”

“你够了!”袁艺直视着男人,大声说着,“你以为我是什么?怎么羞辱都不会在意?对。其实你骂我那些,你对我做那些,我甚至都能不放在心上……只要你对我好一点点,那些我都可以去忘记。傅征,你觉得我很没用是不是……你觉得我这样放弃尊严去喜欢你是很贱的事情对吧。可是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你有爱过谁?你有努力去爱过谁?你敢说你自己爱傅程吗?你他妈敢在我面前再说一次你爱他吗?”

傅征冷着脸,半天才出声道:“虽然不知道老陆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我跟傅程之间的事情,跟你无关,更跟老陆没有关系。轮不到你们来说。”

“老陆没有说什么……”袁艺哑着嗓子,咳嗽了两声,“他只是告诉我,我声音跟傅程很像,说你一直很疼这个弟弟,所以傅程的去世对你的打击很大……傅程自杀前找过你对吧……你打了他……”

“那又怎么样?”

“你一直很疼他不是吗?当做宝贝一样在身边宠了那么多年。但是你却没办法接受他喜欢别人?他向你求助的时候,你推开他的手了不是么?”

傅征哼了一声,从袁艺体内抽了出去,提上裤子,点了根烟:“老陆想得太多了吧,我可不记得自己跟他忏悔过什么。”

“你只是忘了而已。”袁艺垂下眼睛,“很多事情……你都忘了而已……”

“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傅征哈哈大笑,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不想跟你玩这种猜心思的游戏了,很没趣。你要是想留下,晚上就陪我好好玩玩。不想留下,那就紧滚蛋。”

“傅征,我看过那封信了。”

“……”

“我早就看过了……我只是找了老陆求证了一下事实而已。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告诉我,我跟傅程的声音很像而已。其他线索很容易就串起来了,不是么?”

“……”

“他在被我妈妈训斥之后,害怕被你们的父亲知道这桩丑事,而来向你求助。你是怎么做的?你打了他?你骂他,还说从此以后再也不想认这个弟弟?”

“闭嘴!”傅征忽然站起身,把脚下的茶几蹬翻,“你给我闭嘴!”

“傅程临死之前,还是给你写了信。他说无论怎样,都想让你原谅他。他不想被你瞧不起,也不想给家里抹。”

“住口!”傅征揪着年轻人的脖领,一把摔他在地上。

“咳咳……”袁艺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站到傅征的面前,“你真的爱他吗?还是恨他?你只是在为得不到傅程而愤怒吧,你真的有考虑过他的心情吗?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给傅程报仇?还是只是纯粹地在我身上发泄过去的欲望。傅征,如果这样你也敢说你爱他,那像你这种廉价的爱情,我宁可不要。”

“你懂什么!你这种从来都是一帆风顺根本没经历过伤害的少爷……”

“真可笑。”袁艺低声冷笑着,“傅征,别人的伤痛一点儿也不比你少。你只是看不见而已。”

“……”

“那就这样,我走了。”袁艺穿上外套,从地上捡起书包,搭在肩上,“我在来之前,对自己说。只要你能有一点点喜欢我,我就会坚持下去。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你不会喜欢我的。你眼里只看得到自己受到的那些伤害。”

“我妈妈的事情……你想复仇的话,请继续吧。我不会再用这种方式阻拦你,我会努力去保护我的家人。”

“那么再见,傅征……不过,还是别再见了……”

25.

傅征仰着头,伸手从抽屉里拿出眼药水,点了几滴到眼里。眨了几下,转了几圈,等药水差不多晕开,才拿纸巾揉了揉眼角,重新把无框眼镜戴上。

又是一年春天到来,天气干涩得不行。

在连轴工作了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之后,傅征觉得背后的疼痛达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他从扶手椅上站起身,在落地窗前活动了下筋骨,用手拍拍右后的背部,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前几年的时候,通宵几夜还不觉得吃力,可这一二年的时间,傅征已经明显感到身体机能大不如从前了。

傅征叹了口气,把百叶窗掀开道缝。

清晨的阳光从窗隙中透进来,照在傅征的衬衣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外面有人敲门,傅征应了一声,转回身看着那门把手扭开,年轻的下属从外面走了进来。

“傅总,您又通宵了?”

傅征点了点头,从桌子上拿起一叠报告,交给年轻人:“李旭,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一会儿要回家换身衣服。”

“您还是回去休息半天吧,哪能总这么熬着?”

傅征笑了笑:“我不累,下午开会前能回来。”

李旭把报告捧在怀里,给傅征把门拉开,送他出了办公室。

李旭自从进入公司以来,一直在市场部工作,而傅征是两年前从研发部门平调过来的老总,在李旭眼里,这个人简直就是台工作机器。不结婚,甚至也没听说有女朋友,除了工作以外没见他有什么兴趣爱好,也不参加多余的社交活动,私人空间不多,似乎自身的一切都是在为了工作服务的。

这样的人,业绩自然是出色的。可温文尔雅的外表下,总会让人觉得有点冰冷无趣。

平时公司里偶尔也会疯传些傅征的八卦,什么跟有夫之妇外遇啦,因为花心劈腿被女朋友甩掉啦,形形色色的传闻,在李旭耳朵里过滤一遍,全都一一否定掉了。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个人身处恋爱漩涡的样子,不过他也并不怎么关心领导的私生活,无论是性欲狂,还是性冷淡,都跟他没有关系。

李旭像往常一样,搭着傅征的外套,送他到电梯口。

刚刚抵达七层的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一队年轻的男女。

“傅总。”

“傅总好。”

领头的一男一女冲着傅征和李旭点头致意,后面跟着几个则是生面孔的年轻人。李旭看了看,一个都不认识。

“今天刚来的实习生。”穿着色西装套裙的人力部的小丫头王思思,歪头对李旭眨着眼睛。

李旭挠着头皮冲着她眉来眼去的笑着,一个没注意,正好撞在傅征的背上。

“哎,傅总,对不起对不起。”

李旭揉了揉发痛的鼻尖,在傅征旁边站好,把傅征的大衣递了过去。

傅征却没像往常一样接过来,而是盯着那正从电梯间里往外走的年轻实习生们,皱起了眉头。

“傅总?”李旭顺着他的目光,兜兜转转落在了一位年轻人的肩上。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看身材气质不错,可惜低着头,看不清脸孔的样子。

“您认识?”李旭忍不住问,他跟着傅征两年,还从没见过老总这般情绪波动,眼神像是要在人身上挖出洞来。

傅征又盯了那背影半天,才说了句:“认错了。”

李旭也不敢多说,把衣服递到傅征手上,帮他重新按了电梯开关。

傅征点头向他告别,转身进了电梯。

车库就在地下三层,电梯门口就是自己的车位。

来不及穿外套,随手把衣服和包都扔在车后,傅征钻进驾驶座,把安全带扣好,在座位上愣了许久才踩下油门。

车窗没有关严,室外的寒气忽然挤进车厢里,傅征才觉得有些凉。

他点了根烟,夹在指间,心不在焉地拨着方向盘,烟雾从二指的缝隙中缓缓浮起,车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引运转的声音。

他当然没有认错人。

他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自己的公司遇见他。

他有多久没见过袁艺了呢?傅征弹了弹烟灰,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其实才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吧。

自己记忆中的袁艺,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可这次偶遇才发现,他个子窜起了不少,棱角轮廓也更分明了。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亮的,直指人心。

傅征又想起那一瞬间的视线相交和年轻人眼中流露出的惊讶与厌恶,苦笑了一声。

看起来,是得跟人力部的老总谈一下了。

26.

回到家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一边胡乱换着电视频道,一边考虑是不是干脆请假半天算了。可头刚沾了枕头,手机又响了起来。

李旭在电话那边像崩豆一样把项目的新进展说了一遍,傅征倚着靠垫揉了半天额头,还是决定回趟公司参加会议。

项目推进会的时间并不长,三点半左右就结束了。除了几个主要负责人的留下来又讨论了些细节问题,其他成员都陆续回到工作岗位上。

傅征听着年轻人们面红耳赤的争论,却有点心不在焉。

李旭趴在他耳边小声叫着:“傅总,傅总……”

傅征这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说到哪里了?”

“都结束啦,就等着您发话呢。”

傅征皱着眉头,实在回忆不起来刚才都在说些什么,只好合上报告道:“那就先到这里吧。我回去综合大家的想法,最后定稿会让李旭给大家发到邮箱里。散会。”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李旭也是头一次见到这工作狂领导开小差的样子,不禁有点担心:“傅总,您要是太累了,不如请假歇半天吧。”

傅征哼了一声,推开椅子站起来:“李旭,去帮我看看郭总在不在人力部,我一会儿要过去找他。”

李旭爽快地应了一声,飞快地奔出了会议室。

傅征敲了几下郭文华办公室那虚掩的门,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老傅,你来了。”郭文华叼着烟,正坐在桌前跟面前站着的几个年轻人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傅征扫了眼屋里的人,有点恼火。这个李旭,回去只向他报告郭文华在办公室,却没说他在忙些什么。这下可好,跟不想遇见的人撞在了一处。

侧眼扫过去,那穿着西装的发年轻人也是显得紧张了起来,背脊绷得直直的。

傅征摆摆手:“不知道你在忙,我等会儿再过来。”

郭文华却站起来:“哎哎,别走啊,你来得正好。”

人力部的老总从桌子后面转了出来,指指那一排年轻人说:“x大的实习生。老蓝给安排进来的。”

傅征点头:“要招进来?”

“当然不是,x大的实习课。他们系主任不是跟老蓝关系特好么?这次非要塞进来,说是做校外实践,还要算学分什么的,就三个星期。”

傅征抱着手,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言不发。

“哎呀,我知道你们部门不爱带实习生,不过他们系这次几十人进来,每个部都得给我消化掉几个,别以为你就能逃得过。”

傅征苦笑着:“老郭,我们这边每天都跟打仗一样,哪有功夫带实习生玩。”

“我这不是特地照顾你,给你挑的都是成绩好又机灵的。你看这五个小伙子,身强体壮的,给你跑跑腿,复印东西总可以吧。”

傅征抿着嘴,看了看那几个愣头青的小子,又扫了一眼低着头的袁艺。

“那个我不要,太瘦。”

年轻人闻声惊讶地抬起头来,跟傅征对视了一下,又紧把头扭向了一边,攥紧了拳头。

郭文华咳嗽了一声:“老傅,你就别闹了。又不是真让你部门招人!你就都给我领走,哪怕是觉得没用,让他们坐一边看报纸我都不管。反正老蓝都特意交代过了,每个实习生都得轮岗三个部门,一星期换一个部门。你这拨还都上男学生呢,下拨给你分一窝丫头,看你还挑什么!”

傅征苦笑了一下,不再多说。

郭文华打了个电话,吩咐了几句。王思思从外面探进头来,从高挑的上司背后绕了过来。

“郭总,您叫我?”

“带着实习生跟傅总过去,紧安排,就差他们几个了。”

王思思朝着傅征娇俏地笑着,带着实习生做出你走一步我们就要跟一步的架势。

傅征没办法,带着这一串令人瞩目的尾巴,拐到七层的另一侧,在自己的部门停下。

“思思,你回去吧。”傅征恨不得立刻把人力部的监工走,又朝着李旭点头,“这几个人教给你了,随便安排点儿活,别捣乱就可以。”

几个年轻的学生刚进公司大门还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在听了傅征跟郭文华的谈话之后,就已经有点垂头丧气了。原本觉得自己是名牌高校的学生,系主任和公司高层关系又很好,过来实习也多少会得到关照,谁知道在傅征嘴里,只是被当做碍手碍脚的存在。

傅征又看看袁艺,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淡漠地注视着一切,仿佛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傅征不再多说,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将纷扰隔绝在门外。反正不过一周时间,很快就会结束了。

27.

下午的工作依旧是忙得不可开交,水都顾不上喝几口。

快到七点的时候,傅征手里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放下电话,下楼到了快餐店,随便点了个套餐,算是填饱了肚子,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公司。

项目才进行到一半,正是关键的时候,哪里都离不开人。市场部全员加班已经持续半个月了,谁也没有怨言。傅征在写字楼下,抬头望着七层那一排映着灯光的玻璃窗,就知道是自己部门的所在了。

电梯到了七层,屋子里传来盒饭的味道和年轻员工们笑闹的声音。

看上去比往常要热闹啊,傅征有点纳闷。转到挡板后面,才发现一群年轻人围着电脑比手画脚,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傅征咳嗽了一声,人群哗地散开。

“傅总……”

“傅总……”

年轻的员工们看见上司过来,紧打着招呼,还有几个手里捧着盒饭,嘴里的饭菜都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冲傅征点头。

傅征朝人群里一看,竟然发现那几个年轻学生还没走,抬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李旭。这几个实习生怎么还没回去?”傅征皱着眉头问道,“你又不给人家加班费,留到现在算怎么回事?”

“哎,他们说回学校也没事嘛。帮着打打下手,咱们管晚饭。”李旭挠着头皮答道。

“……九点之前让他们回去,太晚了出什么事,你担得了责任吗?”

李旭哈哈大笑:“老板,人家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结伴走,还能碰上抢劫的不成?”

“……”

“好,吃完饭就让他们走。”

“嗯,你们也紧进入工作状态,既然加班就有效率点儿,我可不想这一个月都这么熬下去。”

“是!”李旭应着,紧挥手散开人群,“开工了开工了……”

傅征忽然叫住他问:“还有一个呢?”

李旭愣了:“什么?”

“还有一个学生,不是五个么?”

李旭仰脸想了半天:“哎,刚才好像还在的……这么说来没见他吃饭啊……”

傅征皱了皱眉头:“已经走了?没打招呼?”

“啊,袁艺好像是去资料室了。”人群中有个年轻人忽然答道,“后来就一直没见到了……”

李旭一拍脑袋:“不会是被锁在里面了吧!资料室的门是关上就自动落锁的,进去都得带着钥匙。袁艺身上有钥匙吗?”

年轻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是您带着过去的吗?我们哪儿知道啊。”

李旭眼瞅着上司的脸色越来越,忙从座位上跳起来:“我去看看!”

傅征按住他的肩膀,把李旭重新压回到座位上:“你们接着干活,我去找。”

资料室的门很厚,外面还有一层防盗门。平时不怎么有人过来,钥匙只有两把,分别在傅征和李旭的手里。

转开屋门,走了进去。资料室里果然亮着灯,袁艺趴在桌上,头枕着手臂像是睡着了。听见门口响动,这才抬起头来。

“傅总。”年轻人从书桌前站起,毕恭毕敬地低着头,顺手把要拿的档案盒抱在了胸前。

“李旭把你丢在这儿的?”

“……嗯。”

“怎么不跟外面联系?”

“手机没带进来,叫过门了,但是从外面可能听不见。”

“那你就这么一直耗着?要是没人来……”

“傅总,您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还没吃饭。”袁艺错过身,欲与他擦肩而过,却被傅征一把揽住。“你觉得在市场部很别扭的话,我可以再去找郭总谈,把你调走。”

袁艺退了一步,眼里看不出波动:“傅总,没必要吧。不过是一周的实习。您这样把我推来推去的,是想让我的实习鉴定都合不了格吗?”

傅征垂下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你觉得没必要,那就算了。”

袁艺绕过傅征,走到房门前,转了转把手:“傅总,这门……”

傅征拍了拍西装上衣和裤子口袋:“嗯,好像是开门的时候,落在门上了。”

“……可以借您的电话用一下吗?”

傅征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忘带了。”

袁艺有点恼火地抬起头,看见傅征满脸的不在乎,又把火气压了下来。

“你不用这么紧张。”傅征抱着手,靠在书架上,“顶多再过五分钟,李旭就会过来找人。你既然连一周都能忍,也不会在乎这几分钟吧。”

袁艺刚要开口说话,资料室的照明忽然灭了。连窗户都没有的密室里,陷入了完全的暗之中。

空气中流淌着沉默和尴尬的气息,过了约莫有一分钟,年轻人才终于开口:“傅总,这也是您的杰作吗?”

傅征苦笑着摇头:“怎么可能,我哪有这种本事?”

28.

一旦没了光亮,连呼吸都感到不那么畅通了。

虽然知道同事就在同一层楼的不远处,一会儿就能过来搭救,可是这样的氛围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傅征的视力并不好,再加上这两年用眼过度,别说是像这样毫无光源的房间,就是平时室内光线暗一些,辨识精细的物体都会吃力。

他摸着,从书架前一步步走过,想要凑到门前,去拍拍门板,多少也做点呼救的样子。

可刚刚走了两步,正撞上迎面过来的袁艺。

“抱歉。”傅征刚刚张口,袁艺就像被烫到手脚一样向后跳去。

年轻人慌乱地快速退后,正撞到背后的书架上。傅征皱着眉头,听见那背脊与胶合板碰撞的响动,心里暗叫不好。

“袁艺,别动那边的架子。”傅征伸手拉住袁艺的胳膊,使劲往自己这边拽。

袁艺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猛地推搡着傅征。

推拉撞击之间,两个男人的体重先后施加在本就不稳定的书架上面。劣质胶合板的架子摇摇欲坠,顶层的塑料档案盒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傅征听着那声音不对,就已经先一步把袁艺按进了怀里,用身体将年轻人的头护住,承受住了这一切。好在盒子老旧,封口不紧,坠落的过程之中,里面的A4文件纷纷散落开来,砸到背上,也并无大碍。

“这架子有点问题,”傅征松了口气,“挪到一边去,不要离这边太近。”

“你不用这样……”袁艺的声音有些闷。

“那怎么可以,”傅征笑了笑,“实习生在我们公司白加班还闹出工伤?那我还混不混了?”

袁艺的表情在暗中看不见,但是傅征猜想得到那肯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样子。

他松开手,用身体支撑着书架不再摇晃,让年轻人慢慢退后到对面的墙壁。

“袁艺。”

“嗯?”

年轻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傅征估摸着,是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才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书架,快步朝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第三步刚刚落地,书架轰然倒塌,傅征虽然幸运地躲过了架子倒地的范围,却被那漫天飞舞的文件和档案盒子结结实实地砸了个正着。

背脊和头部都遭受了重击,虽然咕隆咚的不知道伤势情况,不过根据疼痛情况来判断,十有八九是出血了。

“傅征!你没事吧!”

年轻人的声音有些烦躁,脚步声也离自己越来越近。

“别过去。”傅征凭借声音的方向,精准的抓住年轻人的手臂,“别踩了档案,一会儿整理起来很麻烦的。”

“你……”

“借我靠一下。”傅征将额头抵在年轻人肩上,瞬间感觉到了对方肢体的僵硬。

事隔两年,怀里这个人竟已变了这么多。傅征静静地回忆着白天看到的袁艺和他那自轮廓到气质上的巨大改变。以前才到自己下巴的少年,如今身高已与自己的眉间平齐了。肩背都结实了许多,腰却还是像之前那样细,一只手臂就环的过来。

他在暗中,想起初见袁艺时,那湿润的像幼兽一样的色眼睛——他总是用充满温情和期待的目光追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可那些都只能存在于记忆里了。

他对自己说了再也不见,就真的从此销声匿迹。

更确切地说,袁艺并没有选择刻意地去逃离,只是不再与傅征接触了。他依旧在那里,与自己居住在同一个城市,过着与从前没有什么两样的生活。

傅征知道他一直在那里,可还能做些什么呢?

对于这个把自己的一切龌龊都看在眼里的少年,他甚至没有勇气再一次站在他的面前。

所以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了。

傅征闭上眼睛,缓缓地倒下。

再好不过了……

可为什么现在,这个人又要被推到自己面前呢?

29.

李旭和同事们手忙脚乱地打开资料室大门,有人刚刚跨进一步,就被地上横着的乱七八糟的盒子差点绊了个跟头。

李旭高声喊着:“拿手电的站在前面来,这屋里灯管烧坏了。”

脚步声匆匆响起,有人拿着老式的电筒冲着前方扫了一圈,整个市场部的人都不敢说话了。

资料室的情形诡异得很。

书架瘫倒在地上,档案盒摔得乱七八糟,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狼狈不堪。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面色难看,怀里躺着的男人,正是大伙的顶头上司。

“这……傅总……傅总?”李旭本想调侃几句,可再仔细瞅瞅,这屋里架势不对,也有点慌了神。

“傅总?”后面几个年轻人跟了进来,围在傅征左右,蹲下身一看,上司额头上还渗着血,脸色苍白的很是吓人。

“喂!这是怎么了!”李旭怒视着袁艺,“你们怎么搞的?怎么回事?”

“书架倒了。”

“我有眼啊,我当然看得出是书架倒了!傅总不是过来带你出去吗?怎么弄成这样?”

袁艺冷着脸,没有做声。

“算了算了,肯定是意外啦,你别大嗓门把人家学生吓到。他跟傅总又没怨没仇的,怎么会是故意的。”旁边有人劝解着,把李旭拉到了后面,“人都昏迷了,还是先送医院吧,有话回头再说。”

李旭堵着气,正想拨叫医院的电话,袁艺忽然说道:“不用去医院。”

“喂,你小子!出了事你负责啊!”李旭瞪着眼睛,开始挽袖子。

袁艺哼了一声:“睡着了而已。”

“……什么?”

“你们领导睡着了。”袁艺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可以把他抬开了么?重死了啊。”

李旭举着电话的手又放了下来,将信将疑地走到傅征面前,观察了一下伤势,又侧头听了听。果然,傅征的胸口平稳的起伏着,呼吸声低沉而均。

“……”

“可以搭把手么?”袁艺又重复道。

“哎,”李旭无奈地叹着气,使劲摇了摇上司,“老大,老大……醒醒唉!”

傅征揉着太阳穴,挣扎着坐了起来,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了眼前这昏暗的光亮,辨识出下属的身影:“怎么了?都挤在这儿干吗?”

“还问我怎么了!”李旭搀着傅征站起来,旁边有人递过来纸巾,给他擦着脸侧和额头的血痕,“您这是要干吗?不够吓人的!早跟您说了连着通宵不行,让您回去补觉您又不肯……”

傅征皱了皱眉:“罗嗦。”

“您就嫌我罗嗦,刚才这一晕,把新人都吓傻了,您看……”

李旭说着,回头看了看袁艺。

那年轻人的脸上依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只顾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淡淡的表情看不到一点儿波澜。真让人不舒服。李旭腹诽着,瞪了袁艺一眼,把嘴重新闭上。

傅征的伤势虽然不重,可现状也不怎么乐观。

书架上陈旧的档案带着灰尘扑了他一身,再加上刚才倒在地上,血迹和尘土都糅杂在一起,原本质地良好的笔挺衬衣,如今脏兮兮又皱巴巴的,看上去狼狈极了。

傅征的眼镜在混乱中也摔碎了一个镜片,这下连回去开车都成了问题。

李旭安排了人去整理资料室,又遵照傅征的命令把实习生都遣散回校,这才自保奋勇地送上司回家。

“傅总,您这样,可说什么也不能硬撑了。”

傅征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叹了口气,也觉得无话可说,只好收拾了东西,随他下了楼。

早春的晚上还冷得很,寒意透过大衣,直渗到骨子里。

傅征垂手站在路边,等李旭把车子开过来。

道路两旁的高大的玻璃建筑物,在灯光和雾气的点缀下,显得格外神秘。

不远处,年轻学生们的笑声传来,嬉闹中带着无知和无畏、天真和快乐。

傅征望着那一队背影,一时分辨不出来谁是谁。

李旭将车靠边,探出身子来冲着傅征招呼。

“傅总,这边,这边……”

傅征这才转过身,看着李旭傻里傻气的模样,笑了。

李旭瞪着眼睛瞅他:“老大,你是不是脑袋被撞坏了?”

傅征哼了一声,敛起了笑容,打开车门,坐在了后座:“少废话,开车。”

“嘿,这才像你嘛。”李旭高高兴兴地踩了油门,车子飞驰着上了主路。

30.

当傅征额头上贴着OK绷走进办公区的时候,办公桌后有几个人忍不住偷笑出声。

傅征抱着手,无奈地敲着挡板:“测算搞定了么?这么闲?”

这个项目所需的资金量测算并不难,只不过是需要时间和人力累加而已。计算简单,但数据繁琐,做出来也没什么成就感,很少有人愿意去揽这种任务。

年轻的员工们吐了吐舌头:“一会儿给您送过去,快好了。”

傅征皱着眉:“一会儿是多久,给我个准确的时间。”

他现在脑门上挂着伤,袖口挽到肘上,平时穿得齐整的西装衬衫,今天连领带都忘了打,本就严肃的脸,平添了几分煞气。

李旭从旁边转过来:“哎,老大。大伙都熬了一周了,就差这么一点儿,您就别急于这么一两个钟头了。中午休息之前,完整的报告会交到您桌上。”

傅征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了。

李旭把傅征推进办公室里,这才转头问:“怎样了?上午能搞定吗?别我把牛皮吹出去,你们让我兜不住啊!”

把着门口坐着的新人洛晴开口应道:“不就差测算那点儿啦,小意思。我让那几个实习生带回去做啦。今天就能交上来。”

李旭一拍大腿:“哎,你倒也放心啊!”

“怎么了?”洛晴扁了扁嘴,有点不高兴,“那东西多简单啊,大学生不会连这个都搞不定。”

李旭嚎着:“谁大学还不是混过来的。再说他们就是应付学校来实习的,哪会把这些放心上啊。你把活交给他们,还不是凑合凑合了事,真的弄错了,谁担这个责任?他们明拍屁股走人了,上哪儿找人去。”

洛晴脸色也有点发,不过还是嘴硬:“我看那几个小孩也挺积极的,干活也卖力气……”

“你给谁做了?”李旭手撑着桌子问道。

“在我这儿。”

背后忽然有人搭话,把李旭吓了一跳。

昨天那个跟傅征一起把资料室折腾得像台风过境一般的元凶之一,就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拿着U盘,递了过来。

“你要这个?我做好了。”

李旭一边接过来一边嘀咕:“一晚上就做好了?真的不是敷衍了事么?”

袁艺揉了揉肩膀:“怎么可能。昨天我们五个做了一天,晚上又回去熬到半夜。您觉得不行,可以重新检查一遍。”

李旭抬头瞅瞅几个年轻人的眼圈,咳嗽了一声。

“内个谁……洛晴,你交出去的任务你负责检查啊……”他说着,拍了拍手,“最后的汇总时间了,一鼓作气,上午要把初稿全部搞定。明天上会争取一次性通过。”

傅征回到办公室,刚刚拉开百叶窗,就听见外面传来击掌欢呼的声音。

这又是闹什么呢?傅征摇摇头,看着阳光透过落地窗,均地充盈着室内每一个角落。还有三天,项目就能告一段落吧。傅征撑着窗框,望向楼座之间的绿地。

很快就能结束了。

之后的进展都顺利极了。

不到十一点的时候,李旭已经大大咧咧地将厚厚的报告书摔到了傅征桌上。

“老大,您看看,咋样!”

傅征把眼镜摘下,揉揉发痛的眼角:“你审过了?”

“……嗯。”

“那给我讲一遍吧。”傅征靠着椅背,慢悠悠地点上了香烟。

“咳咳。”李旭抓着头皮,不知所措地搓着手,“那我回去再研究一下。”

傅征说:“给你一下午时间。明天上会的汇报你来做。”

李旭愣了一下:“老大……”

傅征拿着眼镜布,把新镜片擦得干干净净:“下周我要去休假。接下来的事教给你负责了,没问题吧?”

“您怎么了?”李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工作狂刚才说了什么?休假?“老大,您是不是身体……”

“我没事,就是想出去放松放松。”傅征挺直了腰板,背部后心处传来隐隐的抽痛,“假已经请好了,你好好给我盯住,别临时出什么篓子。”

“我明白。”

“嗯,去准备吧,明天要加油。”

李旭虽然平时看起来咋咋呼呼,但却是个得力的手下。能说会道,又有真材实料,做起事来毫不含糊。项目进展到这里,后面也不过全是执行的阶段了,凭李旭的经验和能力,问题该是不大的。

第二天下午上会,李旭不负重望地将报告展现在众位审批官的面前,项目顺利通过了。当傅征笑容满面地回到办公区的时候,年轻人忍不住欢闹起来。

“哇,终于结束了!今天开始不用加班了!”

傅征敲了敲桌子:“晚上我请客,你们挑地方,不用给我省钱。”

李旭狗腿地拿起电话,拨通了大厦对面的餐厅:“对,订个大包间……多少人?……唉,等等。”

李旭捂着电话,问傅征:“实习的小孩们要一起么?”

傅征点点头:“一起吧,他们也辛苦了。”

自角落里投来不友好的视线,忽然就落到傅征的身上。

傅征察觉到,只好苦笑着耸耸肩:“当然,一切全凭自愿。你们自己决定吧,我只管掏钱。”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还有两天。

等周末到来,大家就都能解脱了。

31.

还未等下班,办公室的气氛就已经热烈起来。年轻的员工们早早换好了外套,有站着的有坐着的,就等着五点三十分那一刻的到来,飞快地涌向人脸识别的打卡机前排起长队。

李旭这时候,早就到了餐厅候着了,电话一个个打过来催促:“紧着,别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傻等。”

反正不过是隔一条街的距离,大伙也不着急,有说有笑地朝目的地走去。

傅征临行前接了个电话,说了不知些什么,刚要进电梯,又停住了脚步。

“你们先过去吃饭吧,我一会儿就到。”

他冲着洛晴和几个丫头摆手,让她们先下楼,自己又返回了办公室里。

电话是个老同学打来的,说是有点事要傅征帮忙。

傅征耐心地听着,拿笔在本子上把事情记录下来,答应帮他去找找人。这边电话停了,那边电话又响起来……忙了半天,才得了个空闲喘口气。

傅征坐在桌子上,双脚交叠,只觉得脊椎和肩胛骨疼得厉害。看起来,休假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再这样撑下去,铁打得也受不了。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铃响起来,接起来一听,李旭在电话那头都急了。

“老大,你还不来啊!”

傅征一笑:“你急什么,我过去付钱不就行了。”

那边声音吵闹嘈杂,李旭扯着脖子喊道:“您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清!”

傅征说:“挂了吧。我这就过去了。”

李旭那边可能还是听不清楚,对着电话又吼,傅征啪地一声,把电话掐断了。

今天的天气倒是格外好的。

日落的彼方呈现出奇妙的紫色,越是远离天际线颜色就越深,直至与漆的夜空融成了一体。

傅征夹着烟,在饭店楼下徘徊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进店内。

这家喧闹的餐厅并不是什么高档次的酒店,不过开在办公楼林立的闹市中,回头客不断,自然有他独到之处。氤氲着暖意和热情的空气把人团团包围,傅征深吸一口气,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推开包间的门。

里面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李旭站在两个圆桌之间,不知又在秀什么宝,惹得大伙笑成了一团。

傅征刚一进屋,就有人端着酒杯冲了过来。

“老大,来,敬你!”

傅征笑着推拒着,脸上却透着坚决:“不喝,晚上还要开车回去。”

年轻的小伙子们耷拉着脑袋走了,姑娘们却不甘示弱地又围了上来:“来嘛,傅总,就喝一杯,啤酒!”

傅征被几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围住,脱不了身,手里拿着玻璃酒杯苦笑不得:“感情你们有人接送,不怕喝酒。我喝多了要怎么回家?”

李旭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背后:“老大,你喝吧,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旁边人都哄笑了起来:“喝!喝!”

傅征冷笑着,捏着李旭的脖子把酒杯给他抵在了嘴边:“你既然这么乐意做好人,就干脆替我喝了吧。”

屋里的气氛很快被炒得更加热烈,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熟悉与不熟悉的全都勾肩搭背,两两三三的围在了一起。借着酒精的力量,让彼此放得更开,即使是平时不苟言笑的人,这一刻也都喜笑颜开着,分享着彼此的欢乐。

傅征灌着可乐,心想着果然还是要多带这些小崽子出来闹一闹的,没什么比酒桌更能进办公室感情的了。

傅征正打太极似的敷衍着来往的敬酒,眼角忽然飘到了对面的角落。

那几个实习的学生不知怎地受到了部门姑娘们一致的欢迎,甚至还有个女孩用胸口直贴着袁艺的背,一双白嫩的手臂从后面绕过来,一杯杯地给他灌酒。

傅征皱着眉头,别过了视线。

可没过几分钟,脸色发白的袁艺,腾地一下从酒桌前站起,捂着嘴,脚底下打着飘就冲出了屋门。

傅征把李旭从旁边揪了过来:“怎么连小孩都灌酒了?”

李旭两眼都直了,舌头转不过弯来:“小……小孩?傅……傅总,你带小孩……孩来了?”

傅征气得把李旭推在桌上:“没用。”

“傅……傅总?”李旭无辜地瞪着眼睛,不明白上司的火气是从何而来。

“我去趟洗手间。”傅征站起身来。

门外的服务生站得笔直,见傅征出来,忙问需要什么帮助。

傅征问:“刚才这屋里出来的那个客人,去了哪里?是不是吐了?”

服务生想了想:“是问我洗手间的方向了,我带您……”

话还没说完,傅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了。

推开洗手间的门,就听见隔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

傅征倚着门口站了一会儿,数着那里面冲水的声音响了一次又一次,袁艺才终于打开隔间的门,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抬眼见到傅征,也是一愣,随即低下头,走到水池边,洗脸漱口。

“不要喝了,紧回去吧。”

袁艺撑着水台,不悦地答道:“这是命令吗?”

傅征叹了口气:“是请求。”

袁艺抹了把脸,从洗手台前拽下几张纸,擦去手背和额头的水滴,将纸团起,精准地扔进不远处的篓筐里。

“借光。”袁艺远远地与他对峙,等待他让出路来。

傅征却没有动。

“袁艺,下周我要休假一段时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征一笑:“没什么。我想了想,你们既然是集体活动,不来参加实习是不可能的,那不如我休息几天,把这段时间错开。”

“……”

“你不用每天都把弦绷得那么紧。”傅征为他扭开把手,轻轻地拉开一道缝隙,“都过去了,袁艺,都过去了……”

年轻人的脸上交织着难堪又复杂的神情,他慢慢地走向出口,在与傅征擦肩而过的刹那,又停了下来。

“傅征。”

“嗯?”傅征微微一笑。

夹杂着风声的拳头忽然逼到了眼前,傅征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右侧的脸颊结结实实地遭到了重击,新换的眼镜应声落地,碎片摔出去老远。

傅征咳嗽了一声,抹了抹嘴角,鲜血顺着袖口滴了下来。

坏了,傅征心想。

家里已经没有备用的眼镜了。

32.

袁艺挥出这一拳,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撑着水台,摇晃了几下,只觉得阵阵的晕眩。酒精作用在头顶,视线不稳,脚下无根。眼前傅征的形象,像是被信号干扰了的电视频道一样,频频扭曲着。

袁艺大口喘着气,拳头依旧紧紧地攥着,捏得指关节直作响。

他看着傅征弯下腰去,把碎掉的眼镜拾起,心里一阵无名火涌上,挥拳又要过来。

傅征上前一步,将醉醺醺的年轻人按在怀里,任他拳打脚踢地发泄着。

“你放手!”

袁艺虽然身体不受控制,头脑却清醒得很,他挣了几下未果,遂借着身体的重量,把傅征撞到了门上。

傅征只觉得背上的剧痛顺着神经线蔓延开来,他闷哼了一声,汗水顺着额头渗出。他没有松手。即使就那么一会儿也好,怀中袁艺的体温,让自己多少找到了些存在的实感。

傅征咳嗽着,把手慢慢收紧,将额头抵在年轻人的肩上。

“袁艺,我好想你。”

年轻人的身躯像遭到电击一样,愤怒的情绪瞬间涌出。

他拼尽力气推开傅征,用双手揪住那总是齐整干净的衣领,将对方死死压在门上。

“你别再闹了,还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吗?”袁艺亮的双瞳里,映着男人的脸,球状的瞳面把傅征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要哭泣一样。

傅征淡淡笑着,还想要说些什么,袁艺的拳头却已经先一步击打在男人的小腹。男人双手环抱着腹部,弓下腰去,剧烈的喘息不止。

“你玩够了吗?傅征?”

傅征低声呢喃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袁艺听不清,只好皱着眉头,凑近了他的唇边。

“对不起……”

“……”

“对不起,袁艺。”

袁艺咬了咬嘴唇,重新站好。他作势刚要离开,却被傅征从背后拉住。

“你不要先回学校,跟着他们酒席散了一起走……”

“为什么?”

傅征苦笑:“你不要单独行动就对了,要是李旭问你什么,你就说不知道。”

“……不用你多管。”袁艺摔门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傅征终于撑不住身体,顺着墙面缓缓滑坐下去。

他大口喘着气,注意力慢慢模糊起来。背后痛得厉害,比以往每次都严重,简直像是被撕裂一般。

门外依旧喧闹着,不知道楼下的庆功宴举办到哪里了。

傅征从怀里掏出烟来,慢慢点上。

尼古丁直接作用到大脑,整个人都感到了轻松和畅快,仿佛一切烦恼和痛楚都不见了,傅征的意识静静地聚敛清晰,他静待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来,拨通了李旭的号码。

“来一趟洗手间。”傅征一边吐着烟圈,一边说着,“别那么多废话。不要带人来,就你一个。甭跟我装醉鬼,你的酒量我不知道吗?”

不多时,洗手间的门被打开,李旭莽莽撞撞地从外面奔了进来。

“老大?”

李旭看着地上的傅征,也傻了眼。

这才事隔一天,怎么又这样了?老总莫不是犯了太岁?

傅征把烟蒂捻在地上,冲着李旭努嘴:“过来,搭我一把。”

李旭紧蹲下身扶他起来,却发现傅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您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带我出去,去门口给我打辆车。”傅征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张信用卡来,“给你,一会儿结账用。”

李旭边扶着他下台阶,边皱着眉头嘟囔:“回头再说吧,我先送你去医院。钱让小邱他们先垫上,这个又不急。”

“哎……您这是怎么了啊。”李旭叹着气。

“没事,摔了一跤。”

李旭啧啧着,看了看傅征那带血的嘴角,把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虽然他脑袋不怎么灵光,也看得出这事有些蹊跷,该闭嘴的时候,还是把嘴闭紧吧。

33.

检查的结果并无大碍,但背后的伤是从来都不容小觑的。

傅征遵照医嘱回家静养,提前迎来了自己的休假。好在项目已经敲定,剩下的事也无需操心。只是他平时劳累惯了,一旦闲下来就浑身不得劲。

上午的时候来了七八个电话,公司上下排着队的慰问,傅征一边不悦的翻着杂志接电话,一边在心里圈定着谁是走漏风声的罪魁祸首。

傅征本以为这一天就会像这样百无聊赖地在床上度过,结果晚上六点刚过,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傅征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把电视音量调小,懒得去搭理这未知的访客。哪知门铃刚刚消停下来,手机又响个不停。

傅征抓起电话一看,原来是李旭。

“什么事?”傅征扶着床坐起来,枕在靠垫上喘了口气。

“老大,你在家吧?”

“什么事?”傅征没有正面作答,眼睛依旧留恋在杂志画报上。

“我到你家门口了啊,你要是在,来给我开开门。”

“……”傅征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下了床。尽管每走动一步,都会牵扯到后背的痛感,但是下属都到了门口,总不能就这样把他回去。

屋门被轻轻拉开,外面闪过一张看上去有点粗糙的脸。

傅征皱了皱眉,无论什么时候看见李旭,都是这样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真是要命。

“来干吗?”傅征撑着门,丝毫没有让李旭进屋的打算。

可这位直率的属下丝毫没感觉到老板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硬是把傅征推了进去。

“您在这儿站着干吗!也不怕着凉!快进屋!”李旭说着,又回转过身,从门后面拽过一个身高不及他下巴的青年,嘴里还不客气地吆喝着,“臭小子,别躲了,紧给我进来。”

傅征被那忽然出现在面前的熟悉的身影吓了一跳。

年轻人的眼神有点飘忽,倔强的脸上带着尴尬和慌乱。

傅征有点恼了,却又不好当着李旭的面发作,只好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迈步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

李旭狗腿样的挤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烟来,给傅征塞进手里,又拿着火机凑到近前:“傅总,烟。”

傅征用二指夹好,又朝前点了点:“你带这小孩来干吗?”

李旭一脸愤慨:“老大,您不用太顾虑了。这事前前后后我都差不多明白了,都是这小子惹得祸对吧?”

傅征没理这茬,抬眼看看袁艺,一张小脸上表情凝重,让人看着怪不落忍的。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傅征呼了口烟,往烟灰缸里掸了掸灰烬。

“老大,那天在资料室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人还好好的,怎么就倒下了?大夫也说了,你那是新伤加旧伤,就算你是昨天自己不小心在厕所摔跤了……跟周一那事也脱不了关系!”

傅征笑了:“周一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

李旭结结巴巴,说了半天也没能把自己的假想架筑在逻辑合理的推理之上,最后一拍桌子,非说自己的直觉就是跟袁艺有关。

傅征静静地听他陈述完毫无章法的推断之后,叹了口气。

“李旭,你要是把你这股钻研的热情都投注到项目上,我会更开心的。”

“老……老大……”

傅征摆摆手:“我有点渴了,帮我泡杯茶来好么?”

李旭愣了愣,看了看左右:“热水在哪儿?”

“要去厨房烧。”

“那……茶呢?”

傅征摊手:“家里正好没了,帮我去楼下买一罐上来。”

他说着从茶几上掏出钱包,夹出几张大钞递了过去:“买好点儿的,别给我拿散装茶叶对付。”

李旭伸张正义的热情一下子被扑灭,脸上憋得有点红,可上司发了话,又不得不听。他忿忿地瞪了袁艺一眼,用口型比着:“等我回来收拾你。”这才出了傅征家门。

只剩下傅征和袁艺,各自低头看着地板,不发一言。

直到烟灰燃尽,傅征终于站起身来:“你回去吧,李旭那边不用管他。他就是那样的人,心里想什么说什么,没有恶意。”

袁艺依旧是沉默着。

傅征摇了摇头,迈步朝卧室走去:“门不用关,给李旭留着吧。”

他躺回床上,背冲着门外,微微弓起的姿势,让人错觉有点驼背。袁艺皱了皱眉,在他的记忆力,傅征从不曾有这样狼狈的样子,更不会把这样虚弱的一面示人。

再仔细看看,那后脑好像添了几根白发。

袁艺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灯光反射的问题。他忍不住想知道个究竟,情不自禁地上前走了两步,停在了傅征卧室的门前。

傅征背对着自己,手里是印着奢华广告的画刊,他的睡衣领子有点翻卷,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看上去不修边幅,与白日里那个气势凌厉的傅总,简直就是两个人。

“还不走?”傅征自语似的低声说着,又咳嗽了两下,喉咙沙哑。

“你……的伤,没事吧?”

“不用放在心上。”傅征翻了页画报,语气轻松自在,“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害你耽误工作了。”

傅征长长叹息着,从床上爬起来,倚着靠垫坐好:“袁艺,你还有别的事吗?可以回去了吗?我不想李旭回来的时候,你还在这里,很难跟他解释的。”

袁艺脸上的表情飞快变换着,尴尬到了极点。

“抱……抱歉……我马上走,”年轻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不知道你们是……打扰了……”

34.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傅征歪头看着袁艺,过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审美吗?”

袁艺的脸腾地一下子热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傅征床前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年轻人抽了一下鼻子,嘴里又道了声抱歉,扭头就要跨出房门。

傅征手疾眼快,一把将袁艺拽住:“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傅征的手很热,透过单薄的衬衫袖子,温度直传达到手臂的皮肤。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袁艺忍不住往回缩了缩手。

傅征却又加了三分的力气。

男人披在上身的薄毯在翻身下床的瞬间早就散乱在地上,屋子里静悄悄地,只听得见钟表滴答的走动。

“不是……要在李旭回来前让我离开么……”袁艺小声说着,眼睛瞄向了鞋面。

“管他去死。”傅征哼了一声,伸手把年轻人整个搂在怀中。虽然长高了不少,体格却还是像从前那样单薄。

贪恋着对方的体温,将额头抵在袁艺的肩窝处,年轻人的身体僵直,不自然地往后退缩。

傅征索性扳过袁艺的下颔,粗鲁地吻了上去。

“你……”袁艺的话语被生硬地截住,舌尖被吸吮着,发出令人难为情的水声。

男人的双手在袁艺的衬衫下轻轻地摩挲,一点点的把衬衣从西装裤里抽了出来。

“你也开始穿这种衣服了啊……”傅征戏谑的语气,不知怎地让人觉得有些伤感,袁艺想要推拒,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男人的吻从唇齿之间逐渐转移到额头和发梢,蜻蜓点水般,安抚着年轻人的慌乱。

“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的。”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袁艺憋屈地答道,“碍了您的眼。”

傅征没有回答,只是含着笑意,把年轻人按在门上,屈膝将那穿着笔挺西裤的双腿分开:“袁艺,再给你个机会,现在推开我。我就放你回去。”

袁艺怔了怔,抬起手来,按住傅征的肩膀用力往外推。

傅征猛然倒抽了口气,痛苦地挑起眉头。

“你……”袁艺怕是牵扯到他的伤口,一下子又不敢动作了。

“我真的没事,肩周和颈椎都是老毛病了,背上有点肌肉拉伤,在资料室被砸了一下虽然挺疼但是也没多严重,不过昨晚上撞的那下有点够呛,好在医院去的及时,不会落下什么毛病。”

“……”

“你不走吗?”傅征凑近他,将手指插进那柔软的发间,轻轻地梳理着。

你不走吗?傅征又问了一遍,你不走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年轻人的头颅被微微扬起,他已经足够高了,不需要踮起脚尖就能与傅征的嘴唇碰触到一起。

傅征闭上眼睛,与他长长地接吻。熟悉的淡淡烟草香刺激着年轻人的感官。

他犹豫着抬起手,最后却还是将傅征回抱在怀里。

“我好想你……”男人一边轻啄着袁艺的脸颊,一遍低声诉说。

“混蛋,骗子!”

“真的。”

“狗屎!”袁艺双手攥着他的睡衣,咬牙切齿地骂道。

“要怎样你才会信?”“怎么都不会信的。”袁艺别过脸去,错开眼神的交汇,“你根本没找过我……”

“那是因为……”

“我从来没换过手机号,也没搬过家……即使手机丢了我还是会办一张同样卡号的卡……”袁艺将头抵在男人胸前,痛苦地低喃,“我一直都在那里……明知道这些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可笑的事情。傅征,别再给我什么期待了。我现在真的很难受……比离开你的时候还要难受一百倍……”

“对不起。”

“不要跟我道歉。”袁艺气恼地抬起头,“我不需要那种虚情假意的东西。”

“我明白了。”傅征点头,伸手拉开袁艺的裤链,将手伸了进去,隔着内裤轻轻地揉弄,“来真的是吧。”

“……混蛋!”

弱点被人掌控在手里,再说什么都是软弱无力的,袁艺咬着牙,努力抑制着喘息。

“哎!老大!老大!”

外面的房门忽然被大大咧咧地撞开,洪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李旭两只手各拎着超市的袋子,用后背撞开虚掩的房门,站在玄关处大呼小叫。

“老大?你人呢?这儿门口拖鞋也没了啊,我能不换脱鞋进屋吗?”

35.

李旭的声音从门缝外传过来,中气十足。

袁艺慌了神,一手阻挠着傅征的骚扰,一手拎着裤子拼命往上提。

傅征不满地眯起眼睛,缓缓挺直了腰板,从背后裹着袁艺不让他乱动,一手撑在门板,隔着墙问道:“李旭,你怎么还不回去?”

李旭听见傅征的声音,颠颠地跑到了门前,朝着虚掩的房门敲了敲:“傅总,我这不是买茶叶去了么?”

傅征偏过头,轻轻亲了下袁艺的脸颊:“那麻烦你再帮我做一壶热水好吗?”

李旭哎了一声,蹬蹬蹬跑向厨房。

“你……”袁艺想问他,为什么不把李旭打发走,可话要出口,又觉得这么问显得有点儿自作多情,索性闭了嘴。

傅征却没这么见外,他手指顺着袁艺的腰线一路下滑,很快又摸到那个还硬得鼓鼓的地方,把指头伸了进去。

“有长大些吗?”

男人轻咬着袁艺的耳朵,恶劣的问道。

“外面有人……”

“不怕,李旭不会闯进来的。”傅征温热的手指触及到了袁艺的皮肤,将那已经胀得疼痛的部分握在手心里上下撸动着,年轻人很快动了情,前端湿润得不像样子。傅征笑着拿二指捻了些,轻轻蹭在袁艺的脸上,“好湿,要是有人看,会不会湿得更厉害?”

“你……”

“我怎样?”傅征不容他说话,三两下解开袁艺的皮带扔了出去,西装裤轻松地滑到了年轻人的脚踝。

“怎么还穿白色的平角裤?”傅征的手指一边在年轻人光滑平坦的胸前轻轻揉捏着,一边小声嘲笑袁艺的品味,“你还是小学生么?”

“你管我穿什么!”袁艺咬着牙,不停地胡思乱想着,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兴奋。

“怎么能不管,”傅征说着,向前倾了倾身,将袁艺压在墙面,剥下了他最后的防御,“如果你要是穿三角裤呢……咱们可以不用脱就做的……”

男人的凶器也见了光,赤裸裸地抵在袁艺的入口处磨蹭。

年轻人翘起的臀部显得结实而有弹性,看起来,他这两年没少运动。

轻轻顶了顶穴口,完全插不进去,傅征笑了笑:“你自己是完全不会用这个地方吧。”

怎么可能自己搞自己后面!袁艺有点儿暴躁地想着。

可刚一分神,傅征的手指就毫不客气地插了进来,缓缓地抽动轻揉。

“明明特别喜欢被搞,”傅征说着,还展示一样地把年轻人又硬了一圈的性器摊在掌心,“你自己看,你到底有多想要。”

袁艺羞耻地闭上了眼睛,不想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可傅征的嗓音似有似无地在耳边飘着,就像催淫剂一样助长着内心深处的渴望。

身后的手指从一根加到了两根,被有意无意触碰到的敏感点抓挠着人的心。

想要更多……想要被更深入的贯穿,不想只是这样被把玩戏弄……

“傅征……”

“干什么?”

“进……进来……”

“哦?外面还有人也没关系么?”

“进来……”袁艺无声地哭泣着,“干我。”

男人愉快地应了这热情的邀约,将性器一推到底,从后面紧紧地结合在了一起。

缓慢地抽动中,两人的汗水打湿了额头,喘息声越来越难以压抑,可奈何屋外还隐约听见有人哼着歌,随即又传来热水烧开的声音,壶盖被蒸汽顶得乱响一通。

外面那人又手忙脚乱地一阵小跑,厨房里叮叮当当一阵。

“傅总,傅总……”

李旭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到了门边:“水开了。”

袁艺用力咬着手背,忍得背脊都紧绷了起来。

傅征喘了口气:“放客厅,你回去吧。”

“您没事吧?听着嗓子有点儿哑,是不是感冒了?”李旭抓着头,依旧徘徊不肯离去。

“我没事,已经躺下要睡了。”

傅征这会儿也有点儿烦躁,语气里强忍着不耐。

“哦哦,我知道了。打扰了傅总,那我走了。”

李旭又蹬蹬几步走远,很快传来房门落锁的声音。

袁艺松了口气,挣脱男人的怀抱,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太可耻了……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被欲望指使就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了么。回头再想想自己发情的对象,更觉得难受。经历了这样的对待,身体的感觉却依旧是如此强烈,即使是被他抓一下手腕,体温都会上升。

袁艺自暴自弃的身影看在傅征眼里格外的可爱。

男人也蹲下身,将那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圈在了怀里。

“到床上去。”

“……”

“来。”傅征声音温柔,动作却是强硬。

他捉住袁艺的手腕,硬拉他扔到了床上,随即把身体覆了上去。

“袁艺,把腿打开。”

傅征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大腿,可这次却没得到回应。

“怎么了?”“……我们这样……算什么?一夜情么?”

傅征愣了愣,侧身躺在了袁艺身旁,一手支着头,一手将袁艺搂在了怀里:“你觉得讨厌,我们可以不做。”

“……”

“纯聊天好了。”傅征说着,拉过绵软的薄被,搭在两个人的身上,“我跟你认识了蛮久了啊,不过其实也不怎么了解呢。”

袁艺气得笑了出来:“还不了解?你不是把我家祖上三代都调查清了么?”

傅征认真点头:“你家里的事我还真知道不少,不过你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我有什么好说的……”袁艺垂下眼睛,“我就是跟你弟弟很像……声音差不多,年龄也差不多……”

傅征不说话,静静地想了一会儿。

“袁艺,你再叫我一声哥好吗?”

年轻人脸上闪过痛苦和失望,他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喊了一声:“哥……”

傅征摇头:“你跟傅程,其实一点儿不像。”

“我家傅程喊哥哥从来都是甜得很,哪里像你这么生硬。”傅征说着,低头吻了吻那险些涌出泪水的漂亮的眼角,“你就是你,袁艺,你不像任何人,也不需要像任何人。”

36.

对于上班族来讲,周末还得与上司见面无疑是非常令人胃痛的事情。

可是当李旭开着车一路穿街绕巷的时候,心里除了那一点点扭曲的情绪之外,还带着一股子急切见到傅征的怨念。

在项目进行到了三分之二的时候,自己部门的老大连遭不幸,身体受不住重荷,回家卧床,整个繁重的摊子都交到李旭一个人的身上。他率领部门那一群毛头小子大干了半个月,总算是把项目的事摆平。本以为全都搞定之后能把老大迎接回来,谁知道傅征一甩手,竟然辞职了。

“辞职你妹!”李旭叼着烟头,一脸不爽,手上忽然用力打了下方向盘,车身一甩,拐了个弯。

行人们兴致勃勃地正在街上漫步,路两旁装饰窗内陈列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可李旭没工夫欣赏这平和美好的风光,他的目的地,就在这条商业街的尽头。

这时正是周六的下午,空气中都有了点儿初夏的味道。

最后那家店是个不起眼的鲜花屋,门口坐着位老妇人,年纪不小,却穿着颜色鲜艳的薄衫,她笑眯眯地仰起头,正跟站在门前的高大男人说着话。李旭透过车窗往外一看,那男人正是自己的前任上司。

虽然是与平时不同的休闲装打扮,但是傅征特有的那股子傲慢气质,却是穿什么衣服都掩饰不掉的。

“老大!”李旭关上车门,跳了下来。

“哦。”傅征闻声直起腰,打了个招呼,“你过来了。”

“这是你让我带过来的。”李旭手里提着个纸袋,鼓鼓囊囊的。

“辛苦了。”傅征笑笑,“帮我拿进店里去吧,我刚干完活,手上有点脏,得去洗一下。”

李旭低头看了看傅征的手,那双除了写字敲键盘之外,大概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脏累活的手上如今却沾满了泥巴。

“……你……”

“进去说,”傅征朝着屋里努了下嘴,又低头对着老妇人轻声道,“妈,我跟同事进去说点事。”

老妇人和气地笑着,点了点头。

“……您,您好。”李旭这才知道这老太太是前任领导的妈,紧打了个招呼。这才推门进了店里,在一屋子花花草草中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傅总,您还真打算在这儿开花店了?”李旭环顾了店面,不满意地哼哼。

“不挺好的么,我这也算继承家业了。”傅征边说着,边在水龙头前细致地冲着手指。

“……哪里好啊。”李旭困惑地抓着头发,即使穿着粗布衬衫和牛仔裤,傅征的形象跟这家平凡普通的花店还是太不搭调了。无论怎样,这家伙也不像是安于此种生活的人吧。

傅征没有回答,而是把湿漉漉的双手在牛仔裤上抹了两把,回头对李旭说:“走吧,这儿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咱们去后面谈。”

“嗯。”

李旭又跟着他掀开门帘,出了这店铺的后门,竟是个规规整整的小院。

那墙跟底下立着个矮脚石桌,两边坐着一老一少,正聚精会神地瞪着那木头棋盘运气。年轻的那个背对着自己,手指伸进棋盒里哗啦哗啦地搅着子。

那老头皱着眉,不高兴地喝到:“傅程,紧走棋,别那么多坏习惯。”

年轻人嘴上哼了一声,手里停止制造噪音,却依旧是固执地盯着棋局不落子。

“那是……”

“我父亲。”傅征一脚跨在门里,一脚跨在门外,“还不进来?”

“哦哦……”李旭又紧往前奔了几步,也进了屋,“另一位是您的弟弟吧?”

傅征笑了笑,把门关上:“不。那是我父亲收的徒弟。”

李旭把带来的东西交到了傅征手上,他来之前也看过了,并没什么商业机密,都是傅征临走前漏掉的一些个人物品。

傅征一一翻过了收好,这才从书桌的抽屉里递出一沓资料:“看看。”

“这是?”

“相信对你会有点用,把上下人脉打点好了,对你以后会很有利,别就顾着傻干活。”傅征抽了口烟,接着说,“你虽然目前的位置还是总助,但是我希望你尽快能把我的班接过去,别再被外来的挤掉了。”

“唉,傅总……真是让您费心了,不过您对我这么好,我总觉得有点不安呢。”

李旭哈哈笑着,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那就给你这个,让你安心下来吧。”傅征从兜里抽出张名片,放在他手中。

“唉?这是?”

“你不是一直问我去哪里吗,这就是我的新东家。”傅征笑着,掸了掸烟灰,“朋友回国后一直嚷着创业,找过我很多次了。这个机会还不错,对我是,我想……对你也是。新的项目意向书,等我做好了就发给你。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们就是商家与客户的关系了。”

“老大……”

傅征伸过手来:“未来合作愉快,李总。”

虽然路上来的时候有点儿郁闷,但是走出花店的时候,李旭已经是满面春风。

难得说一句好话的前任上司,竟然在短短的半小时里,夸奖了自己好几次。虽然他们已经不再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了,但是能得到傅征的认同,是比发奖金还能让人感到欢欣鼓舞的事。

就像傅征说的那样,加油去干吧。

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能像他那样,把整个部门都领导得生机勃勃,项目做得滴水不漏吧。

李旭哼着歌,钻进驾驶座里,回头看看小花店。

老太太依旧在门前边晒太阳边打理着摊子上的鲜花,小屋里面,傅征则是很没形象地挽着袖口擦玻璃。

李旭调转车头,刚要离开。却发现傅征的身旁,多了个年轻男人的身影,他不知道从哪里抬来了脚手架,作势要往上爬。

傅征皱着眉头,阻止着年轻人的行动。年轻人也不服气,挽起了袖子,在傅征眼前挥舞着拳头。

那个人是……

李旭脑海中闪过自己刚才见到的背影……可傅征不是说那是他老爸的徒弟么?

原来这俩人早就认识啊。

李旭切了一声,把烟头顺着车窗扔了出去,一脚踩向油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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